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国际关系理论中的国内政治研究

提 要 | 在西方国际关系理论的发展中，关于国内政治及其对国际政治的影响等问题的研究方兴未艾。本 文考察了国内外学者对国内政治概念的界定，并分析了现实主义、自由制度主义、建构主义等西方 主流国际关系理论中的国际政治因素。

关键词 | 国际关系 国内政治 国际政治

自 20 世纪以来，随着国际关系学科的不 断发展，关于国内政治以及国内政治对外交 决策的影响的研究方兴未艾。大量的国际关 系文献把国内政治作为解释国家对外决策的 一个关键因素。 从 1987 年到 1996 年，《国 际组织》杂志所发表的 193 篇文章中有超过1/3的文章在其摘要中涉及国内政治问题。 布鲁斯·麦斯基塔(Bruce Bueno de Mesquita) 也明确提出，“国际关系的基本法则就是国 际政治由国内事务所塑造并根源于国内事 务”。 因此，从国际关系理论的角度去分析 国内政治从学理上看具有突出的意义。

一、国内政治:核心概念的分析

政治发展首先是国内事务。然而，与国 际政治相比，学界对国内政治的界定显得较 为薄弱。如同海伦·米尔纳(Helen Milner) 所认为的，国际关系早期研究国内政治文献 的一个主要问题是只列出一长串的研究变 量，却忽视了理论建设。这些变量不仅缺少 简约性，而且对国内政治的概念化工作做得 不够。

综合国内外学者对国内政治概念的界 定，主要可以将其分为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 国内政治是一种有权威的政治。罗伯特·利 珀(Robert Lieber)认为，国内政治是有政府 的政治，政府拥有权威，能实施法治，能及时 顺利地解决内部争端和冲突。

第二，国内政治是与国家政策及政策制 定机构相关的政治。罗 伯 特 · 基 欧 汉 (Robert O. Keohane)与海伦·米尔纳在《国 际化与国内政治》一书中没有明确提出国内 政治的概念，但是从国际化的影响角度对国 内政治制度进行了阐述。他们认为，国内政 治基本上是指国家政策、国家政策制定机构、 国家政策行为及偏好。

第三，国内政治是涉及国家权力与性格 的政治。詹姆斯·费恩(James D. Fearon)提 出有两种不同的国内政治，一种是作为相对 权力的国内政治;另一种是作为国家性格的 国内政治。作为相对权力的国内政治是指， 如果把国家视为单一的、理性的行为体，一国 在选择外交政策时会考虑其他国家会怎样 做，这样的结果是，由于国内政治的互动，国 家不会确立最令人满意的外交政策。作为国 家性格的国内政治指的是，不仅把国家视为 一个单一的、理性的行为体，同时也强调不同 国家之间的区别以及特定国家的属性，那么， 国内政治的解释就涉及所有关于国家性格的 内容而不是相对权力。

第四，国内政治是涉及国家政治、经济和社会制度的政治。楚树龙教授提出，所谓外 交是内政的延续，一是指内政的动态内容，即 一定时期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与社会现实; 二是指国家内政的基本结构与基本框架，如 一个国家的社会经济制度、国家体制、政府体 制与结构、阶级结构、利益结构等，国内政治 主要是一定时期国家的政党政治、选举政治 与利益集团政治交织在一起的画面。

第五，国内政治是内容宽泛的涉及政治 制度、历史传统及政治文化等各种因素的互 动。李兴教授认为，所谓“国内政治”，类似 于“内政”、“内部因素”等概念，但内容更宽 泛，包括一个国家的政治制度、意识形态、法 律体系与价值观念、历史传统与民族性格、政 治文化与社会舆论(民意民调)、政局、经济 与个人因素、利益集团与资源分配等等，以及 复杂的互动关系。

