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我记得小时候身上会长虱子。体恤里,棉裤上,都是虱子温暖的家。虱子们也是衣食无忧,冬暖夏凉,所以比较宅。不过偶尔也会爬出领子,在女孩的头发上登高望远,在男孩的背上练习攀岩。
不要以为虱子只是个庸常的动物,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当年拗相公王安石与皇帝谈论军国大事,这虱子可是爬在人家宰相胡子上见证过的,名副其实的“屡游相须,曾经御览”。
而年少时,身上长了虱子,通常自己会掀开衣服去挠,去捉,或者大家坐在炕上围成一团一起捉虱子,看谁捉的又多又大,用指甲盖挤死时谁发出的啪啪的声音更响,这是一种童趣。
也在很多时候,因为虱子爬在背上,手不可及,只好扒光了趴在烙炕上,母亲在灯下慢慢地捉,像极了动物世界上的母猩猩给小猩猩捉虱子,当然人不会像猩猩一样吃掉,如此而已,这是一种母爱温暖。
谈到这里,斯文人已经恶心与不齿了。然而小时候很多人却是这样。长大后经常洗澡,也有一些药物,于是乎虱子似乎是已经灭绝的白垩纪的生物,只存活在记忆中,人们似乎离开了瘙痒难忍的时代。
我有个朋友告诉我,自己进城之后,靠近文明后的自己总觉得自己身上长满了虱子,再见到他人的时候就觉得浑身很痒,他想去挠,但是又害怕那不雅的动作带来声誉上的巨大毁灭,他不去挠,却又无法忍受万蚁钻骨噬血的奇痒。于是他就在没人独处的时候,准备把衣服翻出来捉虱子,然后狠狠地挠几把,但是离开人群独处的时候,身体就不痒了。
《晋书·王猛传》里记载:"桓温入关,猛被褐而诣之,一面谈当世之事,扪虱而言,旁若无人。然而人们以做作为优雅,却忘了从容自在才是真正的优雅。
或许虚与的人际交往和尾蛇的文明才是这藏于假面之后的大虱子。在自以为文明之后就不敢在公共场合捉它,当然最主要的是自己一点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被这世间公众约定俗成的文明礼仪所胁迫,忍受着瘙痒不敢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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