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次子的第三天,在德国的医院里,张幼仪终于见到了孩子的爸爸——徐志摩。
她知道这个孩子不受欢迎,但她到底低估了丈夫绝情的程度——徐志摩带来的,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徐志摩
论家世,张幼仪二哥张君劢是政府要员,学术名家。四哥张公权是上海金融界实力派。
论家资,张幼仪父亲是当时上海宝山县巨富,她出嫁时,张家特地派人去欧洲采办嫁妆,陪嫁丰厚,据说光是家具就多到一节火车车厢都塞不下,只能用驳船从上海运到海宁。
论恩情,徐志摩能跻身文坛名流,除了自身实力,很重要一点,是得以拜梁启超为师。而中间人,正是其小舅子,梁启超的挚友张君劢。
张幼仪与徐志摩
但这些都不足以帮她挽留住心不在焉的丈夫。她坐车呕吐,他便嘲笑她是“土包子”。她怀孕,他便逼她打胎,当时的打胎有危险,她表示担忧,他便讥笑坐火车也会死人。
在他眼里,她什么也不懂。她让他丢人现眼。他的热情,全部都燃烧给了康桥河畔的金柳,他的耐心,只投射给那个16岁的少女林徽因。
林徽因
心如死水,当着一众朋友的面,她签下离婚协议。她在他的眼里看到惊喜。他终于肯分出神来,在医院育婴房的玻璃窗外看一眼次子,他看得神魂颠倒,却“始终没问我要怎么养这个孩子,要怎么活下去”。
这是这一辈子,这个孩子与父亲最近的距离。
徐志摩回国后欣喜若狂刊登下《徐志摩、张幼仪离婚通告》:
我们已经自动挣脱了黑暗的地狱,已经解散烦恼的绳结……欢欢喜喜地同时解除婚约……现在含笑来报告你们这可喜的消息……
张幼仪无暇顾及。她正拼尽全力,去迎接人生的新篇章——单亲妈妈。
求学
她不能让孩子们觉得是妈妈配不上爸爸感到丢脸,所以她学德文,在异国他乡继续那因为结婚而中断的学业。
她觉得对不起那从来没有得到过父亲拥抱的小儿子,所以她去裴斯塔洛齐学院攻读幼儿教育。
然而三年后,二儿子彼得终究还是因腹膜炎夭折了。痛苦的张幼仪回到国内,带着大儿子阿欢继续读书。
事业
回国后,张幼仪凭借出色的德文在东吴大学教习德语。
后来,在家人的支持下,她出任上海女子商业银行副总裁。在她的勤勉操持下,加上其四哥的关系,女子银行很快扭亏为盈。
再后来,她还在静安寺路开了一家云裳服装公司。这是中国第一家新式服装公司,独特的立体剪裁法,在上海滩风靡一时。
人间四月天中,刘若英饰演张幼仪
德行
1931年,徐志摩飞机失事,其妻陆小曼不能接受现实,拒绝认领尸体,张幼仪不顾前嫌,为其处理后事。
她坚持照顾徐的父母,徐的母亲在她那里“各事都舒服,比在家里还好些”。
1969年,张幼仪亲赴台湾,出资出版《徐志摩全集》。
再婚
五十多岁时,张幼仪终于找到懂得欣赏她的人。她询问长子意见,长子回信:
母孀居守节,逾三十年,生我抚我,鞠我育我。综母生平,殊少欢愉,母职已尽,母心宜慰,谁慰母氏?谁伴母氏?母如得人,儿请父事。
晚年张幼仪和长子
张幼仪终于自己走出徐志摩的标签。
晚年,她对侄孙女张邦梅说:
我要为离婚感谢徐志摩。若不是离婚,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找到我自己,也没办法成长。他使我得到解脱,变成另一个人。
瞧,她在说,感谢当年离婚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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