尽管学者们对于国内政治没有提出一个 非常明确的概念，但是，纵观国际关系理论的 不同流派，对于国内因素、国内因素与国际后 果的关系等问题的研究层出不穷。一方面， 国际关系学者把国内因素作为自己的研究对 象，如现实主义的权力与利益因素，新自由主 义的制度因素，建构主义关于国内社会规范、 认同和文化的因素，国际政治经济学关于国家、市场的因素等都无不涉及到国内政治问 题。另一方面，把国内因素与国际后果联系 起来研究是很多国际关系学者研究的特色之 一。肯尼思·华尔兹(Kenneth N. Waltz)总 结了不同学者在这一问题上的主要观点，如 莱维(Levitt)认为，国内稳定决定了国际系统 的稳定性;摩根索(Hans J. Morgenthau)建议 以国际政治需要的名义对其他国家的内政加 以干预;罗斯克兰斯(Richard Rosecrance)把 对国际系统的考察变成了对国内状况和国际 后果相关性的研究;基辛格(Henry Alfred Kissinger)则把革命性国家等同于国际动荡 和战争。 总之，关于国内政治的概念，不同 流派的理论家们从不同角度进行了阐释，并突出强调了国内政治因素在国际关系理论研究中的重要性。

二、现实主义国际关系理论 中的国内政治研究

现实主义的理论大师们在研究国际政治 时从来没有忽视国内因素的重要性，无论在 基本理论命题、结构体系、国内与国际的互动 等方面都强调国内政治因素的重要性。

在基本理论命题上，现实主义的理论家 们都把涉及国内政治的一些基本因素，如国 家的权力与利益作为界定其理论体系的核 心。传统的政治现实主义者主要以汉斯·摩 根索为代表，摩根索提出国际政治就是权力 政治，并认为，如果国际政治的结果是由国家 性质决定的，那么我们就必须关注，并在必要 的情况下去谋求改变国际舞台上那些重要国 家的内部属性。 在这里，摩根索明确地提出 国内政治的属性决定国际政治的结果。同 样，斯坦利·霍夫曼(Stanley Hoffmann)对国 家政策和国际事件的解释几乎完全是基于国 家及政治家的性质而得出的。霍夫曼在分析 世界政治体系的演变时，特别指出国内政治 与国际政治之间的相互渗透和跨国社会与世界政治之间的相互渗透这两种趋势，并认为 这是研究世界政治体系的重要理论切 入点。

尽管传统现实主义的理论家们都强调国 内政治的重要性，但其理论前提是，国家是一 个单一的行为体，是国际舞台上一个个坚硬 的“台球”，因而很少深入到国家内部结构进 行分析，从而表现出在国内政治研究上的缺 失，而新现实主义的理论贡献则突出表现在 从体系与结构的角度去分析国内政治。华尔 兹详细分析了国内政治结构体系中的排列、 功能与能力分配原则，从结构上明确提出国 内政治系统的属性。一般来说，国际关系理 论的大部分流派都同意这样一个理论假设， 即国内政治是等级制的结构，而国际政治是 无政府状态的结构。华尔兹认为，国内政治 是按照等级秩序排列的，各单元之间是上下 级关系。定义国内政治结构首先根据的是它 的排列原则，其次是形式各异的单元所具有 的功能的规定，再次是单元间能力的分配。 排列原则是指国内政治系统各部分之间为从 属关系，某些部分有权发号施令，而其他部分 则必须服从，国内系统是集权制的、等级制 的。从功能上看，国内政治是由各不相同的、 具有特定功能的单元构成的。从能力的分配 上看，国内政治系统内各部分相互联系的方 式取决于它们功能的差异以及能力的大小。 总之，华尔兹的结构现实主义认为，国内政治 是权威、管理和法律的领域，而国际政治则是 权力、斗争与和解的领域。对国内政治的描 述有许多种:等级制的、垂直的、中央集权的、 异质的、受节制的、人为设计的。而国际政治则被描述为无政府的、横向的、同质的、不受 节制的、相互适应的。

