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虽名重一时,若论兼通方略,似尚未能及曾纪泽。

——左宗棠

在中国近代史上,提起有名的外交家,许多人脱口而出的差不多就是李鸿章了,稍微知道点历史的,就是民国的外交家顾维钧了。对于曾纪泽,许多人可能没有什么印象,甚至没有听说过。在中学历史课本收复新疆一篇中,对曾纪泽的描述十分简洁,“清政府派出外交官曾纪泽出使俄国,进行交涉。俄国多方要挟,蛮不讲理。曾纪泽据理力争,最后在左宗棠的有力支持下,迫使俄国归还伊犁”。这难免让人产生联想,曾纪泽当时是怎么据理力争的,这其中又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历史真相呢?

早年经历

道光十九年(1839年)12月7日,曾纪泽生于荷叶黄金堂,为清朝中兴名臣曾国藩的长子。曾纪泽自幼受严格教育,通经史,工诗文,并精算术 。青少年时期,因受洋务运动影响,复力学英语,研究西方科学文化。识者每以“学贯中西”誉之。

同治三年(1864年),得父亲曾国藩允许,随英国人莫里逊学习英语,攻西学。

光绪四年(1878年),诏曾纪泽以户部员外郎(从五品)之位出任英国、法国公使,在英办理订造船炮事宜,补太常寺少卿,转大理寺。在出使任内,深入了解各国历史、国情,研究国际公法,考察西欧诸国工、商业及社会情况。又将使馆由租赁改为自建,亲自负责图书、器物购置,使得使馆的规模既不失大国风度,亦不流于奢靡。驻外严于操远,节约公费,摒弃贪劣,倡导廉洁之风,为外国人所敬重。

曾纪泽

光绪五年(1879年),巴西通过其驻英公使与曾纪泽联系,谋求与中国建交、通商,并招募华工垦荒。曾纪泽建议清廷予以同意,唯对招募华工一事,因美洲各国虐待“苦力”,请予以拒绝。

边疆危机

同治三年(1864年),清廷对捻军的作战正处于激烈之时,新疆也战事不断。回民军知道清军无暇顾及,便纷纷自立为王,其中势力最大的是白彦虎,后来白彦虎迫于清军的压力,便与中亚浩罕汗国结盟。

同治四年(1865年),中亚浩罕汗国趁大清新疆纷争混乱之时,派阿古柏率军侵入南疆,在白彦虎的接应下,占领喀什后开始不断扩充自己的势力,并于同治六年(1867年)成立伪政权。

英、俄早已对新疆垂涎已久,只不过新疆在清朝的统治下十分安定,他们不敢贸然出兵。而现在,新疆大乱,他们开始争相支持阿古柏政权,以达到控制阿古柏、将新疆从大清的版图中分割出去的企图。同治十年(1871年),俄国借口出兵强占中国新疆伊犁,并和阿古柏签订《通商条约》,俄国承认阿古柏为合法政权,并为阿古柏提供大量军事援助,帮助阿古柏训练军队。作为交换,阿古柏同意俄国在自己控制的南疆设立商馆。眼见阿古柏与俄国打的火热,英国人也不甘落后,英国不希望俄国染指新疆,很快,英国政府向阿古柏伸出了橄榄枝。

同治十二年(1873年),英国派出了以弗赛斯上校为首的代表团来到喀什,次年便与阿古柏签订了条约,英国宣布承认阿古柏的统治地位,并取得了英国在南疆通商、驻使、设领事馆等特权。英国不仅在经济上支持阿古柏,还送给阿古柏一万支步枪和若干门火炮。

这时,除新疆外,大清基本上安定了。

不过这时,阿古柏的噩运也要来了。

光绪元年(1875年),清政府正式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很快,在清军的凌厉攻势下,阿古柏节节败退,俄国见势不妙,便诱迫阿古柏签订《俄阿边界条约》,想以此来达到强占大清领土的目的,为日后强迫清政府承认制造根据。清军连战连捷,阿古柏仓皇逃跑,在库尔勒服毒自杀,白彦虎率残部保护着阿古柏之子伯克胡里,由布鲁特逃窜至俄国境内。

