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版粉丝成长图鉴：从韭菜，到有思想的韭菜|163

前几日，场公的朋友发来自己拍摄的现场粉丝应援的视频。视频中，一帮粉丝冲着舞台上的姑娘们热情地应援，大喊“杨超越”，还有人顶礼膜拜。可场公定睛一看，舞台上的成员并非101，而是SNH48国际小分队7SENSES。这场面，老尴尬了。

尽管被认错，成员们还是元气满满地完成了整场演出。

粉丝的感性狂欢，在此一览无余。但主动应援的行为中，却又透露着一丝理性的成分。在且当笑谈的段子里，粉丝的心理也再不断改变，并为我们呈现出一副中国版粉丝成长图鉴。

下面，场公就拿SNH48为例，跟大家聊聊粉丝消费机制转变的那些事儿。

转变之初：金钱盛宴，难以为继

纵观国内将粉丝运营玩转得风生水起的公司，场公觉得，非丝芭莫属。论起丝芭强大的吸金能力，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拿7月29日“砥砺前行”SNH48 GROUP第五届偶像年度人气总决选来说，“金钱压榨机”的名号可见一斑。

五选李艺彤问鼎第一，得票数402040.4票。聚聚们（对丝芭粉丝的昵称）若想投票，必须先购买投票券。每次总选前，公司会通过SNH48官网商店发行两款EP，分别是剧场版EP（小盘）、应援版EP（大盘）。剧场版EP每张含1张投票券，应援版EP每张含48张投票券，相当于每一张投票券为35元。

同时，应援会也可直接通过饭头（应援会主负责人）进行集资，从公司内部渠道购买投票券，每张投票券平均可优惠到约31元。就李艺彤一家票数情况来说，按35元一票来计算，五选便获利14071414元。可见这场盛宴背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金钱游戏。

从五选终报不难看出，相比于四选40名以后的得票数，五选的得票数则呈负增长。但由于“御三家”（总选前三名）整个得票数呈现上升趋势，净增长为20多万票，所以整体来说，相比于之前，五选投票数额是增加的。

加之名单中仅仅显示的是前66名成员的得票数，所以算上全团300多号妹纸（加上分团），投票总数额一定惊为天人。

除了总选，丝芭也通过每周的剧场公演中获得收益。每周SNH48都会有公演，每场公演分三类票价进行出售：站票80元，普通坐票80元，而超级VIP座168元+积分竞价。

就上海星梦剧院来看，剧院可容纳240个坐席（其中VIP共108个位置），及100个站位。每场公演几乎场场爆满，也就是说每场公演能赚回将近3.5万元。每周有7场公演，如此一来，光公演每周就能收益25万元左右。

尽管有些聚聚很想投票，但于由成本的压力，也只能是爱莫能助。随着后现代文化的越发丰富，以及大众文化的越发休闲，粉丝消费机制也从之前的金钱饭偶，转向另一层面。

在粉丝的狂欢下，声势浩大的48总选

其实是一场由金钱支撑的饕餮盛宴。

转变过程：从感性满足，到理性干预

在很多圈外人（非饭圈内的人）的眼中，饭偶像无非就是微博点赞，追剧送饭，顺便看看公演。这一系列行为是由金钱驱使的。之前在握手会上，场公就曾遇见一个“宾利聚聚”，话说是从杭州开宾利过来，特地参加SNH48三选。

印象中，这位“宾利聚聚”与三选入圈的48名小偶像合影留念。要知道，当时一张合影券420元，48个小偶像每人一张合影券，单就合影来说就得花掉2万多元，还不算投票券、握手券、签名券、演唱会门票等一系列开销。记得当时还是大学生的场公跟他一比，默默两行泪~

相比于这种以金钱完成自我满足的行为，如今饭圈中的粉丝开始集体为偶像某一目标做出努力，或者完成粉丝与偶像共同的愿望（尽管前者的愿望是后者强加的）。这里，场公要提及当下粉丝消费机制的转变问题。

之前的粉丝消费机制，以粉丝的自我狂欢，即偶像创作出产品，来满足粉丝的需求；但由于粉丝数量扩大，后现代语境下自我意识的觉醒，粉丝所标榜的个人能动性，以及公司联动粉丝对艺人进行宣传的行为，导致粉丝消费机制向理性过度，粉丝们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偶像进行宣传，完成共同成长。

