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连续剧《少帅》)
在接到竹下从北京发回的有关张作霖已经启程出发的密电后,河本立即在三洞桥给张作霖挖好了一个死亡陷阱——如果要把一座十几层的楼房掀翻,大概要用上90公斤的炸药。这位老兄为了让别人彻底死翘,在一节十几米的车厢上总共破费炸药120公斤!
这些炸药光堆起来就好大一摞,又不可能弄辆重型卡车直接运过来,只能分装在三十只麻袋里,然后偷偷地放在桥墩上。要安置这么多的麻袋,不仅是个苦力活,还是个技术活。为此,河本专门从朝鲜调来工兵,才终于搞定。
从老张的专列离开北京,直至到达皇姑屯,沿途除了有奉军护路外,河本派出的间谍也没少搀合。他们很敬业地向设伏人员报告着列车的启停情况。
车厢里,老张很轻松地和亲信同僚们闲聊、玩麻将。过了皇姑屯,奉天近在咫尺,此刻,家人和文武官员们肯定已在车站翘首以盼了。
他没有想到大祸就在眼前。进入三洞桥,列车开始减速,守候多时的两名日军爆破人员先后按下了电线按钮。
或许是由于过度紧张,第一个按钮竟然没响,按响的是第二个按钮。只听轰隆隆两声巨响,列车被炸得四分五裂,一股高达两百多米的黑烟腾空而起。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南满铁路吊桥的钢板下塌,将包括张作霖所乘车厢在内的多节车厢压在了下面。
面对猛烈的黑烟和爆炸声,连参与谋杀行动的日军也感到了惊讶和害怕。同一时间,奉天纺纱厂机器上的棉线条则一下子全被震断,而且断裂处比用锋利刀片切割过还要整齐。
铁路线上一片火光。拿着望远镜远远观望的河本长长地吐了口气,他相信,就算老张是铁甲人,现在大概也已经被炸得连皮都没有了。
(电视连续剧《少帅》)
老张其实还活着,当场被炸身亡的是前来迎驾的吴俊升。不过活下来的老张也只剩下了一口气,由于咽喉部位受到致命伤,他已经奄奄一息。
人们赶紧进行紧急救援。随行人员把满身鲜血的老张扶上一辆敞篷小汽车,十万火急地往帅府送。虽然医护人员紧急抢救,甚至动用了英国大夫,但此时纵有再高明的医术也已无力回天。
专列被炸四个小时后,老张一命归西,一代枭雄自此谢幕。他这一生,你说他奸,他也奸,说他滑,他也滑,坏事着实做过不少。土匪、旧军阀、王八蛋,怎么骂他都不为过,但有一点始终值得肯定,那就是在外寇入侵的艰难时刻,这个人从来没有真正低过头,服过软。盖棺论定,这是一个硬骨头的东北汉子。
在皇姑屯事件中,包括张作霖在内,共计死亡20人,受伤53人,中外为之震惊。爆炸事件发生后三个小时不到,日本人就贼喊捉贼地跑了出来,声称要与中方共同对事件进行调查。
在日方的带领下,中方调查人员在大桥附近发现两具男尸。从尸体上搜到两封信笺,上面写着两句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犹须努力。”鉴于说这番话的南方领袖早已作古,能够把它认领回去的也只有后起之秀蒋介石了。日方据此认定,这是老张的仇敌从南方派来的便衣队。
对这种闭着眼睛张口就来的胡扯,中方人员当然不信:两个便衣就能掀翻一座火车?你当是两超人!那以后干脆就不用派部队打仗,让便衣们投投手榴弹或发发掌心雷就够了。
颇具想像天赋的日本人也不管你信不信,依旧要把这种骗小孩的把戏继续下去。他们向中方出具了一份调查报告,在报告中断言是南方便衣队投掷炸弹,造成了皇姑屯事件。
(电视连续剧《少帅》)
一花独放不是春。日本政府希望中方能用盖章签字的方式认同这一报告。有一个人当即拍案而起。他叫关庚泽,时任奉天交涉署日本科科长:“爆炸如此猛烈,岂是人力所能投掷!”
关庚泽把话说得很清楚,那就是如果要得到日方报告中的结论,就算让列车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挨炸弹,估计也得扔上一天。
见遇到了明白人,日方交涉人员立刻露出了流氓嘴脸:“如果你不答应盖章,日本军人将于你不利。”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和恐吓,关庚泽不仅没有退缩,相反勃然大怒,他给日本人扔下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张大元帅偌大的人物都被炸伤(当时尚未披露张的死讯),我这样一个小角色又算什么呢,随便吧!”
