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末年,天灾、地震、干旱、蝗虫、疫病层出不穷,甚至连皇宫深院也频频闹鬼,人心惶惶。与此同时,李自成、张献忠叛乱如火如荼,各地流民四起;清兵也在关外虎视眈眈,随时都将冲杀进来。内忧外患,崇祯帝焦头烂额,却无计可施,曾一度把拯救大明帝国于危亡的希望寄托在道教法事上。

明朝皇帝,普遍信奉道教,就连做过和尚的朱元璋也不例外。中国的道家思想源远流长,但作为道教则始于东汉张道陵(道教第一代天师),传到朱元璋时代时为第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封正一嗣教道合无为阐教光范大真人。崇祯九年(1636年),第五十二代天师张应京袭位,称三天大法师正一张真人。

张应京,字翊宸,正一派道士,居于江西广信府贵溪县龙虎山。作为一代天师,张应京道法高深,崇祯十三年(1640年)曾入京觐见崇祯帝,适逢皇子染疾,张应京为皇子祈禳而愈,赏赐优渥。崇祯末年,大明帝国频临覆亡,崇祯帝又想到了张应京,想让他赴京设置道场做一场超级法事,以醮救国。

张应京做法时间,说法不一。清人《明季北略》称在崇祯十七年(1644年)二月颁布罪己诏之后,清人《定鼎奇闻》也持此说。但是,在明人编著的《崇祯长编》中却有“崇祯十六年(1643年)癸未十二月壬戌(初二日),……大真人张应京请假养亲,予假一年,令驰驿去”的记载,说明做法在此之前。

崇祯十六年(1643年)八月,皇极殿“腥红血注,势若奔流,出自殿庭,状同渍沫,薰入秽气沾衣恶,迷目妖氛白昼昏,朝臣宰相尽惊惶,内监宫妃皆恐怖”(《定鼎奇闻》);不久,“忽宫中见一少妇,遍体缟素,或当黎明,或遇昏暮,满宫奔走,宫人逐之,急即不见,众皆疑惧”(《明季北略》)。

国之将亡,必出妖孽。崇祯帝很不淡定,于是“遣使往江西广信府贵溪县龙虎山,召三天大法师正一张真人,诣京设延禧万寿禳妖护国清醮一坛”。随即,张应京带领诸多真人、仙童、拥卫、功曹、使者入京。见到张应京,崇祯帝如同见到了救星,“近来天灾屡见,宫禁多妖,皆由朕之不德所致,虽躬行修省,然必赖卿冥告上帝,为朕敷陈,庶或转祸成祥,化灾为福”(《明季北略》)。

崇祯帝说得很恳切,张应京做得也很卖力,“真人出朝,至万寿宫中,建罗天大醮。又于附近宫观寺刹,选僧道各三百人,在坛执事”。整个建醮活动,持续了七七四十九天,每三天,崇祯帝“圣驾躬临,行香祈祷”,话说得也非常虔诚,“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一统无灾,灾由恩弭”(《明季北略》)。

醮事结束后,张应京伏在祭坛前,入睡后神游玉清上帝宫阙,得知大明帝国气数已尽,醒来后却不敢泄露天机。尽管如此,张应京还是透露了一些信息,“止奏云:灾异妖孽,上帝已命北极佑圣真君,馘斩收逐矣”。当崇祯帝问及国运时,张应京只说了八个字,“国家绵久,万子万孙”(《明季北略》)。

这八个字,听起来非常美好,崇祯帝不禁暗自窃喜,大明帝国不仅有救,而且绵延万世。随即,张应京辞归江西,即《崇祯长编》所载的“崇祯十六年(1643年)癸未十二月壬戌(初二日),……大真人张应京请假养亲,予假一年,令驰驿去”。从醮事持续四十九天的情况看,这个时间能对得起来。

“国家绵久,万子万孙”,并非崇祯帝所认为的国运长久,而是另有暗示,“至万孙之说,崇祯、弘光、永历俱万历之孙也。天师不敢泄漏天机,故为隐语以奏耳”。所谓“灾异妖孽,上帝已命北极佑圣真君,馘斩收逐”,其实是指“大清帝起于东北……驱逐自成”(《明季北略》)。次年,明朝覆亡,清兵入关。

关于“万子万孙”,明初刘伯温在《烧饼歌》中曾两次提到,一次是“帝问天下后世之事若何?朱家可长享否?基对吾主万子万孙,何足问也”,一次是“帝曰八千女鬼乱朕天下若何?基对曰……万子万孙叠叠层,祖宗山上侦依行”。万子万孙,即万历皇帝的子孙。明朝国运,一切尽在刘伯温预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