在左宗棠进军南疆之时,俄国即向清廷表示:南疆收复之时,便是俄国归还伊犁之日,但之后又食言了,俄军霸着伊犁迟迟不肯撤军。

这时,左宗棠连向朝廷说明情况,总理衙门也连连照会俄驻清公使,但俄方总是含糊其辞,拒不交还伊犁,无奈,清政府只能派驻俄头等公使崇厚与俄交涉索要伊犁。

崇厚卖国

光绪五年(1879年)八月的一天,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收到钦差大臣、伊犁谈判全权代表、中国驻俄公使崇厚从圣彼得堡拍来的电报,殊不知,这个电报非同小可,一下子就在国内炸开了锅。原来崇厚在俄历经16个月的艰苦谈判,于光绪五年十月二日在俄地里瓦几亚与俄代理外交大臣格尔斯签订了《里瓦基亚条约》,《里瓦几亚条约》共有十八条,另有《瑗珲专条》《兵费及恤款专条》《陆路通商章程》十七条。

主要内容为:

一、中国仅收回伊犁城,但伊犁西境霍尔果斯河以西、伊犁南境特克斯河流域以及塔尔巴哈台(今新疆塔城)地区斋桑湖以东土地却划归俄属。

二、赔偿“代收代守”伊犁兵费及恤款五百万卢布(合银二百八十万两)。

三、俄商在蒙古、新疆贸易免税。通商路线增开三条:除原有从恰克图至库伦,经张家口、通州到天津外,增加尼布楚至库伦;从科布伦多至归化,经张家口转天津;从新疆经嘉峪关、西安或汉中至汉口。由陆路运入天津、汉口的俄国货物,进口税较海路运入者减低三分之一。开放松花江,俄商在嘉峪关、乌鲁木齐、哈密、吐鲁番、古城、科布多、乌里雅苏台等七处增设领事。

按此条约,中国只是收回了一座空城,又丧失了大片国土,谈与不谈又有什么区别呢?更为令人气愤的是,崇厚擅自签订了这份卖国条约后,竟然不等朝廷的批复,未经奉旨悄然回国。

这样一个彻头彻尾丧权辱国的条约传至国内,群情激愤,舆论哗然。纷纷谴责崇厚丧权辱国,一时间,街谈巷议,无不以一战为快。

崇厚

此外,李鸿藻、翁同龢、潘祖荫等人也不甘落后,纷纷上书指责崇厚,山西巡抚曾国荃甚至提出“请诛崇厚,以谢国人”的请求。

原来,崇厚此人和洋人打交道时出手大方,满脑子根本没有民族大义,只要自己吃好玩好,其他统统不管,外国人都争着和他打交道,把他看成李鸿章第二,李鸿章当时忙着与各国商谈开铁矿的事,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崇厚此时正在大清驻俄国的任上,这份差事自然就落到它的头上。

崇厚一行一到俄国外交部,受到俄外交部官员的热烈欢迎,随后,在俄外交部代理大臣格尔斯的威胁下,崇厚“大义凛然”,“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俄国的无理要求。之后,俄国在里瓦几亚安排了一所住处,又挑选了几个美女间谍伺候他,在这里,他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到,钱、美女都不是问题。

但这一切都是有时间限度和代价的。

十月二日这一天,在俄国外交大臣的威逼利诱下,崇厚这才签了字,因签署地在里瓦几亚,故名《里瓦几亚条约》。

《里瓦几亚条约》书影

事已至此,做什么也无济于事,只能防患于未然,于是慈禧太后下旨,命各地重臣进言,其中,左宗棠的折子写道;

察俄人用心,盖欲踞伊犁为外府,占地自广,借以养兵之计,久假不归,布置已有定局……此次崇厚所议第七款,“接收伊犁后,霍尔果斯河及山南帖克斯河归俄属”,是划伊犁西南之地尽归俄也。自此伊犁四面,为俄部环居,官军接收,堕其度内,固不能一朝居耳,虽得必失,庸有幸呼!武事不竞之秋,有割地求和者矣。兹一矢未闻而加遗,乃遽议捐弃要地,餍其所欲,犹投犬以骨,骨尽而噬仍不止。目前之患既然,异日之忧何极?此可为叹息痛恨者矣!……崇厚虽以全权出使,而所议约章均须候御笔批准,是先无所谓允也。且俄自踞伊犁,堕我九城,久假不归;纳我叛逆,屡索不与;四纵逋寇,扰我边境。是俄先已启衅,曲本在俄也!

