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21日，我们冒着摄氏39度的酷暑，驱车100多公里，来到行唐北部山区两岭口村和寺上村，对千年古唐槐和古寺阿牟院进行了实地考察。
两岭口村是我最近为撰写家谱阅读行唐文史资料时知道的；后来为考察行唐古建筑，又获知距两岭口村不远的寺上村有金代摩崖石刻，及附近曾建有阿牟院寺。两岭口村及寺上村地处行唐县西北偏远山区，行唐县与阜平县交界处。在这里，竟有这样的古迹遗存，很是好奇，遂决定去考察一番。
一、两岭口村与唐代古槐
据《行唐村名考释》记载，两岭口村位于九口子乡政府西北5.3公里处，东临鳌鱼山。该村地处山区，山岭起伏，沟谷纵横。因该村建于双岭山（鳌鱼山）南侧，故取名两岭口。据考证，该村系历史古村，有石家庄地区最大的一棵古槐树，年代久远。林业部门考证该树种植于唐代，树龄约1300年，相传为李氏二兄弟在此立村时在屋旁所植。老槐树历经千年风雨，树心已空，但依然春季槐花飘香，夏季枝繁叶茂，村民把老槐树称为神树。
二、寺上村金代摩崖石刻与阿牟院遗址
寺上村位于两岭口东1公里处，因村东曾建有寺而得名，其学名是东寺上村，全村人都姓顾。我们抵达村口时，恰巧遇见一位在树下读书的老者。他大名叫顾林章，小名叫顾四书，今年72岁。在我们的邀请下，顾林章很高兴地带我们前往村东的摩崖石刻。据老者讲，因为村上面有寺，寺比村地势高，所以村名叫寺上。问何时立村？顾林章说，大概民国初期，阜平一带因发洪水，房子和地都被毁了。于是，经朋友介绍和担保，爷爷带着奶奶从阜平县来到这里，租种了祖上曾在清朝做过大官的地主王振祥家的土地，就这样安顿了下来。老人说，他爷爷叫顾九什么，第三个字记不起来了。后来，他爷爷又把一家子的近门介绍到这里定居，这样就有了寺上这个村子。
顾林章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耍，已经记不清摩崖石刻开凿于何时，但依稀记得碑上刻着金代或元代的年号。我们在摩崖石刻前拍了照。石刻的文字有些风化，看不太清楚了，但有文字记载石窟开凿的年代和人名。
问到村里有没有庙或寺，老人说前边就有庙和寺院，一个叫奶奶庙，一个叫阿牟院，也叫峨眉岩寺。我们在返回的路上，在摩崖石刻西边约一百米处见到了阿牟院遗址。老人以手指着小路中间一块石头说，这就是驼着碑的乌龟（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神兽，为龙王九子中的第六子，名为赑屃(bìxì)，又名霸下，样子似龟，喜欢负重。霸下是长寿和吉祥的象征。它总是奋力地向前昂着头，四只脚顽强地撑着，努力地不停步地向前走)。我一看，这赑屃埋在地下只露出了背部，但插碑的方型空还在。站在阿牟院遗址前，但见寺院遗址背靠鳌鱼山，旁边还有清泉，风水确实不错。随后，我们继续往北上山，去看奶奶庙。路上看到一石碾盘，老人说这是寺院的东西，是过去寺院和尚们磨面用的。这硕大的石碾盘依然在那里，诉说着那个年代和尚们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
走了大概五六十米，来到了奶奶庙遗址。原来是一处新建的平房，门紧锁着，里面供着奶奶庙的神像。老人说，这里平时冷清没人来，每年庙会时，人们会来这里烧香拜佛。
我深知，考证寺庙最有力的证据就是石碑。在回村的路上，我问乌龟驮的碑还在不在，说想记录这个村的历史，你帮我们带路解说是积德行善，与功德碑上刻的多少文的捐款一样能流芳百世。在我们的鼓励下，老人带我们来到了放置石碑的一座院落前。我们还是幸运，那家门虽锁着，但石碑正好放置在那户人家的门口，不然就只得无功而返了。
奶奶庙遗址
老汉去附近邻居家端来了一盆水，拿来一把鞋刷子，对碑面进行了刷洗，文字显的清楚了许多。这是一块长约1米6、宽约五六十公分的长条石碑，整个石碑从中间竖着断成了两块。历经千年沧桑，碑文已不大清晰。我们辨认了半天，总感觉留有遗憾。这时，老汉去端水的那家邻居被我们的执着打动了，主动用木棒把上边那块石碑撬了下来，这样下边的碑文就看到了。经过水的刷洗，碑文更清晰了。在和三位老乡交流了一些情况后，我们就告别了老乡，踏上了回城里的路程。回到家都快八点了，尽管觉得有点累，但还是收获满满。
