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 CHIVA'S

六、一、三、四、五，猜猜啥意思？

但凡生活在“西郊”的“老郑州”，都会get到同样的点——郑州几大国棉厂区沿棉纺路从西往东的排序。

当你拿这话题跟“西郊”人开聊时，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能不能记住随后扑面而来的知识点。从往昔繁荣到今时落魄，从烩面凉皮儿到包子羊蹄儿，一千个“西郊”人中就有一千种“西郊”，每一个，都绕不开这些国棉厂。

△苏式红顶居民楼，俄罗斯方块般的三厂生活区

如今人是物非，厂区一个个变成了高楼和商场，只有棉纺路和建设路夹起的几片家属院还残留着些许当年景象。

这其中，三厂家属院里那些60多岁高龄的苏式住宅楼，沦落成了对当年岁月最心酸的赞扬。

苏式洋楼 曾经引领郑州时尚的建筑代表

在棉纺路上依次排开的几家棉纺厂生活区，看起来都一个样，区分它们的，有趣君听到的都是吃：

六厂延伸出来的伏牛路，过了建设路口有葛记焖饼；

一厂斜对着“西郊美食街”前进路，自己还有名声赫赫的“一厂夜市”（因市容整治，现已阵亡）；

三厂食堂（拆了）、三厂烩羊肉（搬到了五龙口南路）、马仁鸿凉皮；

△汉民食堂改名味庄

△回民食堂改名德盛轩

四厂烩面捎带个南边工人路上的鹿鸣烧烤和锅贴；

五厂梅记烩面当年没名气，但前些年南边的德丰园和再往南百花路上的蒸饺吃的人可不少。

不过这也没啥，西郊美食远不止如此，三厂生活区里自带俄罗斯方块气质的苏式小洋楼，才是有趣君的兴趣所在。

△清新的绿植掩映和杂乱的各种线路是很多老旧生活区的共同点

“一五”时期，国家在北京、郑州、西安、石家庄打造全国四大纺织基地。1954年，郑州三棉开建，同期开建的还有北京二棉、西安四棉、石家庄二棉，四个厂用的同一张设计图纸。

生活区建的都是苏式小洋楼，斗篷屋顶、方正楼身和青砖烟囱，漂亮得不像是郑州，甚至比上海的厂都好。

“一厂马路，三厂楼，四厂平房头碰头，五厂污水到处流。”这句当年流传的顺口溜听完，谁家洋气一目了然。

△盛放的窗台，斑驳的屋顶

在古董一样的洋楼门口，老年人们各自搬着椅子在茂密大树下乘凉，阳光洒在人们身上，刺目但不灼热，非常适合发呆和聊家常。

老人们的岁数不比这些楼小，住了半个世纪，聊起这些楼，感怀之情溢于言表：

“这房子现在看着破，但是用料足。木头顶，青砖墙，用的都是好料子。”

“水杉木打的门窗，红漆一刷，到现在都不变形。”

“砖墙厚得很，打空调眼儿都费劲，就是不装也没事儿，冬暖夏凉。”

△青灰色的楼体和烟囱、红房顶和过顶的大树

△串联各楼的暖气管道配在青砖红瓦间 好像还有点反差美

△在每一个楼里互相打量对方 都比自己看着顺眼

△塑钢门窗有点出画 但也没资格要求别人保留老式门窗

三厂生活区，历经了几代建筑形式的变迁，从平房、苏式洋楼到多层楼房再到高层住宅，居住形式和舒适度都变得越来越好。

曾经的品质担当，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如今住在这些老式居民楼的人，又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时过境迁 退休纺织工人的日常

1954年，棉纺路上的新建纺织厂开始陆续投产，急需大批熟练工。在郑州，除了火车站南边的豫丰纱厂（后来的国棉二厂，所以棉纺路上的61345中没有2）有些人才基础，大量的工人需要全国支援。

等到各地青年陆续支援到位，郑州西郊的荒地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一厂北京人多，三厂上海人多，四厂江苏人多，五厂山东人多。