刘锦棠上书总理衙门,先是痛斥崇厚所定之约的危害,表示:“彼如越境窥伺,则勒兵以痛击之,静以制动,逸以待劳。”

刘锦棠接着又说:“其能就我范围交还伊犁也,固可相遇而安;其不就我范围交还伊犁也,亦可相机而动。”

刘锦棠同左宗棠的观点一致,建议朝廷在继续谈判无成果的前提下,动用武力收复伊犁。

刘锦棠把密函发走的当日,曾对道员罗长佑说道:“本官听说,俄国的那个科尔帕科夫斯基很会用兵,是俄国一等一的人物。本官倒很想和他打上一仗,见识一下他用兵的手段!”

这话说过没几天,刘锦棠便开始悄悄地由南疆向北疆调派人马,以防战事突启,被俄人占了上风。

光绪六年(公元1880年)元月十日,总理衙门禀承太后的懿旨,正式照会俄国驻华公使馆,称:崇厚在俄国所议条约、章程、专条各款,“多有违训越权之处。事多窒碍难行”,不予批准,将另派大臣赶往俄都重新议约。

在全国一片声讨的舆论中,清政府迫于无奈,只好宣布拒绝承认条约,将崇厚交给刑部治罪,定为监斩候,秋后处决。

其实清政府根本就无意开战,只是为了做做样子来消除国民的舆论罢了。对于外国公使的调停,清政府正好送个顺水人情。1884年,崇厚捐献了白银三十万两为军费以赎罪,得以释放,以原官位降两级予以使用。

越两日,朝廷又发布改订条约人选:诏中国驻英、法两国公使曾纪泽兼署驻俄公使,加钦差大臣衔,驰赴俄都重议条约。

将改约人选通报给俄驻华公使馆的同时,为防俄国不同意改约突启衅端,朝廷又紧急给刘锦棠飞下一旨。

旨曰:“本日据王大臣等会议筹务边防事宜一折。此次俄国与崇厚所议条约章程,多所要求,断难允准,已改派曾纪泽前往再议。惟该国不遂所欲,恐其伺隙启衅,必须有备无患。新疆防务紧要,左宗棠熟悉边情,老于军情,即着将南北两路边防通盘筹画,务臻周密。本日有旨,令刘锦棠帮办新疆军务。刘锦棠、金顺两军均在前敌,尤为吃重,并着随时侦探防范,会商左宗棠妥为布置。锡纶现驻哈城,兵力太单,且与俄人逼处,宜策万全,如能就地选募边人,招徕蕃属亦可壮我声威,着与左宗棠商酌办理。棍噶札勒参久在边疆,闻为俄人所惮,该呼图克图前经给假三年,现在用人之际,着锡纶传旨,令其销假赴营,统带所部,以为犄角。左宗棠前有移营哈密之奏,究竟移扎该处,能否联络声势,有裨前敌?是否于后路不致悬隔,可以兼顾?该督当斟酌情形,妥筹进止。至练生军已防师老,足粮食以计久长,联兵势以完后路,均系目前要着,并着悉心经画,以图疆圉。现在时势艰难,全赖该督等为国宣勤,同仇敌忾。所有一切机宜,着于奉旨一月内迅速具奏,以慰廑系。”

圣旨先通报了朝廷已拒绝批准崇厚与俄所定之约,并改派曾纪泽赴俄都继续谈判的情况,又命左宗棠“即着将南北两路边防通盘筹画”,宜策万全,

左宗棠认为,先在谈判桌上与俄理论,俄若坚持前约,便动用武力收复伊犁。

曾纪泽书法

李鸿章也认为崇厚与俄所定之约弊端太多,称“夫中国所以必收伊犁者,以其居高临下,足以控制南八城。谈形势者,谓欲守回疆,必先守伊犁也。今三面临敌,将成孤注,自守方不易图,岂足控制南路?”

