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承载了一个家族几代人的恩怨情,
记录了一个家族几代人的香火传宗的印记。
它见证了一个时代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天就让我们一起走进普陀这座老宅,
去了解有关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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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丁悦德
记录整理:翁盈昌
采访时间:2018年7月5日
采访地点:沈家门街道东大社区丁家老宅
引 子
丁悦德,男,现年83岁,退伍转业军人,家住沈家门街道东大社区。1951年入伍,期间在华东海军上海411医院从医,退伍转业后回地方工作,现已退休。丁庆余是丁悦德的父亲,在泰莱街开酱油店起家,有了资本积累后,投身金融业,通过艰苦创业,成为沈家门屈指可数的富商之一。
二百大洋闯江湖 钱庄阿大“放蛳螺”
我丁家原籍在福建泉州,当年太太公迁居到朱家尖顺母涂定居,在顺母涂泥涂里拾泥螺、抲蛏子,经过加工后,隔海过洋拿到沈家门来卖。艰苦拼博,成为当地一个人丁兴旺的家族。
我爷爷名叫丁珍和,是丁家第一个走出朱家尖顺母涂来到沈家门做生意的人。通过自己的勤奋努力,成为沈家门钱庄“阿大”。
他膝下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我大伯到上海做生意,亏了大本,结果病死在上海。上海债主纷纷向我爷爷讨债,我爷爷讲诚信,将穿山600亩田卖掉,替儿子还清债务,可见当年大伯债务之重。
爷爷痛失长子后,将另外4个儿子叫到一起,语重心长地说:“现在你们都已长大成人,得自己去创业。今天,我给你们每人200元大洋,让你们自己闯荡江湖,各自寻找门路,不要再跟在父母身边依靠大人了。”爷爷还登报声明,明确分家自立。
我父亲丁庆余排行第二,分家时,除二百大洋外,没分得什么家产,几乎是白手起家,因为祖父替大伯父还掉债务后,家产已不多。
最初,我父亲用200元大洋在普陀山做茶房,后来回到沈家门开始自己的从商之路。
他在沈家门渔港边的泰莱街租房,开了义大酱油店,以经营酱油、食盐、米醋为主,尤其是为渔业服务的食盐,需求量很大。
所谓“义大”——土话老二的“二”与“义”同音,所以以“义大”为店名。从深层意思上探究,“义”就是指仁义、礼义,也就是说,做生意要讲诚信,从招牌上可以看出父亲立身之道。
自从我父亲在泰莱街开店之后,顺母涂亲戚朋友挑着蛏子、泥螺对我父亲说,能不能在侬店门口摆摆摊,帮忙卖卖货。“农民做点小生意不容易。”父亲难却情面,在店门口摆摊,帮顺母涂丁家出售泥螺、蛏子等海产品。后来索性自己搞收购,酱油店兼营泥螺、蛏子等。
为了收购泥螺、蛏子,父亲天没亮就身穿龙裤,脚踏蒲鞋,头戴草帽,走到渔港埠头,跳进小舢舨,一筐筐检查蛏子洗干净没有,一桶桶检查泥螺腌得好不好,有没有杂质。
每次收购,父亲起早摸黑,风雨无阻,亲力亲为。我清楚记得,冬天,他穿旧棉袄、头戴“罗松帽”,进出在收购场……
春汛开捕前,有一二对船主上门来借钱,有的要放贷。父亲问船主,贷款咋放放?船主答,侬放贷款,给阿拉购买生产、生活资料,阿拉捕上来的鱼统统卖给侬,鱼货利润按沈家门现在的行情,即四六分账——也就是贷方拿四,渔民拿六,称“放四六”,舟山方言读成“放蛳螺”。
所谓“放蛳螺”,就是沈家门渔港一种独特的金融现象,相当于渔民专门“银行”。
父亲从经商开始,又投身金融业,必须具备两个条件,其一,有资本积累,父亲通过义大酱油店,既累积了资金,又积累了经商经验,略懂沈家门商业规律;其二,依靠祖父人脉,学着祖父金融经验,做起“放蛳螺”行当,让自己的财富像滚雪球一样,逐渐滚大——也就是,父亲真正做大生意的便是他后来从事的“放蛳螺”。
冒着危险做生意 “义大栈房”发折子
父亲用“放蛳螺”赚来的钱,在龙眼里造了五幢大屋,但这仍不足以让他跻身沈家门顶级富商之列。父亲生意越做越大,凭借一己之力,把丁家带入了最辉煌的时期。
抗战期间,侵华日军深知沈家门港区域优势和经济军事优势,出于其利益的需要,控制沿海诸岛后,便下令划定沈家门为“特别区”,允许走私。
民国二十九年(1940)2月14日上海《申报》评论:(沈家门)“其繁盛不亚于战前之上海南市”。因而有“小上海”之称。这段日军占领下“特别区”里的畸形繁荣,就这样出乎意料地改变了渔港的历史走势。
1941年,那个抗日战争的特殊年代,由好友乔老板引荐,父亲冒着生命危险,做了大胆的决定:他把宁波三北的棉花海运到青岛卖给共产党,再把青岛的红枣、黑枣、豆油等物资运回来卖掉。他又把沈家门的鱼货装到杭州、宁波三北等地卖掉,再收购共产党必需物资……货船往返循环,从不放空舱,形成青岛——杭州、宁波——沈家门三地“金三角”。