与传统的现实主义不完全一致的是，新 现实主义尽管承认国内政治因素的重要性， 但并不认为国内政治是决定国际结果的必要 条件。传统现实主义高度重视国内因素的作 用，强调权力与利益是影响对外政策的核心 因素，国家是国际政治最重要的行为者，国家 最大限度地追求权力与安全。新现实主义着 重分析了国内政治结构的特点，但是强调国 际政治不受国内因素的影响，认为国内政治 对于解释重大的外交决策，或者至少是国际 政治的结果方面是不重要的，也不是必备条 件。 从新现实主义的观点来看，华尔兹高 度认同国内政治的重要性，认为国内政治成 为国际政治的直接关注。例如，华尔兹认为， 国家的内部结构是了解战争与和平的关键， 和平与战争分别是“好的国家”与“坏的国 家”的产物。因此，要防止战争必须从改造 国家着手。但是，华尔兹认为不能仅仅通过 对国内因素的考察来理解国际政治，如果仅 仅根据国家的特性及彼此互动的方式来考察 国际政治，而不是根据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 如何，就是犯了一种分析性的错误，是没有考 虑到“更高一级的结构也有其值得研究的特 性”。因此，仅仅通过对国家内部特性的观 察，不可能完全理解国际政治。在华尔兹看 来，必须借助某种系统与结构理论，国际政治 才能被理解。而要把国际政治系统与其他国 际系统相区分，需要表明政治结构是如何产 生的，而政治结构就涉及国内与国际政治的 概念。单元的属性、行为和互动必须被抽象 掉，也即国家可能具有什么样的政治领袖、社 会和经济制度、意识形态因素，以及国家在文 化、经济、政治、军事等方面的互动研究。

同样，新现实主义的另一位代表人物罗 伯特·利珀(Robert Liebe)在《不存在共同的 权力———理解国际关系》中提出了“存在现 实主义”的概念，并探讨了国内因素与国际 环境之间的关系。利珀关于存在现实主义的三个问题是:无政府状态问题、秩序问题、限 制问题。利珀认为，由于国际社会现代化的 影响，国际关系经历着明显的变革:从以欧洲 为中心的体系发展为全球体系，对国内社会 的渗透力增强，国家对外活动的范围扩大，国 际贸易、投资、技术和文化交流日益发展。这 些变化将国家置于一个较为稳固的相互依存 的国际环境中，国家之间出现了一些自身已 无法控制的新的关系，也即限制因素问题。 它主要是指国内政策和对外政策的相互渗 透，国际因素影响国内政策，国内政策反过来 也影响国际环境。

尽管现实主义的国际关系理论充分重视 国内因素的存在，但是，总的来看，政治现实 主义的权力理论、结构理论更为关注外在因 素对国家行为及政策的影响。如同约翰·伯 顿(John Burton)对现实主义的权力理论进行 的批判所指出的，从权力及施行权力的角度 对国际事件无法作出恰当的解释。 但无论 如何，在现实主义国际关系理论的权力与结 构理论体系中，国内政治因素占据着非常重 要的地位。

三、自由制度主义与国内政治

20 世纪 60 ～ 70 年代，世界政治中的新 问题与新现象不断出现，如核战争恐怖下的 和平、全球化与区域化的发展、世界经济一体 化、跨国合作、石油危机、全球环境问题等。 一些理论家们开始反思现实主义国际关系理 论，从早期理想主义的遗产中发掘出有价值的思想，形成新自由主义国际关系理论，主要 的理论家有罗伯特·基欧汉、约瑟夫·奈 (Joseph Nye)、理查德·罗斯克莱斯、罗伯 特·杰维斯(Robert Jervis)等。自由制度主 义不仅明确地提出要重视国内政治的作用， 而且提出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的相互渗透、 外交政策与国内政策的密不可分、国际制度 对国内制度的影响等一系列理论命题。