艰苦谈判

光绪六年(1880年),大清国总理衙门正式照会俄国驻华代理公使凯阳德:大清已正式任命大清国驻英、法公使,世袭毅勇侯,实授大理寺少卿的曾纪泽兼任驻俄二等公使,他将代表大清与俄国重谈伊犁问题。

巴黎的曾纪泽接到圣旨的时候,俄国人知道自己的算盘落空了,于是决定武力迫使大清承认俄国占领伊犁的既定事实。

几天时间,俄国便大量增兵中俄边境,仅黑龙江以北就有一万多人,气势汹汹。

作为回应,慈禧太后下旨:着左宗棠严阵以待,随时准备用武力收复伊犁。同时,朝廷飞旨直隶总督李鸿章、两江总督刘坤一,令二人迅速对南、北二洋海上防务作出布置,又檄催原淮军将领宋庆等,速统带旧部赶往吉林、黑龙江边陲,加强防务。着山西巡抚曾国荃调守辽东练勇备战。

大清国一面派人改约,一面又紧急调兵遣将,做着两手准备。

一时间,大清国上空战云密布,战争一触即发。

光绪六年(1880年)六月二十五日,俄国外交部会见厅。

曾纪泽和邵友濂与俄国外交部代理外交大臣格尔斯以及俄国驻大清公使布策见了面。

但第一次会见俄国人态度蛮横、毫不讲理,甚至威胁曾纪泽,曾纪泽强势回击,搞的俄国人哑口无言。最终不欢而散。回去后,曾纪泽将会谈情况紧急电告总理衙门和李鸿章。顿时,大清国紧急开会商讨对策。这边,俄国的军政两界也在为伊犁的事吵的不可开交。

军界主张武力解决,联合其他列强一鼓作气进攻大清,把那个执政的老女人杀掉,另立一个亲俄的傀儡当皇帝,以达到永久控制中国的目的。但政界尤其是外交部的官员更希望和平解决,因为他们通过与各国公使的接触,发现联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万一开战,俄国有可能孤军奋战,前景不容乐观。而俄皇亚历山大二世则更多的考虑国内的动荡和经济的衰退。

俄国因连年发动战争,债台高筑,国库空虚,国内工人运动不断,国会又拒绝继续增加军事开支,他心烦意乱,整日睡不着觉。

他召开会议,商讨各种方案,但都没有绝对的胜算,但他仍然指示外交部,曾纪泽递国书的时间可以确定,但伊犁一事能拖就拖,直到大清承认《里瓦几亚条约》为止。

当日下午,俄外交部正式照会曾纪泽,递交国书的时间为七月十七日,地点在亚历山大二世萨思克行宫。

光绪六年(1880年)七月十七日上午,曾纪泽在俄外交部官员的指引下,到达行宫接见大厅,代表本国政府向亚历山大二世递交了国书,表达修好的愿望。亚历山大二世虽然按照礼仪接见,但脸上的鄙夷和傲慢不曾改变。

第二天,曾纪泽来到俄外交部要求会见格尔斯,但被拒绝。

又过了一天,曾纪泽率员来到俄外交部,请求与格尔斯会面,但双方还是为《里瓦几亚条约》的合法与否达不成一致。会谈又一次没有了下文。

直到这时,俄国人才感到,他们遇到了真正的谈判高手,他们以前对曾纪泽的种种猜测都错了。

亚历山大二世连夜召开会议商量对策。

亚历山大二世

最后方案;避开曾纪泽,由布策带着战船去中国直接找总理衙门谈。他们认为,曾纪泽属于强硬派,一毛不拔,这么下去没有意义,而北京城里的那些人就不一定了,他们被战争打怕了,说不定会服软,接受俄国的要求。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招狠棋。