利润虽可观,风险亦大,要是被侵华日军巡逻船碰见,不仅整船货物被抢走,还有性命危险,所以别人家是不敢串此“火门”的。但我父亲还是选择做了,因为他认为共产党做生意很公道,价格是多少就多少,不讨价还价,也不欠钱。
父亲做生意回来,同我说过如何与共产党做生意的事:在青岛,由乔老板介绍,父亲直接接触的是一位共产党的高级干部,他带着五六个警卫员,但其身上穿的是全身补丁的破衣裳。
每次收购货物时,他很满意地夸赞父亲装来的货物质量好数量足,尤其棉花是共产党必需的,帮了共产党大忙。
不出两三年,我父亲依靠巨大的利润,成为沈家门屈指可数的富商之一。而其顶峰期是和刘鸿生合作。
刘鸿生是定海人,出生于上海。是中国近代著名爱国实业家,以经营开滦煤矿起家。1920年起陆续创办上海水泥厂、上海章华毛绒纺织公司、大中华火柴公司等企业,还投资码头、搪瓷、航运、金融及保险等业,被称为“中国火柴大王”和“毛纺业大王”。
因为我父亲与刘鸿生既是同乡,又是亲戚,碰面时,说话投机,刘鸿生十分欣赏我父亲,说我父亲做鱼货生意一是一二是二,可以成为合作伙伴。于是,由刘鸿生投资,在沈家门做起鱼货生意,委托我父亲经营,他的“上海渔市场沈家门办事处”设在我家。我清楚记得,在我家,也就是现在的房子一楼和二楼设有办公室和账房间。收购鱼货时,来结账的人进进出出。在这座大院西边墙上,如今还能隐约看到“上海渔市场沈家门办事处”的字样。
自从与刘鸿生合作,便把水产生意做出舟山,我家的“义大栈房”规模也超过了陈满生的“陈顺兴栈房”,名符其实成为沈家门第一富商。
为了方便资金往来,我家“义大栈房”公开发行“折子”——渔民可凭“义大栈房”发的“折子”,去各个商家购买生产、生活资料。各商家凭“义大栈房折子”直接到银行结算,用不着现金往来,可见“台后”资金有多么深厚。
丁家大院“状元屋” 见证曾经的辉煌
父亲致富后,看中宁波小港李家大宅,于是,花费20万银元,买下这幢李家正屋“状元屋”。
说起宁波小港李家大宅,来头可不简单。当年李家出过状元、封过大官,因此正屋建造规格相当之高——按清代最高级建筑材料、最考究设计、最独特装潢、最好师傅施工。
我父亲买下李家大宅后,把“状元屋”的每一块木制部件、砖瓦、石板等材料完整分拆、编号,按不同部件捆扎、打包。用20艘绿眉毛号冰鲜船,日夜不停地运送到沈家门。然后依照原样把建筑零件拼起来,毫无误差地恢复了“状元屋”的原貌,同样没使用一枚钉子,最终于1946年完工。
造屋前,这里的地基本来是水稻田,填地基的黄泥,由陈家塘人一担一担挑来,凭筹码直接到粮店兑大米。地基用的块石、石条从朱家尖用冰鲜船装来。
丁家大院造好后,的确相当气派,整个大院用材考究,装潢独特,设计优美。一字排开共七间房间,座落在沈家门东河路新春弄23号。
大院墙门刻有麒麟和鹿的石雕,石雕形象栩栩如生,大门用铁皮包起来,一般情况下不开大门,只在有红白喜事和谢年时开,宅子外围地基是紫铁石。
屋檐立有一人环抱粗细的柱子,每个柱头刻有莲花和狮子的木雕。二楼围栏花格雕着“福禄寿”,廊檐八狮挂檐,垂莲盛开,十分精致。
堂房地板厚达5厘米,卧室地板也有3厘米多厚,地砖和梁上的雕花皆为清朝时期的工艺。
天井石板大小一致,横竖线条笔直。是仿造故宫的排水和通风系统,使得老宅在台风天不受积水影响。
屋外大路宽度也有讲究,屋外大路明显比其他地方宽,为啥?主人考虑到新娘子进门,用八人大轿抬进来,所以宽度按八人大轿能通过的距离计算,如果大花轿抬不进来,岂不叫新娘子自己走进来?这成什么体统,阿爹考虑得多么周到。
据了解,这幢“状元屋”建于清朝,算起来也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搬到沈家门也已有72年。
沈家门有这么一座丁家大院,见证了一个家族的发迹辉煌,也见证了沈家门渔港上世纪的繁荣。
“树大招风”,就在丁家生意做到顶峰时期,阿爸被土匪绑架了,在一个小岛里,土匪要他交出巨款,才能赎回。受尽折磨,造成阿爸胃出血。土匪怕出人命,同意由我去顶替,换回父亲,后来,解放军把我从土匪手中解救出来。
明明是土匪绑架我父亲,在1958年,有人说我父亲包庇土匪,不幸入狱,丁家大院也被收归国有。
1983年,政府落实政策,我父获得平反。丁家后人重新回归丁家大院。
“心想事成平安宅,万事如意幸福年。”至今,这个老宅还没有大的改变,只不过围墙旁边建起6间饭间,用于每户厨房。
如今,这座老宅保存完好,依旧有几分神秘色彩……
来源:普陀广播电视台
编辑:蔡幸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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