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州省贵定县布依族婚俗里，青年男女从相识、相知、相爱直到最后的谈婚论嫁，每走一道程序都离不开山歌，于是就有了《初会歌》、《抬爱歌》、《连表歌》等十八种山歌，而且，每一种山歌都有一种甚至两三种相对固定的曲调来演唱，“布依山歌十八调”（下文简称“十八调”）便是这样形成的。同时，从各种曲调的音乐旋律、表现形式及其主要流传的村寨来看，这“十八调”又可以分别归属于“九板”和“十三腔”。 在布依族主要聚居的贵州省乃至周边省份的布依族地区，无论是唱“谈情说爱”的歌还是唱“接亲嫁女”的歌，一般都只有一种最多几种曲调。然而，贵州省贵定县的布依族竟然能用“十八种”不同的曲调来演绎一段美好的姻缘，其山歌曲调之丰富、之优美就不言而喻了。 据史料记载，隋开皇元年（公元581年）贵定最早建县和元太定二年（公元1325年）建“顺元路军民安抚司”等重大庆典或祭祀活动中，布依山歌就以其丰富多样的曲调尽情展演、烘托气氛，为活动增色不少。 “红军今天要启程，相送十里不落心；夷人巴望红军转，望靠红军享太平。” 这首至今仍流传于贵定北部一些布依村寨的布依族“赶马调”山歌，仍把1935年红军长征过贵定时当地老百姓送别的动人场景，活脱脱的再现在我们眼前。“百首经典歌曲”之一的《桂花开放幸福来》也是1950-1952年，原贵州省军区文工团战士崔永昌同志下地方担任贵定县马图乡（今洛北河、马场河乡）乡长时，根据当地夷人传统山歌《桂花生在桂石岩》常用的“溜溜调”和“哟喂调”整理创作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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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调”产生和形成
布依族自古有本民族语言文字。布依山歌“十八调”缘何产生、何时产生，因无史料可考，众说不一。但布依族作为古“百越”部落的一支，最早繁衍生息在贵州高原这块王化未开的处女地上，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么，布依山歌作为这支土著民族的一种文化符号，其产生和发展也应该和民间故事、民间传说等众多的民间文化样式一样，是伴随着布依族人民的生产劳动和社会生活而产生、而形成、而发展的。
据清末编修的《贵定县志稿》记载：“隋开皇元年（公元581年）贵定最早建宾化县于今大平伐长官司（今抱管乡境内——作者注）等重大庆典或祭祀活动中，夷人（即今布依族——作者注）山歌就以其丰富多样的曲调尽情展演……”。由此可见，布依山歌（夷人山歌）至少是在“隋开皇元年”之前就已经形成了的。“以其丰富多样的曲调尽情展演”一句，还可说明“隋开皇元年”之前就已经形成的布依山歌，其演唱的曲调也不止一种了，要不怎么会谈得上“丰富多样的曲调”呢？
由此还可以推断，贵定布依山歌“十八调”应该发祥于今抱管乡境内，流传分布于以今抱管乡为中心的各大小布依族村寨。如今，贵定布依山歌“十八调”不仅辐射了贵定县16个布依族人口居住较为集中的乡（镇），而且还流传到周边县（市）的一些布依族村寨了。其中比较典型的有贵定县抱管乡的甲二寨、苦竹寨，窑上乡的长寨，云雾镇的水纹寨，巩固乡的石板寨，沿山镇的高晓寨，旧治镇的猛壤寨，昌明镇的龙塘湾寨，猴场堡乡的摆龙寨，新巴镇的龙井寨，落北河乡的小滥冲寨，马场河乡的干岔河寨等。周边县（市）如龙里县羊场镇的安金寨、孔雀寨，都匀市石龙乡的平醒寨、岩脚寨，平塘县掌布乡的斗底寨、本底寨，惠水县摆金镇的清水苑寨，开阳县禾丰乡的水头寨、马头寨，等等，其布依山歌的曲调也是非常丰富的。
从地理环境上看，贵定布依山歌“十八调”的发祥地——抱管乡、云雾镇一带，正好处在苗岭山脉的主峰、两江（长江、珠江）流域的分水岭——云雾山下。而云雾山又是唐、宋、元、明、清五朝贡品——云雾茶的出产地，自古商贾云集，农耕文化、历史文化和民族文化与外来文化在这里强烈碰撞后很容易得到有机的融会，布依山歌“十八调”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之一了。
“十八调”的具体内容是哪些?