慈禧太后连夜召见李鸿章和恭亲王奕,她一见俄国人来者不善便让总理衙门给曾纪泽发电报询问详情,并让曾纪泽一定设法让俄国将布策召回,以保北京安全。

原来,总理衙门和慈禧太后让俄国的兵舰吓坏了。

曾纪泽想了想,马上回了电报,先讲谨照上谕办理的话,然后提出,不管俄方召不召回布策,朝廷都需调集战船于海面之上,以备不测。

之后,立即更衣备车,带着随从赶往俄外交部。

但是最后还是谈不拢,又散。

回去之后,曾纪泽马上向总理衙门汇报情况。随后,总理衙门回了电报,这封电报竟是指责曾纪泽的。说他胡言乱语,与俄交涉态度强硬容易激化矛盾,致使事端扩大,着曾纪泽即刻到俄外交部交涉并将自己所说的话收回,以免俄方愤怒等等。

曾纪泽在外国人面前镇定自若,有理有据,面对电报却心灰意冷。他思虑再三,毅然决定,不收回自己的话,先等俄方态度。

有所转机

三天后,公使馆正式接到俄外交部送过来的照会,照会声明:俄国大皇帝为了尊重大清国的意见,已决定将布策召回。

经过一系列恐吓、威胁之后,他们还是坐下来谈了,这不得不说是曾纪泽的功劳。

曾纪泽一边给李鸿章、左宗棠发报询问海防、疆防情况,一边对《里瓦几亚条约》仔细斟酌,可驳回的,可保留的,一一做了记号,此时,他决定,除了领土主权问题,其他的,好商量。

会谈终于如期举行。

第一轮的会谈,曾纪泽强烈要求俄国将伊犁全境归还中国,俄方拒绝。

饭后,曾纪泽又将会谈纪要分别给左宗棠和曾国荃用电报的形式发过去,在给左宗棠的电报中,曾纪泽特别强调大军驻防新疆的必要性,指出:疆防越强,谈判的胜算越大。

之后,在曾纪泽的一再坚持和据理力争下,俄国人答应交还伊犁,但又提出用黑龙江某一地进行交换,还要赔款。

三天后,总理衙门回电。曰:俄既已同意让出伊犁全境,所提安置伊地俄方百姓之要求可酌情应允相让一地或两地,俄所提赔款一事可酌情应允,以防激变等。

很快,曾纪泽带着随从又和俄方开始谈判。

格尔斯先说:我们经过研究并上奏我国大皇帝陛下,我们决定作出让步,同意将伊犁全境归还给贵国,请曾公使明确的答复我们,是从黑龙江还是从乌苏里江划一地给我们管理,以便安置由伊犁迁出的我国居民,并对他们加以补偿,金额不得低于一亿卢布。

布策说:曾公使,这个问题达成共识之后,我们再进行下一个问题的磋商。

曾纪泽笑道:本人代表本国政府对贵国肯将伊犁全境归还给我国深表感谢,至于贵国提出的安置俄籍百姓之事,我国可以将伊犁西边之地于修界时酌让若干,归于俄国,以便安置迁出之民。赔偿之说不仅荒谬而且可笑。本人想问一句,要中国出钱,系何名目?

俄方又一次开始威胁,扬言要用武力解决事端。

曾纪泽义正词严,我们不想打仗,但我们不怕打仗,如若贵国军舰敢进入我国海疆,我国定当发射鱼雷,将它们全部击沉。

会谈又散。

俄国因为克里米亚战争,国库几近空了,想在中国人的身上大赚一笔。

会后形成决议:不再过多索取领土,在通商和赔偿上狠敲中国一把。

但是,曾纪泽明确拒绝俄国两亿卢布的索赔。

曾纪泽向总理衙门回了电报。

慈禧太后说:咱们不是答应把伊犁西边给他们了吗,俄国人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恭亲王答:俄国索要赔偿巨大,曾纪泽不敢答应。

慈禧太后问:他们想要多少钱?

李鸿章答:俄国狮子大开口,要两个亿卢布。

慈禧太后问恭亲王:两个亿卢布是多少啊?

