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国连年丰收,还要大量进口粮食?为什么大豆产业要依赖进口?最近,这样疑问不断出现。大家都关心粮食生产,爱粮节粮意识提升,是件好事情。所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先看一组数据:

——2017年我国粮食累计进口13062万吨,较2016年增加13.9%。其中,大豆进口9553万吨,稻米进口403万吨,小麦进口442万吨,玉米进口283万吨。

——2017年国内粮食总产量为61791万吨。

这组数据一对比,可能有人很吃惊,不是说我国粮仓去库存压力重重,为什么还要进口相当于粮食总量五分之一的国外粮?

把数据仔细看一下,我国进口的粮食主要是大豆,大豆单品就占了73%以上。

实际上,不仅是大豆进口量继续保持全球第一,目前食糖、棉花等农产品,中国也是全球最大买家。我国已成为全球第一大农产品进口国和第二大农产品贸易国。

为什么会造成这种局面。这里从三个维度来分析。

一是“口粮”与“大豆”

在我国,主粮特指稻谷、小麦、玉米,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三大主粮”,世界惯指的“三大谷物”。这三种粮食我国的自给率一直保持在95%以上,其中主要用作口粮的“南稻北麦”自给率为98%以上,可以说基本是自给自足,口粮部分进口主要是调节口味、丰富餐桌的东南亚大米和糕点专用小麦粉。

稻谷和小麦、玉米构成我国三大主粮

粮食概念的范围广泛,国际上尚无统一归类标准。大豆在欧美一些国家被归为高蛋白食品,不作为谷物范畴,而当作油料作物或饲料来统计。国家统计局粮食统计的品种,除大米、小麦、玉米三种主粮外,还包含薯类和豆类。如果把大豆作为主粮测算,我国粮食自给率一下子就跌到粮食安全警戒线90%以下了。

二是“结构性矛盾”与“供给侧改革”

当前我国粮食生产的主要矛盾由总量不足转变为结构性矛盾,生产粮食与市场需求不平衡、不匹配的矛盾凸显,需要在深化改革和扩大开放中加快推动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结构性矛盾”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大豆。相对三大主粮库存高企,国内大豆需求主要依赖进口来实现。

大豆需求激增和大量进口,这是由我国食物消费变化、人多地少国情和国际粮食行情等共同决定的。近年来随着餐饮消费多元化,蔬菜、肉类、蛋类等消费量大增,引发食用油和蛋白饲料的需求“水涨船高”。如不进口大豆,保持目前大豆供给量在国内种植需要7亿亩土地,对于耕地资源不足的现实国情,只能在主粮和大豆之间作出取舍。大豆属于土地密集型作物,生产1吨大豆比生产1吨玉米会多用3倍土地,再加上玉米生产机械化程度高,玉米抢占了大豆的不少地盘。还有,大豆进口到岸价低于国内价,进口大豆出油率比高产大豆高,又挤压了国产大豆市场。

种种因素,我国要达到粮食供给保障方面这两个指标、保证小麦、水稻等主粮产品基本自给,又要满足国内现有食物结构对食用油和饲料蛋白的需求,进口较大数量的大豆不得不成为客观需要。

大豆进口的背后是多种因素交织

有鉴于这种市场供求“结构性矛盾”和主粮库存高企,以“优化产品产业结构,着力推进提质增效”的农业供给侧成为大势所趋。

目前,我国粮食结构性供给侧改革综合施策,已在积极展开,如2016年玉米开始启动市场化收购改革;水稻去年下调最低收购价之后,今年小麦、水稻又同期下调,收购质量标准提升,倒逼种植结构调整;完善大豆扶持政策,提高国产大豆综合生产能力;推进优质粮食工程建设,打造中国好粮油,等等。

三是“以我为主”和“适度进口”

明白了上述这些客观事实和背景,再来看我国粮食新安全战略,更容易理解了。

国人的饭碗事关国之重器。2013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指出,“坚持以我为主、立足国内、确保产能、适度进口、科技支撑”的国家粮食安全战略,确保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这一战略在2014年跃居国家一号文件核心。

其中,“坚持以我为主”,农业“十三五规划”(《全国农业现代化规划(2016—2020年)》对在粮食供给保障方面提出两个约束性指标,一个是粮食(特别标注是谷物,即小麦、稻谷、玉米、杂粮四类)综合生产能力2020年达到5.5亿吨,该指标口径与国际相接轨。一个是小麦、稻谷自给率,2020年保持在100%。

“适度进口”,表明了我们利用国际粮食市场的开阔眼界与边界底线。就是要积极扩大农产品进口,统筹利用国内国际两种资源、两个市场。特别是大豆、食糖、棉花等经济作物,实践证明,这些农产品进口贸易的发展,有效缓解了国内农业资源环境压力,保障了国内供应和市场平稳运行。

当前,我国人口已达13.8亿,年消耗粮食约6.5亿多吨,粮食需求有增不减。而世界谷物需求也在不断扩大,库存减少。特别是今年全球多个粮食出口大国遭遇大旱,国际粮食市场暗潮涌动,价格飙升,进口的不确定性在发生变化。

全球大旱致多国粮食减产,国际粮价飙升

8月8日,海关总署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1-7月我国粮食进口除大米上涨外,整体来说大豆及谷物进口同比都在下降。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虽然当前我国粮食库存高企,但还应该看到水土资源压力增加、种粮比较效益低、抛荒弃种时有发生、种粮劳动力不断流失等,多重危机也在潜伏滋长,粮食生产远没有高枕无虞。

就像中国农业大学原校长柯炳生所言:未来一个时期中,我国粮食需求增长的压力,仍然是持续增加的。当前的过剩,不是长远趋势。藏粮于库,只能管眼前;藏粮于地,藏粮于技,才是长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