歌师唱歌响当当，会唱九板十三腔；
会唱布依十八调，会唱生崽生姑娘；
唱得晴天下大雨，唱得雨天出太阳；
唱得天上纷纷乱，唱得人间胜天堂。
从这首流传千年、久唱不衰的布依族《抬爱歌》里，不难看出，布依族的山歌不仅有“十八调”，而且还有“九板”和“十三腔”。
“十八调”具体为：
第一调：“米扬花”调，用于初会时相互问候的《初会歌》；
第二调：“艳山花”调，用于表达爱幕心迹的《爱慕歌》；
第三调：“灯箩灯”调，用于“投石问路”的《挑逗歌》；
第四调：“红花开”调，用于问寻对方是否已经有了心爱之人的《试探歌》；
第五调：“哟嚯依”调，用于表达相爱、相恋的《连表歌》；
第六调：“情合”调，用于男女双已经有了感情并望确定恋爱关系的《交情歌》；
第七调：“真心歌”调，用于男女双方动了真心、相互依恋的《深情歌》；
第八调：“尖溜溜”调，用于男女双方已经热恋、吐露心迹的《相恋歌》；
第九调：“哥哟（妹哟）”调，用于热恋中的男女难舍难分的《送别歌》；
第十调：“迎合”调，用于热恋中的男女别后相互思念的《思念歌》；
第十一调：“呀呀依”调，用于表达青年男女想成一家的《决心歌》；
第十二调：“溜溜”调，用于感情出现分裂甚至分手后相互抵毁的《抵毁歌》；
第十三调：“哟喂”调，用于分手后仍相互思念的《失恋歌》；
第十四调：“赶马”调，用于分手后彼此都无法割舍对方而心想续缘的《重逢歌》；
第十五调：“七姊妹”调，用于经过分手的冷静思考后双方更加珍惜这分爱情的《恩爱歌》；
第十六调：“柳菊花”调，用于感情成熟后想到婚配的《求婚歌》；
第十七调：“沙啦啦”调，用于婚前相互承诺的《盟誓歌》；
第十八调：“本底”调，用于谈婚论嫁的《谈婚歌》。
唱完了这“十八调”，一段美好的姻缘总算有了结果，只差择日成婚了。至于“九板”和“十三腔”，因为涉及到一个民族一种文化绝技的意向性传授和选择性传承，请原谅本文在此姑置不再赘述。
“十八调”的重要价值及频危状况
“十八调”的重要价值 可以说，布依山歌“九板十三腔十八调”是一部活的“民俗史”，掌握了它，就基本知晓了布依族的婚俗、酒俗、礼俗、习俗和民俗的方方面面。所以说，布依山歌“九板十三腔十八调”对研究布依族社会历史和布依族群众的审美情趣都有重要的价值。
第一、在民族学上，它对构建和谐社会具有重要的影响和教育作用。知晓了它，就自然懂得怎样去尊重一个人，怎样去尊重一个民族。这样的思维方式和思想方式，正是当今国家所倡导的构建和谐社会的方式之一，对如何构建和谐社会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第二、在社会学上，它对活跃农村文化阵地，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无论是村民自家的喜庆喜事还是一个集体乃至一个民族的传统节日，也无论是民间或官方举办的各类文化活动还是专门以“赛山歌”这种群众喜闻乐见的载体宣传党的方针、政策，这种具有群众参与性强的文化活动已成为广大布依族人民精神文化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加强农村文化阵地建设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第三、在人类学上，它对远古人类特别是“百越”部落的起源和迁徙的轨迹、习俗和语言的形成以及整个部落的繁衍生息、发展进化等方面，都具有不可替代的历史研究价值；
第四、在文化学上，它作为布依族特有的一种民族文化符号，已传承和发展了上千年，无论是曲调还是歌词，都深深镌刻着这个民族各个时代的文化烙印，承载着这个民族的文化记忆，对研究古代道德伦理、文学音乐等方面，都有着重要的史料参考价值。