相比于传统的娱乐消费模式，当下的粉丝标榜前卫、独立、新潮，但他们并非绝对意义上的“自由人”。粉丝通过“为偶像服务”，从而构建起“被偶像服务”的幻梦，即看演唱会时的开怀一笑，掩盖了为偶像攒钱投票时的辛酸苦楚。韭菜还是那个韭菜，只不过多了几份思考的空间与可能。

从被服务者到服务者，在“主客体”颠倒的同时，

粉丝也享受着他们为偶像的付出，冷暖自知。

SNH48五选，李艺彤应援会依靠几个常驻“爸爸”级粉丝的狂轰滥炸，并在鞠婧祎“毕业”的情况下，问鼎五选。但对于一些边缘偶像来说，却是各家边缘聚聚的回天乏术。从前期的“金钱盛宴”来看，48系主打的成长系偶像的概念，凭借其极强的粉丝黏性，让受众无怨无悔地用金钱撑起一片“柯立芝繁荣”。

总选实际上是对团队整体的宣传，这种宣传的效果对一些边缘小偶像是吃力不讨好的（投了钱，还没入圈）。聚聚们渐渐清醒过来：与其将钱投总选这个无底洞，（何况公司承诺的资源也可能无法兑现）不如私下对小偶像进行直接的个体宣传。于是，粉丝们开始利用网络渠道，从新媒体角度入手，直接推流。

五选当晚，微博上除了一些关于SNH48的基本热搜外，场公竟有个意外收获：#许佳琪第7#。细细想来，公司不可能单推许佳琪，而不去宣传其他几名“神七”成员。可见，这无疑是粉丝内部针对许佳琪进行的宣传。

尽管清妃娘娘的“避雷针”发饰火了，但塞纳河妹纸千千万，怎么也轮不到许佳琪。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许佳琪的粉丝确实给了KIKI（粉丝对许佳琪的昵称）较好的资源平台。五选之后，许佳琪更与迪丽热巴一道，获得“The 100 Most Beautiful Women of 2018”的殊荣。聚聚们苦苦期盼的“出村”大梦，终于实现了。

继“四千年美少女”鞠婧祎后，许佳琪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跨越，

而这一“跨世界”的飞跃，聚聚们确实功不可没。

转变之由：粉丝心理细数从头

为了宣传小偶像，粉丝们不再等待公司所给出的资源，而是先下手为强，利用自己在微博、微信等新媒体上的资源，宣传自家爱豆。可这种消费机制的转变，又蕴藏着怎样的文化消费心理呢？下面，场公就来简单剖析一下。

粉丝的盲目崇拜，一直被现代国人所不齿。可一旦追溯历史，这种粉丝心理、饭圈现象自古有之。在梨园行，饭圈文化尤为明显，例如“票友”、“捧角”等词，就是对粉丝现象的概括。

到了现代社会，消费主义、享受主义大行其道，抖音等视频平台以空洞浅薄的内容获得大众广泛关注，泛娱乐化已成大势所趋，“娱乐至死”已成为欢脱者头顶上的那把无形之刃。这种泛娱乐化，可以被解释成一种狂欢的迷醉状态。

巧合的是，这种迷狂的心理，脱胎于一种原始的偶像崇拜。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就曾提到过“酒神精神”，并将之定义为“迷狂”。不同于“日神精神”的崇高静穆、理性克制，“酒神精神”反其道而行之，更加强调狂喜冲动、放纵解脱。在粉丝中，这种迷狂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粉丝的狂热心理回溯到酒神祭中，这种疯癫仿佛也能被接受。

这种狂欢，不仅体现在饭圈中，还能从当下流行文化符码中找到例子。其中，要属MOBA类手游《王者荣耀》最为典型。角色扮演类的电竞游戏有很多，而《王者荣耀》的大热，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强烈的“社交性”。游戏可支持多人同时组团对战，这在无形中为玩家建立了一个“潜性联系”。

大众对于热闹的偏爱，源于灵魂深处的孤僻。他们需要在独立中抱团取暖，于是粉丝应运而生。毕竟在粉丝心中，舞台上的明星，与庙堂供奉的神明，都有一个共同的称谓，那就是“偶像”。

《王者荣耀》大火的背后，其实是社交性粉丝群体对“偶像”迷狂心理的另一种体现。

这种迷狂并非盲目，特别是经历消费社会资本化的洗礼后，粉丝从之前的“量”，向“意义”层面进行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