自由制度主义的标志性成果是罗伯特· 基欧汉和约瑟夫·奈的《权力与相互依赖》。 早在 20 世纪 70 年代初，基欧汉与奈就提出 要重视国内政治因素。“我们需要更好的关 于国内政治的理论……使我们可以以系统的 方法，而不是简单地将许多关于外在的已定 的外交政策事实的数据添加到理论上更严谨 的国际结构模式分析中，来弥补外部环境与 内部环境之间存在的巨大鸿沟”。 他们反对 国家是国际政治舞台惟一行为者的主张，认 为战后国际社会中国家间的和跨国关系的发 展促使人们更加重视跨越国界的相互联系， 提出要重视对相互依存的研究并提出“复合 型相互依赖”的新概念。其特点是:国际社 会存在着多渠道的社会联系，这种社会联系 使国际社会内部的相互联系和相互依存大大 加强。同时，越来越多的全球问题进入国家 间关系的议事日程，国内与国际问题的区别 正日益变小。一国的国内问题也不再仅仅是 该国自己的问题。 国内问题的外溢所导致 的国内与国外边界的模糊在詹姆斯·罗西瑙 (James N. Rosenau)的《世界政治大变动:关 于变化性和连续性的理论》一书中得到论 证，詹姆斯·罗西瑙提出了“后国际政治观” 的命题，他认为，随着跨国家行为体与次国家 行为体的兴起，以往界限较为明确的国内事 务和国外事务如今不再泾渭分明，而是日渐 让位于不断扩张的“国内—国外边界”。 因 此，随着自由主义理论的复兴，把国内政治纳 入国际制度，并探讨国际国内双层博弈就成 为这一流派的重点之一。

在新自由主义的理论体系中，制度是一个非常核心的要素，国际制度与国内制度的 相互关系也是理论家们考虑的问题之一。自 由制度主义的理论家们从政策以及制度层面 对这一问题进行分析并提出国内与国际问题 应相互渗透。他们提出，通过国际体系的层 次构建解释模式而加深对世界政治的理解， 这并不意味着将国内政治或者外交政策视为 不重要的因素。事实恰恰相反，外交政策和 国内政策已经越来越难以相互分开。 莉 莎·马丁(Lisa Martin)等人在《国际制度的 理论与经验研究》一文中提出将国内政治重 新引入国际制度研究，国际制度能够改变国 家行为的一个根本性的方式在于它们对国内 行为的替代，可以用三个相关的问题来理解 国内政治与国际制度之间的关系。第一，在 什么条件下国内行为者愿意用国际制度代替 国内制度? 第二，特定的国内行为者一般会 从将决策权威从国内转移到国际层面中得到 什么好处? 第三，国际制度决策与规则能够 在多大程度上得到国内制度的认可? 作者认 为，国内制度有时也可能成为社会总收益实 现的障碍，一些结构性的因素可能导致国内 制度的失败，也许最明显的因素就是国内制 度可能被特殊偏好的利益团体所挟持，后者 千方百计以政策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从国际化的角度来研究国内政治是新自由制度主义的另一个研究基点。基欧汉与海 伦·米尔纳主编的《国际化与国内政治》一 书系统地表明了经济的国际化已经对国内政 治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其中最明显的影响是 削弱政府在宏观经济政策领域的自主权。另 外，国际化为领导人创造出推行重大国内政 治改革的必要政治空间。国际化会引发国内 经济危机，反过来会激发重大的政治变革。 国际化还通过相对价格的变化来造就新的政 策偏好和联盟，从而影响政治制度。总之，基 欧汉与海伦·米尔纳在本书中所表达的主要 结论是:国际化对国内政治产生了深刻的影 响，尽管这些影响的形式因制度条件和政治 经济条件而异。