第五、在美学上，它对研究布依族的审美情趣具有重要作用。布依山歌“十八调”的对唱或“一领众和”的表演、演唱形式，折射出布依族人民独特的审美价值取向，对研究布依族的审美观、促进民族团结等方面都具有重要作用。而布依族特有的这“十八调”，其乐曲也自然成为我国民族民间音乐的宝库。
“十八调”的频危状况 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机构”多年来经过深入细致的调查、了解，目前全县只发现一名歌师还能传承着这项基本上已经走近消亡边缘了的文化绝技。究其原因，无非以下四点：
第一、随着布依族社会的向前发展，人们的思想不断变化，传统的习俗已逐步被快节奏的生活所淡化、所替代，“十八调”在婚俗、礼俗上唱的机会越来越少。
第二、随着社交活动形式的多元化，文化交流形式的多样化和世界经济的全球化，布依族人开展的集体文化社交活动逐年减少，需要有一定环境和气氛烘托的“十八调”也渐渐淡出应有的舞台。
第三、布依族文化整体面邻着外来文化、市场经济的强大冲击，广大农村青年的文化娱乐兴趣已经转移，加之“十八调”内容丰富，曲调繁杂，很难在短时间内学会，所以布依山歌都很少有人愿意学、愿意唱，更别说唱“十八调”、知“十三腔”、懂“九板”了。
第四、由于布依族自古只有语言而无文字，任何文化传承单靠口传心授，加之民间歌师普遍存在“留一手”的错误思想，所以时至今日，还能把这“十八调”全部唱完并能正确说出“九板”、“十三腔”、“十八调”具体内容的民间歌师，已属凤毛麟角。
“十八调”的保护措施 随着现代科技信息时代的迅猛发展，人们的娱乐方式的逐渐增多，使传统民族民间文化如布依山歌等民族民间传统的娱乐方式受到很大的冲击。因此，在开展民族民间文化如布依山歌等的保护与发展过程中，应该清晰地了解和认识这些民族文化的生存现状、形态、特征及意义，并采取相应的有效措施加强对这些民族民间文化遗存现状和生态环境的保护，确保这些珍贵的原生态民族民间文化得以源源流传，弘扬发展。
那么，怎样在“政府引导、市场运作、群众参与”的模式下让贵定布依山歌“十八调”等民族民间文化仍歌朝着快速、健康的方向发展呢？至少应该抓好两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把民族文化作为重要产业来抓。以旅游部门为龙头，以文化、教育、民族宗教部门为重点，抢抓民族文化的保护与发展。像黔东南州那样，将民族文化教育纳入中小学教育网络，列为学生素质教育考察内容，让民族音乐等走进课堂，使之得以保护和传承。如丹寨县民族中学一方面组织力量编写乡土教材，突出民族语言特色；另一方面则借民族文化沟通学校与社会的联系，以民族艺术教育为切入点，凭借地域文化优势，开办“苗族芦笙歌舞班”、 “民族声乐班”等民族特长班，请县内民间艺人走进校园当编外老师，传授侗族大歌。
二是以村寨为主体，重点打造乡村旅游。让老百姓通过展示本民族的文化如歌舞、服饰等刺激游客消费提高旅游收入。这个方面，贵定音寨在各级党委、政府和相关部门的关心支持下已初见成效，但音寨村在县有关部门的参与下展示出来的所谓的“布依文化”值得商榷。如果不尽早尽快把那样的“布依文化”规范到传统的民族文化轨道上来，听之任之的继续沿用那样的“布依文化”去支撑和拉动当地“旅游经济”的发展只能是昙花一现，最终注定是不长久的。