三、摩崖石刻和阿牟院石碑记述
1.两岭口摩崖石刻
两岭口摩崖石刻位于行唐县两岭口村东北阿牟院遗址东侧的一块巨石上，长4.5米、高2.5米，雕刻石龛54个，佛像56尊，左侧刻有“大定十一年（即公元1170年——笔者）岁次辛卯”。这是河北省首次发现的有具体纪年的金代石刻，为研究金代石刻艺术提供了一个较为准确的标尺。
相关记述与顾林章老人说的基本一致。顾家的爷爷奶奶从阜平逃荒要饭到了这里，住在庙里，庙的后面就是现在的摩崖石刻。抗战时期，为了防止日本人偷袭，年轻人晚上轮流下夜，就把庙里的大树劈了取暖。据说，当时有两间庙，庙里有大佛、二佛，墙上画着佛像，后来寺庙是拆的拆，砸的砸，偷的偷，就只剩下这摩崖石刻了。
如今，摩崖石刻上仅有的刻字已不太清晰，凿刻年代已经不能辨认，仅有中上部佛龛里佛像右边的字尚能将就着辨认：“賜紫沙門僧善雲彌勒德主 董山張完造”。佛像左侧的开凿年号已经不能辨认，但从早前人们的记录得知：“大定十一年（即公元1170年——笔者）岁次辛卯”。由此可以确定石刻开凿的年代为金代。
今天，地面上整块石头的摩崖石刻佛像尚有56尊。想起当时顾林章说的一句话，可能地面之下土里还有佛像。因为年代久远，根据地质变化的规律，地表历经900年的变化，会覆盖有1米的浮土。希望下次有机会再来此地，用铁锹往下挖挖，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2.阿牟院遗址（峨眉岩寺遗址）
阿牟院遗址在摩崖石刻以西稍偏北50米处，右前方曾有清泉流出，现在泉眼由于打井取水被覆盖了，旁边有以前用于接水的石槽一个。遗址背靠岩石，前面有一上山小斜道，小道上露出驼碑乌龟的脊背，其他古物荡然无存。
村里所发现的阿牟院记石碑是有价值的物证资料。一位行唐籍学者为我们辨识了一份阿牟院碑记的文字记载：
重修阿牟院记
直隶真定府定州行唐县
佛教之兴 其来远矣 粤自周汉 而其教已著 若其[]青天 人[][] 又有精舍祇园 菩提金刹之建 良有证也 其为教虽诋[]则有以感动人心 俾之节行为善 如此其亦世道之一助乎 [本]朝自京畿以至郡邑乡遂 莫不有寺 亦无[][]佛教 以导民于善 [][][]以崇事佛像 顾兹行唐寺院七十有余座，然惟县之西北八十里两岭口阿牟院为古刹 [][][][]建于元至治年间 逮[][][] 国朝宣德以来虽有修复 [][][][][]无不用心重修释迦文殊观音三殿 庄右护法加蓝二堂 （庄左）[][][]垣台基既崇而又固 诸佛神像装彩一新 焕然金碧之[] 俨然[][]所也 落成之日 功德主台上社西口头乡善信赵正兄[][]人之建功立业 以图永久而不朽者 岂有他哉 也惟在乎一[][] 以知其人之心[][][] 今忠 果建兹功业 []之用心之勤克尽事工 僧俗者[][][]门而图衣钵之守 己贷而吝布施 不啻若[][][] 大明成化二十一年年岁次乙[][][]旦立
另一块石碑的文字是：
行唐县两岭口巡检蒋俊 [][][]僧会司主持定通 阴阳生王辅 施香炉[][]李文仓（下面是功德主）
学生贠赵铭撰书 县瞿[]浮[][]未[]诵其经 有具[][][]琅[]圆觉维摩之日 而只[][][] 而明[][]说心外无佛之论 与夫地狱轮回之[][]助乎与惟我 敕以导民与善 而跻[][]于平康仁寿之域者 而顾兹行唐寺院 七十有余座，形势非凡，峰峦环拱 石涌清泉 此诚佛境之胜地也 按旧记[][][]乐有更[]之志 倡徒众明义明节[][][]堂 [][][]钟鼓楼于前 旁建石佛殿于东 后[][]栋梁 曰大而且整门 庄严若梵宫之境 盖有[]异于畴昔两篇 一方士民造福[][]之 （后边功德主 都是捐款者名单——笔者）曲阳县西（南）川社石匠刘春男刘[]福合刻立。
因为我用单反相机把石碑碑记——“阿记”全部拍下来了，字迹还是比较清楚，但也有少部分模糊。以上文字记载实属难得，尽管有些字由于年代久远辨认不清，但是文字记载的大致意思还算清楚。