△曾经下班时满是自行车的路，老人们说好像也不堵。现在家家开汽车，没隔离墩拦着根本走不成路

△曾经风风火火的日，子几十年后，变换成消磨时间的无所事事

△每个门洞口必有椅子，老年生活就是：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板房、老洋楼、旧点式楼、普通单元楼和未交付的高层住宅

△有住户在老楼上加盖了阳台，有人理解成破坏，有人理解成无奈

张奶奶是三厂的退休纺织女工，上海人。邻居阿姨告诉有趣君，张奶奶从建厂就来给三厂做贡献了，在这苏式小楼里住了半辈子。

张奶奶说，纺织厂的工作很毁人：

百十台纺纱机同时开，声音大得面对面都不一定听得清对方的话，长期积累，听力差、嗓门大成了很多纺织女工们的共同特点。

车间里棉絮横飞，粉尘污染严重，在没有PM2.5概念的当时，一个棉口罩的作用有多大很难衡量，反正咳嗽、喉咙充血都是日常，得矽肺病的都有。

△贯穿半个世纪的红衣洋伞，曾经引领着郑州的时尚

△零活儿店很多，店主好当，生意好做

纺织厂的工作还很累，车间常见温度高、湿度大，一年四季穿短袖也挡不住汗流浃背。

八十年代，纺织厂普遍施行“四班三运转”，工作内容大部分都是站着巡查、接头，搁现在，每天都得是朋友圈步数排行榜第一的节奏。

但这并不妨碍纺织女工在人群中的形象。

那时候，大家都知道国棉厂的纺织女工是大城市来的“南方姑娘”，工资高、生活过的精致。

所以每到周末，各大单位都盯着几个国棉厂搞联谊舞会，纺织女工是小青年找对象的首选目标。

现实荒凉 “最美洋房”只剩房顶的光鲜

只是过去的都过去了，厂区全都改造成了住宅小区和商场，几大生活区也在不断的局部改造中变得局促凌乱。

三厂生活区里本来四合院布局的苏式洋楼间，每一块空地都被充分地利用起来建新的住宅楼，得以保留下来的老建筑，一点点褪去曾经的光彩。狭小、昏暗、年久失修、无人维护。

△浓密树荫下的旧烟酒店还挂着公用电话的牌子，时光可以这么慢？

△沿门洞延伸到楼内的扶手，说明老式建筑里大多数住的都是老年人

△杂乱的楼梯间和木质扶手既破败又怀旧

△顶楼的天花板墙皮脱落，露出木质房顶的本来面目

△阳光四溢的街道钻进任何一个老楼的门洞里，心凉一半

△毕竟60多年的房子，破损在所难免。听说遇到大雨天气，住户甚至需要外出暂避

这些建筑作为一个城市的精神财富被保留下来，但住在里面的人们，并不像想象中那样，体会到了精神财富带来的满足。

△“洋楼”屋顶很美，那屋檐下的生活呢？

以老年人居多的这些苏式建筑里，斑驳的墙体和清闲下来的人们，都已经失去追赶的兴趣。

日子一天天过得越来越慢，每一天都是明天，明天的明天还是明天。

期待涅槃 让陈旧的历史不忘，让市井的生活向上

记忆告一段落，郑州的日新月异带动了数倍于当年的外地人落户郑州，这一次变化，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小。

十年时间，东区成城；高铁时代，新东区高楼林立流光溢彩；空港崛起，城市框架的年轮每一年都要多一大圈。

△高楼下的家，新旧对比间。生活向上，审美向下

去国营时代的西郊大厂，市井平常却也不是没有波澜。电缆厂已改造完、二砂要变文创公园、电厂外迁稳步推进。没有城中村的郑州，老旧城区的更新开始提上日程。

那这些棉纺厂的生活区，应该也离凤凰涅槃不远了吧？

△三厂生活区大门，也是保护建筑

2011年，三厂这些苏式建筑被列入郑州市优秀近现代建筑名录。不拆，是对历史最好的态度，如果修复得当，不失为一个回忆往日岁月的美好注脚。

但是，不管怎样，我们爱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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