内容提要
《炼金术的秘密》是研究炼金术史的世界级权威劳伦斯·普林西比的最新著作。它学术性与普及性兼备,甫一出版便赢得了广泛的国际赞誉。该书考察了炼金术从希腊化时期至今的发展与演变,揭示了炼金术在科学以及文学、美术、戏剧和宗教等人类文化中的重要地位。作者在自己的实验室里重现了许多著名配方,使读者能够近距离接触炼金术的实际工作,堪称了解炼金术的最佳读本。
作者简介
劳伦斯·普林西比,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科学技术史系和化学系教授。主要研究早期化学史、炼金术史。由于对科学史研究的卓越贡献,被授予培根奖章。另著有《火中试验炼金术:斯塔基、玻意耳以及海尔蒙特派化学家的命运》(2002)、《雄心勃勃的炼金术士: 罗伯特玻意耳和他的炼金术探索》(1998)、《科学革命》(2011,有中译本)。
译者简介
张卜天,清华大学科学史系长聘教授,国内杰出的中青年翻译家,已为商务印书馆翻译重要学术著作多部。译文质量获得读者一致好评。
购买链接
http://product.dangdang.com/1465552920.html
《节选》
讨论嬗变的寓意文本背后的化学含义和成就可以找到吗?那些神话般的叙述以及满是蟾蜍、正在交配的配偶和飞龙的怪异的寓意插图有什么实际意义吗?19世纪中叶,大多数关于“炼金术”的诠释都是要么不考虑这些寓意文本,要么试图通过几乎与化学无关的非历史的猜测来解释它们。有趣的是,制金者们用来掩饰其含义的方法(只有最聪明的读者才能读懂)仍然能够很好地起作用,也许比他们想象得更好。然而,撰写制金文本不仅是为了隐藏,也是为了揭示。化学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些文本。、
巴西尔·瓦伦丁的第一本书——《论古人的伟大石头》(Of the Great Stone of the Ancients)——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研究案例。[1]前半部分提出了关于哲人石的一般原理和神秘建议。后半部分带有“十二把钥匙”的附标题,因为它有十二短章,用寓意形式讲述了哲人石的制备,“通往我们前辈的古代石头的大门由此得以打开”。[2]每一把“钥匙”都揭示(和隐藏)了工序的一个部分,这意味着如果读者可以正确地破译秘密语言,他大概就会懂得整个程序。制金文本往往使用类似形式的有待破解的相继步骤或阶段。例如,15世纪乔治·里普利的《炼金术的复合物》是以十二扇“大门”的形式撰写的,每一扇门都神秘地描述了制作哲人石所需的一个操作(例如溶解、升华、腐败)。里普利本人的这种形式是从更早的蒙塔诺的圭多(Guido of Montanor)那里调整而来的,圭多描述了通往哲人石的一层层“梯级”,里普利的风格被许多后来的作者所模仿。[3]
瓦伦丁的《论古人的伟大石头》是一个特别好的研究案例,因为1602年版增加了一幅寓意性的木刻画来说明每一把钥匙。[4]和(第三章讨论的)《哲学家的玫瑰花园》一样,它也是先有文本后有插图。也就是说,在大多数(并非所有)包含寓意图像的原作中,文本是首要的。因此,如果脱离语境,就不可能理解这些图像。不幸的是,只发布图像而不附上它们所属的文本乃是一种常见的做法,特别是在流行书籍中,现在也在网站上。于是,对这些图像的诠释充斥着各种想象,不会受到诸如历史背景或理论意图等小麻烦的约束。
我们只需详细考察前三把钥匙就够了。图6.3显示了嵌入第一把钥匙中的图像。相应的文本教导说:“所有不纯洁的受污染之物都不值得我们研究”。在继续讨论纯洁这一主题时,作者就医生如何清除病体中的疾病发表了评论。与图像直接相关的部分建议说,
国王的皇冠应该是纯金,一个贞洁的新娘应该与他结婚。贪婪的灰狼因其名称而隶属于好战的玛尔斯(Mars,火星),但天生却是老萨图恩(Saturn,土星)的孩子,饥肠辘辘地生活在世界的山谷和山脉里。将国王的身体扔在它面前,也许可以从他身上得到营养。当它吞噬国王的时候,再燃起篝火,把狼扔进火中,使之完全燃烧;这样国王便得到了救赎。如果这样做三次,那么狮子就征服了狼,狼身上将不再有什么东西可吃;于是我们的身体在我们工作的开始就完成了。[5]