从碑文可看出阿牟院建于元至治年间。至治(元)是元英宗硕德八剌的年号 ，至治元年即1321年，至治年间自1321年至1323年，共计3年，可见阿牟院距今有696年了。据碑文记载，阿牟院明朝宣德年后有过修复，成化年间重修。根据碑文“大明成化二十一年歲次乙□□□旦立”，说明重修阿牟院时间是1485年，距今已有532年。
3.有关阿牟院又叫峨眉岩寺的传说
阿牟院寺，何以称之为峨眉岩寺？说法有两种：一曰，阿牟院寺周围，悬崖峭壁，岩石兀立，形似峨眉山岩石，故称峨眉岩寺；一曰，阿牟院寺为此地方语音。
鳌鱼山溪水清幽，山川秀丽，景色宜人。自魏晋以来，就有道人在此建观论道，炼丹修身。道观多遭焚毁，已无文字实物考证。史料记载元至治年间（公元1321年）始建于此地的阿牟院寺。清乾隆《行唐县志》载：“阿牟院，两岭口东山下，元泰定年间（公元1324年）建”。据《重修阿牟院碑记》的描述，这里确实“形势非凡，岭峦环拱，石涌清泉，此诚佛境之胜地也”。
道观胜地为何改建寺院？这与元统治有着很大关系，但主要还是与这里灵泉秀水有关。道教是我国固有宗教，元统治者虽加以利用，但却排在了佛教之后，喇嘛僧人被高看一等，道人自然就受歧视了。据说，五台山一位和尚率领僧众数人，南游普陀归来，露宿此观，见此处山胜五台，水秀普陀，境如雷音，大彻大悟，忽生念头，赶走观中道人，兴建了阿牟院寺，供奉释迦牟尼、文殊、观音三佛。后此僧圆寂于此，其墓塚至今仍在。
阿牟院寺，座北朝南，南入北门出，寺院分为前殿，正殿，正殿两侧的禅堂，龙王堂，石佛殿和前殿的钟鼓楼，伽蓝二庙，构成寺院主体建筑。房屋四十余间，占地二十余亩，石碑数通。它与西南方向的塔，西北方向的奶奶庙，猴神庙，火神庙，杏花庵等遥遥相望，形成方圆数里的寺庙建筑群。其中三大殿雕梁画栋，五色彩绘，富丽堂皇，分别供奉着释迦牟尼、文殊、观音三尊塑像。大殿右侧的石佛殿内矗一巨石，石壁上雕刻着大小七十六尊佛像，石佛姿态各异，形象生动。据说，寺院当时有七十六位僧人，每人化缘集资雕像一尊，至今壁雕仍在，风化严重，保存堪忧。根据上述描述，摩崖石刻小佛像可能还有一部分被埋在土下。本村老汉顾林章也认为部分佛像可能被土淹没。因为大部分报道是56尊佛像，少了20尊。
据文献资料记载：阿牟院寺建筑设计的精妙之处，要数泓清泉。清泉有泉眼两处，相隔50余米。一眼涌流，一眼断流，堵其一眼，另眼涌流；堵其半眼，二眼均流；两眼皆堵，无眼浸流。工匠们别出心裁，巧妙地利用“一泉两眼”的地理特点，将三大殿置于两眼之间，泉涌处，精雕细刻，凿以石孔、石槽、石池，引水九曲十转，绕殿环流。登上殿台，举目，峰峦叠翠，云雾缠绕；低首，金镶玉砌，清流潺潺。令人彷佛置身于梵宫仙境，超凡脱俗。寺院历时三年而建成。此后，这深山古刹，晨钟幕鼓，拜佛许愿者络绎不绝，香火空前。历经元、明、清三个朝代600余年，几经战乱，时毁时建，时兴时衰。
传说明初，燕王扫北，燕王朱棣攻破南京，未发现惠帝踪影。后有人说惠帝逃出宫外，藏匿于佛寺中。于是燕王下令对各地寺庙进行搜查，毁其庙，惩其僧。历经80余年的阿牟寺庙也未能逃此厄运，但不久寺院又逐渐兴建起来。清康熙年间，阿牟寺院又恢复了始建时的规模，寺僧众多。传说，康熙帝游历五台山路过此地，暂歇寺院，时值酷暑，寺院住持请皇帝一行用寺内泉水解渴。此后，皇帝驾临阿牟寺院的消息传开，地方官吏、善男信女闻风而至，寺庙进一步扩建，形成了较大的阿牟寺院建筑群。可惜到民国初年寺院建筑已经荡然无存。如今我们看到得仅是寺院遗址，只剩下摩崖石刻，以及饮马石槽、石碾、石臼、旗杆石窝、碑座等昔日的寺院遗址，当地人称这块平地为“寺台”。唯存那汪“灵泉”“圣水”还在流淌不息，但如今已被商业开发，建了矿泉水厂，旧日的风景不再。
本文原作者：霞客行
古碑文字识别及全文编纂、校对：太行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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