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将少华山三杰朱武、陈达和杨春定义为微缩版的刘关张,一是因为他们确实与刘关张有不少相似之处;二是因为三人在《水浒》中的地位远远逊色于《三国》中的刘关张。第二点是非常容易理解的,也是毫无疑义的,第一点则需要在下好好考证一下。

那么,少华山三杰和刘关张在哪些方面相似呢?

其一,少华山三杰和刘关张一样都是书中最早出现的人物。《三国》中,张角引出了刘关张;《水浒》中,则是高俅引出了“二进”(王进与史进),“二进”引出了少华山三杰。

其二,他们三个可以分别和刘关张对应起来。

具体说,朱武相当于刘备,最相似之处是“虽无本事,广有谋略”,其次,刘备依靠眼泪哭来了一片江山;朱武凭借下跪流泪使苦肉计救回了兄弟陈达,结交了英雄九纹龙史进。第三个相似之处是刘备使双剑,朱武使双刀。

杨春虽然在三人中名列第三,但他对应的却是刘关张里的老二关羽,第一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山西蒲州解良人,第二是因为二人都以大刀作为武器,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尽人皆知,杨春的刀则是大杆刀。

老二陈达和三爷张飞互相映照,二人都是火爆脾气,鲁莽性格,手中都是一杆枪(陈达用出白点钢枪,张飞使丈八蛇矛枪),再有一点就是——三英战吕布时,最先出马的是张飞;少华山三头领中,第一个向堪比吕布的少年英雄史进挑战的则是陈达。

想当初在少华山时,虽然朱武坐了第一把金交椅,陈达杨春分列二、三位,但他们三人应该基本上处于三头并列之情势,只不过按年龄大体排了一下次序而已,否则,在朱武和杨春劝阻陈达不要借道史家村去攻打华阴县时,陈达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你两个闭了鸟嘴!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很难想象刘关张中的张飞敢于对刘皇叔发出如此厥词。

九纹龙史进在少华山落草之后,朱武就主动让贤,“退居二线“,请史进同志坐上了一把手的位子。史进虽然比他们三个岁数小,年纪轻,但对于他们来说,九纹龙同志绝对不是小兄弟赵云,而是吕布吕温侯。

很多细节都暗示着他们和史进之间的关系就像在徐州时撕破脸前的刘关张和吕布。

先看看刘关张和吕布之间的故事:刘备得到徐州之后,吕布来投,备以徐州让之,布想要而不敢取,备便使之驻小沛,为其供应粮草军需,曹操以朝廷名义任命刘备为徐州牧,吕布亲来祝贺。后来,吕布反客为主,占有徐州,又让刘备屯兵小沛,送去粮米缎匹。应该说,如果不是张飞两次三番招惹是非,他们双方是可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礼尚往来,和睦相处的。但即使这样,那也只是表面现象,双方无论如何是难以成为真正朋友的,所以才会有白门楼上刘备一句“公不见丁建阳、董卓之事乎?”就要了吕布的命。

少华山三杰和史进之间则经历了这样的过程:“不打不相识”的故事之后,双方你送我金银珠宝,我赠你锦缎袍袄,保持着友好往来的关系。史进被迫上山之际,朱武以第一把交椅相让,但史进不想入伙,只好任他去浪迹天涯千里寻师。寻师不得的史进虽然最终就任了少华山一把手,但他好像一直没有和朱武、陈达、杨春真正地打成一片,融为一体,所以才会有史进华州入狱之后,三人好像一点也不着急,才会有史进征方腊时昱岭关前中箭之后陈达杨春弃之而逃,才会有史进陈达杨春一起阵亡之后,朱武只为后边二人垂泪。

少华山三杰之所以不能与史进亲如兄弟,情同手足,第一和史进的骄傲自负性格有关,第二则是因为陈达杨春的本领实在是上不了桌面,整部书里这二人几乎没有斩将夺旗,杀敌立功的纪录。可能会有朋友说:第二回中陈达和史进的那场交战不是非常精彩吗?答案是肯定的,但那只是施老先生在充满热情地表现史进之英勇时顺便拔高了一下陈达,如果把其后的九纹龙活捉跳涧虎和二打祝家庄之战豹子头生擒一丈青结合起来看,再考虑一下此时的史进和彼时的林冲之武力差距,就知道陈达到底有几斤几两,在众好汉中属于什么档次了。而他的好兄弟杨春则更是不济,只在他之下,不在他之上。

真正值得一提的是朱武。

朱武的武艺当然也并不比他那两个“不求同日生,只愿同日死”的好兄弟强,但人家朱同志主要是靠脑袋吃饭的。

简而言之,朱武有“三识”之明。

识阵之明——朱武人称“神机军师”,这一名号无疑对军师吴用构成了潜在的威胁,引起了吴用的不满,笔者这么说并非信口雌黄,有第七十六回为证。大太监童贯领兵来犯时,军师吴用摆起了九宫八卦阵,除了纯正的后勤部人员(比如安道全和宋清)和单独行动的水军,梁山好汉几乎全部上阵露了面,就连非常不能打的萧让、裴宣也不例外,但有一个人却例外了,他就是朱武,大家可以想想,一个人呆在总部办公室里的朱武心里的滋味会多难受。

事实表明,在吴用的防范之下,朱武成了梁山总部办公室的摆设,甚至连个摆设都算不上,而只是个免费送的“添头儿”,其心情之郁闷可想而知。

北征辽国的日子里,朱武终于等来了出头的那一天。

敌军摆下了一个新的阵法,向来神通广大,一直先知先觉的吴军师竟然不认得,让大宋皇帝深感幸运的是,朱军师知道那是太乙混天像阵。最终宋江就是根据朱武说出的这个名字在九天玄女的帮助下打破了敌阵,取得了征辽的最后胜利。

自此之后,朱武渐渐受到宋江重视,到征方腊时他已经可以和卢俊义独当一面了。

识人之明——在朱武去史家村跪求史进放人之前,二人应该没有见过面,但朱武却能够凭借道听途说,街谈巷议判定史进是一个满腔热血,义薄云天的好汉子,因此他才敢用那有可能被对方一窝端的苦肉计。对于宿太尉,朱武虽然与之只有一面之缘,而且恐怕一句话也没有交流过,可他已经可以断定宿太尉是个“好心的人”,并且认为招安的事只有走宿太尉这条路子才会成功。

事实证明,朱武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识势之明——平定方腊凯旋回京之后,朱武等幸存的地煞星被授予各路都统领之职,但朱武已看破红尘,发现了一个真理——生逢季世,要想过上平安稳定的日子,出家为僧,入山修道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他既不回家乡定远,也不回少华山,而是和樊瑞做了全真先生,去蓟州九宫山投奔早已置身世外的入云龙公孙胜。

笔者最后要说的是,幸存的一百单八将中,应该没有谁能比公孙胜、朱武、樊瑞他们三个更快乐,各位以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