四、建构主义与国内政治

国际关系中的建构主义主要是从社会学 视角看待世界政治，有影响的学者主要有彼 得·卡赞斯坦(Peter Katzenstein)、亚历山 大·温特(Alexander Wendt)、克拉托奇维尔 (Freidrich Kratochwil )、奥 努 弗 ( Nicholas Onuf)、芬尼莫尔(Martha Finnemore)等。建 构主义最主要的核心概念是规范、认同与文 化。建构主义批驳了新现实主义与新自由主 义的理论前提:第一，国际无政府状态不是永 恒的客观存在，而是一种社会建构，所谓的无 政府状态是国家造就的;第二，国家利益不是 提前给定的，也不是不变的，行为体的身份与 利益是共有观念建构的产物。建构主义把哲 学、社会学问题引入国际关系的研究，为国际 关系的研究开辟了新的研究视野，重新设定 了国际关系研究的议程，具有重要的理论 意义。

在建构主义的理论体系中，关于国内政 治的研究不是其主要的研究对象，国际关系 理论中也不乏对建构主义忽视国内层面因素 的批评，尤其是在界定国家身份与认同的时 候忽视了对国内因素的研究。但是温特不承认这一点，他认为这是一种理论建构中的 “必要的忽视”。当然，温特还是承认其理论 具有一定的局限性，认为对外政策行为通常 主要取决于国内政治。 而且，建构主义本 身并不排斥国内政治的作用，相反，建构主义 认为，国际政治和国内政治不是各自封闭在 自己的领域内，国内政治的变化可以改变国 际体系。例如，近现代民族主义的兴起，通过 改变国内和国际政治的规则导致国际体系发 生根本性转型。

尽管国内政治在建构主义的理论体系中 不是研究的重点，但是通过对国家身份与利 益问题的研究，建构主义不自觉地开始把国 内政治因素与对外关系联系起来。例如，在 论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国际秩序形成的时 候，约翰·鲁杰(John G. Ruggie)认为，美国 的国内政治有其独特性，如果战后的霸权国 是苏联或者纳粹德国，即使英国成为霸权国， 那么战后的国际秩序在很多方面就大不一 样。 托马斯·伯杰(Thomas Berger)指出， 当今的德国和日本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的 德国和日本大不相同，反军国主义已经融入 国家的自我意识之中，包含在国内规范和制 度之内。卡赞斯坦对战后日本和德国的警察 和军队的研究得出了同样的结论。罗伯特· 赫尔曼(Robert Hellmann)以身份变化带来利 益变化的观点解释了苏联的戈尔巴乔夫及其在国际上产生的影响。

在建构主义的理论体系中，弗兰克·施 默芬宁(Frank Schimmelfennig)等人的社会化 理论以及卡赞斯坦的安全文化理论也可以表 明建构主义的理论体系仍然注重国内和国际 的双向互动。

弗兰克·施默芬宁的国际社会化理论认 为，社会行为体把一个社会共同体的基本信 念与实践内在化。通过这种方法，行为体获 得了共同体的集体认同。从国家层面上看， 内在化是指把一个国际共同体的基本信念与 实践嵌入国内决策的过程之中。从制度层面 上看，成功的内在化是把基本的共同体规范 一体化于国家的宪法并演变为稳定的国内法 律。成功的内在化要求把共同体的基本信念 与实践有效地嵌入国内制度与国内事务之中 并决定国家的行为。 亚历山大 · 格瑟 (Alexander Gheciu)也认为在国际社会化中， 一个国际共同体及其组织把它们的基本规范 与价值观“教”给一个国家或社会。国家与 共同体以及组织的关系依赖于国家在多大程 度上把自己的认同与利益建立在共同体的价 值观与规范的基础上。为了成为共同体的成 员，国家不得不接受共同体的“授课”，也即 内在化它们的价值观、规范和实践。