图6.3:巴西尔·瓦伦丁的第一把钥匙的寓意画。
出自Von dem grossenStein der Uhralten (Leipzig, 1602)。
这幅木刻画显示了国王、他贞洁的新娘以及正在跳过火焰的狼(戴着项圈,看起来更像是一只赛狗)。父亲萨图恩(由他的拐杖和镰刀可以确认)站在一旁。所有这些是什么意思呢?这个谜比较容易解答。文本清晰地描述了一个提纯过程。在金属嬗变的背景下,国王很可能是“金属之王”,也就是金。此金(国王的身体)被喂给一匹贪婪的狼,它是萨图恩的孩子。在标准的行星命名中,土星是铅;他的孩子将是某种密切相关的东西,可用来提纯金。答案是瓦伦丁最喜欢的物质——锑矿或辉锑矿。辉锑矿被广泛认为与铅有关,被用来提纯金。[6]凡是见过辉锑矿与金属发生反应的人都会理解为什么会把辉锑矿称为一匹贪婪的狼。熔化时,辉锑矿会以惊人的速度溶解——“吞噬”——金属。证据来自于“因其名称而受制于好战的玛尔斯”这一暗示。在德语中,表示辉锑矿名称的词是“Spiessglanz”,其字面意思是“矛的光泽”,指的是它闪亮的针状晶体。和所有武器一样,矛隶属于战神玛尔斯。
今天,这个过程运作得很好。把一块不纯的金(比如14克拉的金戒指或金项链,其中含有58%的金和42%的铜)扔进熔融的辉锑矿,它几乎会瞬间熔解。金以外的金属会变成硫化物漂浮在表面。锑与金的白色合金沉到熔融物底部,坩埚冷却后很容易将它取回。当这种合金(即狼与它胃中的国王)被烘烤(“燃起篝火,把狼扔进火中”)时,锑会蒸发,留下提纯的金。现在金是纯的,“狼身上将不再有什么东西可吃”;就这样,“狮子[野兽之王=金属之王]”征服了狼。
第二把钥匙指出,“新郎阿波罗”在与“新娘狄安娜”结婚之前必须小心地用水沐浴,“你必须学会用各种蒸馏方式来准备”这些水。阿波罗是太阳神,太阳与金有关,所以这把钥匙可能始于从第一把钥匙中提纯的金。金以前被称为国王,现在则被称为阿波罗。“假名”即使在同一本书中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狡猾的(也许是俏皮的)制金作家不断增加“假名”,有时是在同一句话中。这位作者继续说,
新郎所需的珍贵的洗澡水必须由两位斗士最为聪明和小心地制得(理解成两种相反的东西)。……老鹰独自在阿尔卑斯山顶筑巢是无益的,因为雏鹰在高山上会冻僵。但是当你向老鹰引介长期居住在岩石之间、并从地穴中爬入爬出的老龙,并把两者置于一个地狱位置时,冥王普鲁托就会猛烈吹气,从冷龙中遣出一种飞行的、火热的精神,其巨大的热量将会烧掉老鹰的羽毛,准备好一场蒸汽浴,因此高山上的雪必定会完全融为水,从而正确地准备了矿泉浴,可以给国王以好运和健康。[7]
图6.4:巴西尔·瓦伦丁的第二把钥匙。出自Von dem grossen Steinder Uhralten (Leipzig, 1602)。
该文本令人晕眩地从一幅图像肆意跳跃到另一幅图像,其作者似乎精神不大正常。但它实际上也可以得到破解。新郎的洗澡水是通过鹰和龙这两位斗士的战斗而制备出来的一种液体,这两种动物显示在图6.4中格斗者的剑上。幸运的是,瓦伦丁在书中另一处再次提到了一只鹰(也许是知识分散的一个例子)。在那里,他将鹰等同于“salmiac”,即今天被称为氯化铵的一种盐。[8]氯化铵的一种典型特征是易于升华,即温和加热后,这种盐会蒸发,然后在烧瓶较冷的位置重新凝聚成一种白色的盐。鉴于氯化铵的升华能力,鹰是它的一个合适“假名”——这种盐和这种鸟都能飞到空中。(现代术语“volatilize”[挥发]源自拉丁词“volare”[飞]。)因此,“高山上的雪”必定是指纯净的白色氯化铵的沉积物,它在这种盐升华时聚集在容器顶部。
识别龙是什么需要一些矿物学知识。龙居住在洞穴和石头周围,这暗示了硝石(硝酸钾),这种盐作为一种结晶沉积物天然地存在于洞穴壁上和马厩的石基中。说龙是“冷”的进一步暗示了硝石,因为它尝起来舌头上是冷的,它溶解时会明显降低水的温度。最后,通过热可以从硝石中遣出“一种飞行的、火热的精神”——我们称之为“硝酸”——它使我们最终确认了龙是什么。
