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冰∣茂名：粤西文化余晖中的“石油之城”|163

茂名：

粤西文化余晖中的“石油之城”

□ 江冰

/ 导语 /

在众多“老广”眼中，茂名是一座“油城”。江冰教授在描述了云浮之后，继而又文茂名。“将一块地球伤疤变成美丽人造湖”——“好心湖”，茂名人的气魄不只把上万平方亩的“伤疤”引水造湖，成就一个比杭州西湖还要大的人工湖，且“既有当代色彩，又有历史渊源”。此为亮点之一。江冰教授多年来一直研究并力推“本土文化”，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主导“赣文化大讨论”的“三剑客”之一，到今天“本土文化”的“独行侠”，他一直站在“前沿”论说与描述。而此文由茂名而引出的关于粤西文化板块的思考，信息量颇大：一如何运用本土文化描述“我的城”；二如何让本土文化长出“文学的翅膀”，使其飞得更高，飞得更远。（CHENLU）

2018夏天，我从粤东到粤西南，再到粤西。二十天时间里，我一直在谈论与“三”有关的话题：潮汕的三条江，养育了三种文化；云浮的三座城，彼此纠结；到了茂名，谈论最多的也是三座城，左手高州，右手电白。三人成虎、三心二意、三国演义，三足鼎立······所有与“三”这个数字相关的神奇与神秘，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茂名是一座年轻的现代化工业化城市，与历史古城相比，面容清澈而开朗，一抹“城市的浪漫”。但另外两座城却是历史风云变幻。

茂名是一座年轻的现代化工业化城市

高州，一座古城，曾经的高州府，辖管茂名湛江大片土地。高州不但有塔、有寺、有庙，而且有荔枝有桂圆，是物产富足之地。2014年，我在高州有幸遇到年例。这是中国人春节家庭家族村庄团聚仪式的进一步拓展与提升。春节团聚本来属于家庭和家族的，但是到了茂名却成了一个全民狂欢——家族与家族、村庄与村庄之间，几乎是一片土地上的团聚交流，亲情充分表达，乡愁全面渲泄。送神、祭祀、聚餐，拜年、串门，所有关于乡村春节娱神娱已的活动，都在这里充分展开。让外地人感到意外与新奇。

茂名年例

再者，冼太夫人的大庙与香火，印象深刻。我曾经在夫人庙前观察半小时，发现无论男女老少，祭者均十分虔诚。让我深感这样一个历史人物，跨越千年仍然在地方保持极大的本土文化凝聚力。可惜这样一个巾帼英雄，一个有历史完整记载，人神同体的南粤卓越女性，形象传播力限制在粤西、海南岛一带，未能获得应有的中华英雄之声誉。

冼太夫人像图片来源/茂名网

再谈电白。据说凡是讲俚语的地方，民风彪悍，敢于冒险，电白即是。电白老板比较多，做生意胆子比较大，也出现过一些违法违规的事情，对电白人毁誉参半。比较起来，似乎高州人遵从传统礼仪，温柔敦厚一些。两地反差，加之茂名当代工业人的精神，构成了茂名本土文化的丰富性，其中所蕴含的内容亦相当有趣。

从近日茂名发布的十大地方文化名片看，第一张是“好心湖”。可以说，承载了茂名这座城市历史脉络。值得欣喜的是，政府力推“好心文化”之“好心”二字其历史渊源，恰好与冼太夫人的一句话：“吾事三朝主，唯一用好心”联系，既有当代色彩，又有历史渊源。由此亦可看到，茂名既具有当代工业色彩，同时又承载了古老粤西的传统文化。

茂名推动“好心文化”

粤西文化充满谜语，值得探究。广东历来广府、客家、潮汕三大民系，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三支移民，从三个不同方向进入广东，他们所带来的先进文化，对广东本土的百越文化形成一个巨大挤压。原住民的百越文化最后就被挤到了粤西、海南岛，以及广西更远的地方。

所以，从粤西文化外部内部，我们可以看到不同文化的冲突、融合、交叉、互动。粤西是中国方言最复杂种类最多的地区：相互牵挂，彼此纠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创造了文化冲突融合之奇迹。方言作为“文化活化石”，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这个地区文化的特点，值得粤西人、广东人、中国人去共同探究。

此亦是文化使命，任重道远。

茂名“十大文化名片”之首：好心湖

访问云浮三天，浸透历史沧桑。云浮大理石积淀岁月，新兴慧能回响禅宗，罗定蔡廷锴乃民国热血。所有这一切均是历史的回望。没来由想起杜拉斯的那句名言：“与你年轻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用杜拉斯的名言可以妥贴地传达我旅途心境吗？
在这样一种心理氛围中进入茂名，平添一种“猝不及防”感觉，城市“小小华丽”让我有点意外。茂名这座城与茂名石化紧密相连，同时也拥有粤西的文化传统。其格局与建国后新中国工业，以及当年苏联专家对城市规划的一锤定音紧密相连。

茂名广场夜色

因为从前时代一句话：茂名有矿可炼油。于是，有了露天矿，开采油页岩，有了企业，才开始有了茂名这座城市。参观露天矿所在地牙象村，油页岩露天矿坑，引水造“好心湖”——水深处百米，“将一块地球伤疤变成美丽人造湖”。

茂名属于后发工业城市，不排外，兼容并蓄，大批外来工作者进入。1959建市，城市规划由苏专家制定，所以完全方块式的。现在搞美丽乡村，牙象村在发展新农村战略上开始出名，成为典型。

茂名现在推“好心文化”，这个湖也称“好心湖”。牙象村书记提出叫“母亲湖”：没有这个矿就没有茂名。宣传词：“好心湖，好辛苦，好幸福！”。可谓好心湖的前世今生：开矿时灰尘蔽日，村民出外打工；引水成湖后，重现乡村振兴希望。

茂名牙象村

茂名三菜印象深刻：薄荷鸡汤。新鲜薄荷叶入鸡汤，鸡之鲜美薄荷异香携手汇合，别有风味，且突显鸡汤之药用保健价值；电白芥菜脆口清甜无渣，据说上佳电白芥菜，摔到地上如西瓜一般碎裂，可见其脆度非常；生蚝粘生粉油炸，包心生菜裹紧入口，蚝之鲜美与生菜清脆甘甜，达成上佳口感与味道。

茂名美食

茂名期望大家改变污染印象，目前空气质量大为改观，排在广东省前列。好心湖占地一万多亩，面积大过杭州西湖。临湖远晀，湖面开阔，波光璘璘，水天一色。

2018年8月上旬茂名考察途中

江冰

大学教授，文化学者，文艺批评家，专栏作家。出版《当代文学的三次浪潮》《这座城，把所有人变成广州人》等著作。2017年入选中国哲学社会科学最有影响力学者排行榜。

2018第27期（总第6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