在建构主义的理论体系中，以彼得·卡 赞斯坦为代表形成了安全文化这一核心概念 以及相应的安全文化理论。卡赞斯坦认为， 安全是规范、文化与认同的结合。国家安全 文化通过规范、文化及认同得以表现出来。 规范为有着特定认同的行为者的适当行为描 绘了一个共同的期望，不同的规范起作用的 方式也不同。不同的安全文化具有不同的规 范与认同，因而对安全利益的认识也大不一 样。 除彼得·卡赞斯坦外，西方学者如亚 历山 大 · 温 特、基 思 · 克 劳 斯 ( Keith Krause)、雷蒙德·科恩(Raymond Cohen)、罗 伯特·鲁宾斯坦( Robert Rubinstein)等都在 这一领域有较为突出的贡献。如日内瓦高级 国际研究院教授基思·克劳斯认为，冷战后的一个共识正在出现，那就是文化在形成国 际政治行为以及在塑造安全方面发挥着越来 越重要的作用。基思认为，有三种文化共同 塑造了安全文化，即外交文化、政治文化与战 略文化。外交文化是指国家在正式或非正式 场合互动中的行为规则，包括特定的程序与 约定;政治文化是描述国内政治制度或安排 的区别，揭示不同政治辩论的社会基础;而战 略文化则是建立在军事机制基础上的一整套 规范与态度，如关于战争的政治目标、实现这 些目标的最有效的运行方法。三种文化之间 有相互重叠的部分，也具有共同的特点，其中 心部分就是安全文化。

总之，建构主义的国际社会化理论与安 全文化理论认为，行为体存在于一定的社会 关系与社会环境之中，不同的行为体在这种 关系与环境中通过社会化的过程形成对世界 的认识以及对自己的定位。社会化导致行为 体接受共同体的规范与原则并内生为自身的 规范与原则，在此基础上形成与共同体相一 致的安全文化。

五、国际政治经济学与国内政治

如果说传统的国际关系理论主要是研究战争与和平问题、国家间的冲突与合作问题， 那么，国际政治经济学(IPE)则是研究财富 和贫困问题，是研究政治与经济、国家与市场 之间关系问题的一门分支学科。这一分支学 科的研究方向主要包括财富与权力的关系、 国家与市场的关系、利益与制度的关系、国际 政治经济与国内政治的关系。IPE 的三种主 要理论包括重商主义、经济自由主义和马克 思主义。重商主义认为经济从属于政治，国 家利益高于市场，经济利益与安全利益发生 碰撞时，应当优先考虑安全利益。经济自由 主义认为，市场将个人、家庭和公司的利益最 大化，经济是国家之间以及个人之间的一个 互利性的合作领域。马克思主义则认为经济 决定政治，经济上居于支配地位的阶级在政 治上也居于支配地位。

按照卡赞斯坦的观点， IPE 主要的研究 议题之一就是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经济之间 的联系，他认为，“国际政治经济学从创立以 来，就围绕两个既相互关联又各自独立的领 域开展研究:一是国际体系，二是国内政治和 国际政治经济之间的相互作用。第一个领域 重点讨论国际体系层次的因素，第二个研究 领域是关于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经济之间的 联系”。 因此， IPE 典型地体现了国内政治 与国际政治经济的关系，它模糊了比较政治 学和国际政治学之间的界限，因而有利于考 察国内政治的变化是如何影响一国对外政策 的。IPE 研究的理论家们关于国内政治的主 要观点有以下几点。

第一，国内政治与国际经济的互动。IPE 的发展沿着两条脉络进行，其中之一就是国 际政治经济学体系与国内政治经济体系的互 动关系。由于国际政治经济学对国际关系的 改造作用主要在于引入了国际经济因素，且 又对政治与经济的互动关系多有强调，这一 发展脉络实际上是以国内政治体系和国际经 济体系的相互作用为轴线的。其中又可以分 为两条研究线索，一是国际经济对国内政治 的影响，二是国内政治对国际经济的影响，亦即国内政治对一国对外经济政策的影响。