一句话，加快发展民族文化产业是大势所趋，并且已经成为世界性潮流，其增长速度已远远高于全球经济的整体发展速度。别说在一些发达国家和地区，就是与我们毗邻的黔东南州的丹寨、黎平、锦屏、雷山以及黔南的都匀、荔波、平塘等县，其民族文化产业也渐成县域经济的支柱产业。而作为交通和区位都占据明显优势的“黔中咽喉、贵阳门户”——贵定来说，该不该发展民族文化产业？怎么发展？这是个值得旅游、文化、民族宗教等部门考虑的大问题。当然，作为贵定这块能生长绚丽多彩的民族民间文化的土地上的一名文化工作者，一项民族民间文化的传承人，作者当然更有责任而且也很愿意做这块钟灵毓秀的沃土上一名踏踏实实的勤劳的耕耘者，为贵定的民族民间文化事业的发展与繁荣尽献绵薄之力。
耿文福
贵州省第十二届政协委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山歌艺术委员会主席，黔南州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名字作为辞条或传略已被收入《中外华文散文诗作家大辞典》等多种辞书中。
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接触文学写作，2000年后转入少数民族题材的文学创作和民族文化特别是苗族、布依族文化方面的学习与研究。迄今已在《中国文化报》、《散文诗世界》等全国30多家报刊杂志发表各种文学作品和调研论文100多万字，有作品收入《新时期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集苗族卷》等多种选本，获“新视野”征文大赛一等奖等全国各级各类征文奖20多次。《桂花开放幸福来》、《春风吹火慢慢燃》、《婚育新风进万家》、《声声呼唤中国梦》等四本专著已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和中国作家出版社相继公开出版发行。
同时，作为贵定布依山歌“十八调”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民间代表性传承人，多次在州级以上的各类民歌大赛上摘桂。其中：2006年5月，在黔南州“唱响社会主义新农村”山歌擂台赛上再夺桂冠，荣获“黔南歌王”称号；2009年4月和2011年7月，两次代表贵州省赴广西百色地区参加“滇、黔、桂”三省（区）山歌歌王擂台赛，均居第二，获得滇黔桂三省（区）“民间歌王”殊荣；2012年8月代表贵州省赴宁夏银川参加第十届中国西部民歌（花儿）歌会，获铜奖；2014年6月，参加黔南州“好花正红*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民族山歌大赛获独唱组第一名、对唱组第二名；2014年8月上旬，代表贵州省赴云南曲靖参加“首届中国宣威（杨柳）山歌会”，获铜奖；2014年8月下旬，在“皇金港”（瓮安）杯黔桂歌王争霸赛上荣登榜首、王袍加身，斩获“黔桂歌王”大奖；2015年7月，代表贵州省赴湖南城步地区参加“中国湖南（南山）六月六山歌节”首届全国山歌大赛，获“全国百强山歌手”称号；2015年9月，代表贵州省赴江苏苏州参加“冯梦龙杯全国山歌大赛”，获铜奖；2016年6月，代表贵州省再次参加湖南“六月六”全国山歌歌王争霸赛，获“西部十强歌手”称号；2016年9月，代表贵州省赴新疆博尔塔那州参加“留住乡愁*西部山歌会”，获“全国优秀民间歌王奖”；2017年10月，被省文联、省民协联合评为“贵州省十佳青年民间艺术家”称号。
▍来源 中国布依网
▍作者 耿文福
▍艺术编辑 王丹 排版 罗仕芳 审核 王天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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