恭亲王答:约合我户部官银一亿两还多。

慈禧太后突然站起来道:这俄国是不想让咱们过日子了。他们这是在抄咱们的家呀。

不过,这时,事情出现了转机,1881年3月13日俄皇亚历山大二世在圣彼得堡被民意党成员炸死。

曾纪泽感觉,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于是,他立即赶往圣彼得堡。

到了圣彼得堡,曾纪泽一边养病,一边等候俄外交部的通知。

第二天,俄外交部官员照会各国驻俄公使,言明亚历山大二世之子亚历山大三世已正式登基。

曾纪泽急忙带随从去皇宫向新皇帝递交国书,表达睦意。

会后,俄外交部特备酒席款待各国公使。

席间,布策将曾纪泽拉到一边,神情沮丧地说:曾公使,我受我家新皇帝的委托,特来向阁下转达我国的意愿,伊犁之事就按阁下所拟条款办吧,久拖不决,对贵我两国都没有什么好处。阁下如无异议,明日午后就签字吧。

曾纪泽犹豫了一下道:我代表我国皇帝向贵国新皇帝致意,明日午后,我们再见。

说完便赶回使馆,将即将要签订的条款一一列出,着报房加急加密发往总理衙门。

当夜子时,总理衙门便回了电。曰:旨准甚慰。

第二天,曾纪泽带人赶往俄外交部签约,

到了俄外交部,双方握手落座,便互看文本,然后签字

时间:光绪七年(1881)二月二十四日午后三时许。

签完字,格尔斯握着曾纪泽颤抖的手说:我办外国事件四十二年,所见人才甚多,今与贵爵共事,始知中国非无人才。

条约主要内容有:1.俄国将伊犁地方归还中国;中国将霍尔果斯河以西、伊犁河南北一带地方划归俄有;根据本约规定的界线,在塔尔巴哈台地区“酌定新界”;在喀什噶尔地区“照两国现管之界勘定、安设界牌。”

2.中国赔款900万银卢布(约合509万两白银),限两年内偿清。

3.俄商在蒙古地区贸易照旧免税,在新疆各城贸易“暂不纳税”;准俄商前往肃州(即嘉峪关)贸易,由俄国运入该处的货物,按旧例减税三分之一。俄商贩货由陆路运入中国,可照旧经张家口、通州前赴天津,或由天津运往别口和内地市场销售;俄人得在设领各城及张家口建造铺房、行栈。另据中俄《改订陆路通商章程》,陆路商路除恰克图至天津一路外,增辟尼布楚――张家口――天津及科布多――张家口――天津两条新线;俄商所往通商路线各处如通州等也准销售货物;所有完纳税饷等事,均按新章办理;俄商来蒙古、新疆贸易的过境卡伦增至35处。

4.俄国得在肃州、吐鲁番两处增设领事;科布多、乌里雅苏台、哈密、乌鲁木齐、古城五处,“俟商务兴旺”后陆续添设领事;俄国领事官有权与中国地方官“公同查办”两国人民在中国境内发生的一切事端。5.伊犁居民愿迁居俄国入俄国籍者,均听其便,中国官员不得阻拦。

《中俄改订条约》与《里瓦吉亚条约》相比,部分条款对中国的损害减少了一些,主要是中国收回了特克斯河流域两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但需加付俄国400万银卢布赔款;

光绪七年(1881年)三月二十六日,清政府钦差大臣、全权大臣、中国驻俄公使曾纪泽与俄国外交大臣格尔斯重新签订的《中俄改订条约》正式对外发布。

此条约一发布,世界舆论一片哗然。

光绪十六年(1890)三月十七日,京城太庙无端坍塌一角,第二天,光绪帝批准《中英会议藏印条约》,曾纪泽愤怒吐血而亡。年仅52岁。

他亲手制定了清王朝唯一的一部海军法《北洋海军章程》。

他是大清驻外所有二等公使中唯一的一个享受一等公使俸禄的人。

他是晚清外交史唯一一个死后被朝廷赐予谥号的人。

时人评价

中国已迫使俄国做出了它未做过的事,把业已吞下去的中国领土又吐了出来

——英国驻俄公使德佛罗

无论从哪方面看,中国的曾袭候创造的都是一个奇迹

——法国驻俄公使商西

俄许改约,全侍曾袭候口舌之力

——《清史演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