第二，国内政治的国际根源研究。早期 的 IPE 学者们习惯于沿用传统政治学的思 路，研究国内政治经济对国际体系的影响。 而从 20 世纪 70 年代后期开始，部分学者开 始循着一种“逆向思维”，研究国际环境对国 内政治经济的影响，以“颠倒的第二种设 想”、国内政治联盟与分裂的假说、双层博弈 等理论为代表，国际政治经济学在 20 世纪 90 年代完成了研究路径由外而内的转型。 突出的是彼得·戈维奇(Peter Gourevitch) 1978 年发表在《国际组织》上的《国内政治的 国际根源》一文，文章主要分析了国际体系 对国内政治的影响，作者认为有两种国际体 系，一是国家间的权力分配体系，即“国际国 家体系” (international state system)，另一是 经济活动及财富的分配体系，即世界经济体 系。作者还分析了国际体系下的国内结构问 题，揭示了国内结构在国际背景下的行为根 源。作者得出结论认为，国际体系不仅仅是 国内政治与国内结构的结果，也是其原因。 国际关系与国内政治的贯通如同国家的存在 一样长久，应该把两者之间的互动作为一个 整体，同时进行分析。

第三，关于国家属性与国际体系的关 系。霸权稳定论及依附论是这方面研究的 体现。依附论的主要代表人物有阿根廷的 劳尔·普雷维什(Raul Prebisch)、埃及的 萨米尔·阿明(Samir Amin)、英国的弗兰 克(Andre Gunder Frank)和美国的沃勒斯 坦(Immanuel Wallerstein)等。依附论的主 要观点是，世界被分为中心国家(发达国 家)和外围国家(发展中国家)，前者在世界 经济中居于支配地位，后者受前者的剥削 和控制，后者依附于前者。由于国际地位 的不平等，中心与外围之间的贫富分化越 来越严重。霸权稳定论的主要观点可以见 于金德尔伯格(Charles P. Kindleberger)、吉 尔平(Robert Gilpin)等学者的著作。这一观 点认为，霸权体系与国际秩序稳定之间存在 着一种因果关系，霸权国家的存在有利于国 际体系的稳定，否则就将是混乱无序的状态。 从上述两种理论体系看，依附论主要是把不 发达国家的社会和经济发展看成是由外部力 量制约的，也就是说，是其他的较强大的国家 在统治着不发达国家，融入世界市场必定导 致欠发达。而霸权稳定论则把整个国际体系 的稳定与否建立在单个霸权国家的基础上。 此外， IPE 还直接提出了发展问题和主权国 家属性的变化问题:国民经济对民族国家来 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资源基础，当国民经济 在经济全球化进程中被整合到全球经济之中 时，现代国家属性或许会出现某些重大的 变化。

六、结 论

在政治现实主义的权力与结构理论体系 中，国内政治因素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国 内政治中的权力与利益因素是界定其理论体 系的核心。而且，传统的现实主义明确地提 出国内政治的属性决定国际政治的结果。尽 管新现实主义并不认为国内政治是决定国际 结果的必要条件，但是其理论贡献突出表现 在从体系与结构的角度去分析国内政治，从 结构上明确提出国内政治系统的等级制属 性。相比之下，自由制度主义不仅明确地提 出要重视国内政治的作用，同时提出了国内 政治与国际政治的相互渗透、外交政策与国 内政策的密不可分、国际制度对国内制度的 影响等一系列理论命题。他们提出要重视对 相互依存的研究并提出“复合型相互依赖” 与“后国际政治观”的新概念，强调国内事务 和国外事务从过去的泾渭分明让位于“国 内—国外边界”的日趋模糊。建构主义本身 并不排斥国内政治的作用，认为国际政治和 国内政治不是各自封闭在自己的领域内，国 内政治的变化可以改变国际体系。社会化理 论以及安全文化理论表明，建构主义的理论 体系仍然注重从国内到国际的双向互动。国 际政治经济学主要研究了国内政治与国际经 济的互动、国内政治的国际根源以及关于国 家属性与国际体系的关系等问题，突出体现 了其理论体系中国内因素的重要性。

作者：刘军

作者简介：男， 1970 年生，博士，华东师范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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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杨杨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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