对此过程的复制证明这种解释是正确的。把氯化铵和硝酸钾混合起来(“向老鹰引介老龙”),将其放入熔炉中的蒸馏器(“一个地狱位置”),并强劲加热(地狱之神普鲁托开始吹气),的确会发生猛烈的反应(一场战斗),一种高腐蚀性的酸被蒸馏出来。这种“矿泉浴”是一种王水,一种能够溶解金的酸性混合物。伴随的图像显示,墨丘利位于两位斗士之间,站立在羽翼上。这里的意思似乎是,斗士之间的中介是一个有翼的墨丘利——也就是说,一种从正在战斗的盐中飞出的液体。
第三把钥匙的文本(图6.5)描述了水如何征服火,
必须为这种技艺准备好火热的硫,并且用水来征服……以使国王……被彻底粉碎,变得看不见。但此时他的可见形态必须再次出现。[9]
图6.5:巴西尔·瓦伦丁的第三把钥匙,隐藏着其精馏过程的主要秘密。请注意,一位早期读者在这幅木刻画上记录了他自己的破解结果;他在狐狸身上写下了金的符号(),在公鸡旁写下了汞合金(amalgam)的缩写(aaa)。这个解释与我自己的解释有所不同。出自Von dem grossen Stein der Uhralten(Leipzig, 1602)。
[1]Basil Valentine, Ein kurtzsummarischer Tractat . . . von dem grossenStein der Uralten (Eisleben, 1599); 后来有无数版本和译本。
[2]Valentine, Von dem grossen Stein der uhraltenWeisen, in Chymische Schrifften, 1:1–112, quoting from p. 24.
[3]直到最近,里普利仍然是一个未被充分研究的人物;最出色的工作可参见Jennifer Rampling,“Establishing the Canon: George Ripley and His Alchemical Sources,” Ambix 55 (2008): 189–208,and “The Catalogue of the Ripley Corpus: Alchemical Writings Attributed toGeorge Ripley,” Ambix 57 (2010): 125–201。George Ripley’s Compound ofAlchymie的最佳版本目前可见于Ashmole, Theatrum Chemicum Britannicum, pp. 107–93。它也于1591年被Ralph Rabbards刊印,现在也有Stanton J. Linden (Burlington, VT:Ashgate, 2001)所作的再版。
[4]Leipzig, 1602. 它曾以无插图的形式在Aureum Vellus . . . Tractatus III ([Rorschach amBodensee; i.e. Leipzig?], 1600), pp. 610–701中出版,然后又在Joachim Tanckius, Promptuarium alchemiae (Leipzig, 1610 and1614;reprint, Graz:Akademische Druck, 1976), 2:610–702中出版。Lambsprinck’s De lapide philosophico,in Musaeumhermeticum, pp. 337–71是16世纪末的作品,它也有类似的“梯级”形式:15篇短章,每一章都有一幅寓意插图和神秘诗句。
[5]Basil Valentine, Von dem grossenStein der uhralten Weisen, in Chymische Schrifften, 1:7–112, quotingfrom p. 26.
[6]罗马博物学家普林尼曾经写道,锑矿石很容易被转化成铅(Historia naturalis, bk. 33, sect. 34)。
[7]Valentine, Von dem grossenStein, 1:30–32.
[8]Valentine, Von dem grossen Stein, 1:96.
[9]Valentine, Von dem grossenStein, 1:32.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