没人配合,这个游戏只好独自玩下去。两天后,日本政府正式发表声明,重申他们的“南方便衣队所为论”。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几天后,有人来到奉天监狱,要求收容保护,从而揭露了“南方便衣队”真相。
原来在皇姑屯事件发生的前一天晚上,关东军便通过日本浪人,将三个中国人骗到吊桥附近并杀死。其中一个人见势不妙,拼命逃了出来。他见日本人宣传“南方便衣队投弹事件”,又从死者照片上认出了同伴,知道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便赶紧向地方政府寻求保护。
至此,日方哑口无言。
田中内阁虽然事后又发声明又喊冤,对外始终一口咬定皇姑屯事件是南京政府所为,与日本政府和关东军都没有关系,但真相究竟如何,他还是清楚的。
(电视连续剧《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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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关东军瞒别人可以,瞒不了顶头上司参谋本部。当然不是村冈或者河本打报告上去说的,而是另有情况。
这就要说到一个叫二叶会组织的诞生。早在一战后期的时候,几个初出茅庐的日本陆军大学毕业生被派到德国考察战争,冈村宁次也在其中,当然那时候都还只是日本陆军里的小字辈。
他们去了德国一看,好家伙,太对胃口了。杀人那叫一个过瘾,见人就杀,不仅军人,平民也跟着倒霉。在战争中,飞机大炮,毒气坦克,能用的都用上了,光一个凡尔登绞肉机,死的人就数不尽数,别提多刺激了。
更让考察团惊叹的是德国军人的那股疯狂劲,虽然仗打败了,但没人肯认输,都瘸着腿、红着眼睛在地图上画圈呢,想着法子要把失去的场子给找回来。
巴登巴登是德国著名的温泉城,很合喜欢泡澡的日本人的胃口。这帮小子也去泡了,一边泡,一边感动得哗哗流泪,说这股疯劲好,太好了,跟我们日本的武士道那是一样一样的。咱们得学,不仅自己学,还要带动大家一块学。
就这么泡着聊着励志着,就有了一个学习德国好榜样的“巴登巴登密约”。回国后,几个人为了将这玩意真正宣传发动起来,就成立了二叶会,土肥原、板垣征四郎皆为二叶会的铁杆成员。
这么催人奋进的组织,一贯以愤青形象示人的河本自然不会落下。特别是他对制造皇姑屯事件一直自鸣得意,不在二叶会里吹吹就简直太对不起自己了。
吹来吹去,会友们都知道了,参谋本部也知道了:原来皇姑屯事件是关东军弄出来的。
(电视连续剧《少帅》)
田中首相虽然不是二叶会成员,却是陆军出身,还在参谋本部干过,有的二叶会会员就是他曾经的战友,当然没有被蒙在鼓中的道理。
偏偏这时候,天皇裕仁召见田中,一见面,他就问皇姑屯那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政府出面让人干的。田中赶紧矢口否认,说政府哪能这么弱智啊,新人还没挑出来就把旧人给宰了。事情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便把他知道的情况都一五一十地捅给了天皇。
天皇听完汇报就来了火,这不是典型的不把政府当干部吗,这么大的一件事,不请示领导就给办了,以后还怎么得了。
田中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对此等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决不会予以故息,不把那个叫河本的混蛋送上军事法庭,老夫这首相就算白干了。
走在路上,田中才忽然回过神来,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有一点没想到——河本不是政府公务员,是现役军人,而现役军人是不直接归政府管的。这就意吵着,如果军部和河本本人打死不认帐,就算他贵为首相,也拿对方没有一点办法。
田中暗自懊恼,等他回到国会山时,发现里面也早就吵翻了天。作为在野党的政友会抓住“满洲某重大事件”(也就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皇姑屯事件)不放,气势汹汹地要找他讨一个说法。
政友会虽然是在野党,但绝非小党小派,它乃是日本第一任首相、被称为“明治维新第一人”的伊藤博文所一手创建,向来作风生猛,以攻击政府、打政府别扭为己任。政友会的著名干将、议员中野正刚看到首相来了,马上放了一炮,他指责政府在皇姑屯事件中充当了谋杀犯的黑后台,并且说如此过分而且愚蠢的强硬政策,只会继续恶化中日关系,影响今后日本在华的长远利益。
田中被吓了一大跳,还没等他准备好措辞跟中野辩论,那边旁听的参谋总长早已杀气腾腾地跳将起来:“抹黑,彻底的抹黑,这事陆军根本没干过!”
大家都傻了眼,还有比这更离谱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首相您不用辩了,我们都知道黑后台就是您老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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