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并不“容易”的雪宝顶。图片来源:蚂蜂窝上山友“落叶有英”发布的《2015年51节,雪宝顶上看雪山》
今天要说的这座山峰,是许多山友进入5000米级攀登的优先选项——雪宝顶。该峰海拔5588米,地形复杂:岩石、陡崖、碎石坡、冰雪坡、雪檐一应俱全。这意味着,它是一座不折不扣的技术型山峰,绝不能因海拔不高而被低估。
山峰介绍
雪宝顶,岷山最高峰,地处阿坝藏族自治州松潘县境内。通常,攀登该山需要六天,路线为成都-松潘-上纳米村(海拔约3300米)-BC(海拔约4200米)-C1(海拔约5100米)-顶峰-BC-成都。
攀登路线图。图片来源:山友“自己的路9371”搜狐博客发布的《雪宝顶》
途中唯一的C1营地,位置处于山脊上,风大且狭窄,扎营时需使用绳索固定,搭建帐篷数量十分有限(有山友说最多不超过四顶)。
搭建在陡峭山脊上的C1,两侧皆为悬崖。图片来源:山友“荼糜——美拉卓玛”163博客发布的《风雪凄迷·雪宝顶》
该峰有三个险要路段——
冰雪山脊:由5100米直达顶峰的一条山脊,冰雪混合,坡度约25°。
延伸至顶峰的冰雪山脊。图片来源:cache.baiducontent.com
骆驼背:海拔5100米左右通向顶峰的山脊上,有几个驼峰状的岩石凸起,最高处垂直落差约7米,两则为较陡的崖壁,为冲顶必经之路。
十分容易发生意外的骆驼背。图片来源:s14.sinaimg.cn
黑色走廊:C1营地之前的一道碎石坡,坡度约30°-35°,两则均为积雪带。
充满碎石的黑色走廊。图片来源:cache.baiducontent.com
此外,滚石与雪崩也是雪宝顶不可忽视的风险。
山难回顾
迄今为止,该山曾经发生过四次山难,留下了四位山友。其中,三次事故原因为滑坠,一次为雪崩。
1999年8月1日,北大女登山队员周慧霞在5200米左右的地方,想坐下原地休息时,失去平衡,发生滑坠遇难。
2003年5月1日,中国人民大学农经系94级学生魏洪海,网名“大海”,在独自一人攀登中遇难。次日,他的遗体最终在海拔4600米左右的地方被发现。
图中红色打叉处为发现魏洪海的地点。图片来源:《2003年5月雪宝顶山难搜寻报告》 作者:雪宝顶200305
2006年10月5日,万州穿行着户外运动俱乐部会长郎俭,在行至5400米处时遭遇恶劣天气,遂想下撤至前进营地,不幸在距离营地不足100米的地方发生滑坠遇难。
为郎俭设置的墓碑。图片来源:8264山友“绳与刀”发布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2012年国庆雪宝顶free solo差点挂了,下山得遇奇缘》
2011年10月2日,两位来自浙江金华的山友“老海”与陈伟(音译)在4800米处,突遇雪崩,陈伟被打下100米深崖当即遇难,“老海”肩部受伤最终得以救援。
山难发生图示。图片来源:hlzzhg.com
山难启示
这四起山难,除开无法避免的突发性状况,例如雪崩等,以及本就艰险的路段,还有更多本可避免的因素:
无向导的单人攀登。雪宝顶是技术型山峰,不但有冰岩混合路段,还有较高的滑坠等风险,即便是资深山友也需要万分小心,初学者更应聘请专业向导。
对自身身体未做及时评估。
将冰镐等救援工具放置在不易于拿取的地方。
不理性的单人攀登——四起山难,2003年魏洪海遇难产生的争议最大,不但无法确定是否登顶,也不能准确判断遇难的时间。而这些,起源于他始终坚持的单人攀登计划:
攀登方式:单人,阿尔卑斯方式。 不请向导,不建大本营。 经松潘随旅游马帮(快乐小路)到BC,登山结束后随下一趟马帮返回。(信息来源:山友“一休哥”提供的《大海“雪宝顶攀登计划书”》)
对于单人攀登的选择,他的解释是五一期间攀登队伍较多,C1营地又较小,而且时间合适的登山伙伴难找。
计划书中,魏洪海也对该方式有过备注:有较大的负重与较高的危险。但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将可能的风险与自身的攀登经历做结合,或者说低估了潜在的危险。
据参与搜救的山友“红景天”、“伊登”、“虎头虎脑”、“洋鸡蛋”撰写的《2003年5月雪宝顶山难搜寻报告》中记录,在魏洪海正式进山攀登前,曾有山友劝阻其放弃单人攀登,但并没有奏效:
4月27日,虎头虎脑从“快乐小路”处得到了这位名叫“大海”的山友手机号码,马上就拨通了电话。电话另一端的大海说他已经从北京坐火车到达成都,现在刚赶上早上9:30从成都到松潘的班车。电话里大海的声音听来比较有自信,但是他说自己是一个人,并且没有任何雪山攀登经验。
虎头虎脑认为以当时条件单人攀登比较危险,因此随即提出合队的想法,但是大海表示自己想一个人攀登。虎头虎脑又建议大海去上纳米找扎西做高山向导,大海说他出于某些方面的考虑,不想惊动扎西。
虎头虎脑觉得自己的劝阻没有起到作用,放下电话后转而跟“快乐小路”马队方面做工作:送这样一位没有雪山经验的人去登山是很危险的。但是,这次劝阻也没有起到作用。
即便它是一座入门级的山峰(且还不说还需要一定技术技巧),第一次上雪线就舍弃了登山向导与登山伙伴,都是一个十分不明智而且冒险的决定。实际上,世界级的登山者中,无向导单人攀登的比例也很少,更不要说是初学者。
时刻评估身体状况——从3000多米的上纳米村到4200米的BC,再到5100米的C1,每一天的上升都接近1000米,对毫无高海拔雪山攀登经验的人来说,身体发出的任何状况都不可小视,并且需要及时做评估,以及与队友汇报。
在周慧霞的遇难报告中,就有这么一段描述:
8月1日,雪宝顶的天气很好,技术指导李靖决定带4名女队员当天冲顶。行至海拔5200米左右,走在最后的周慧霞渐渐地慢了下来。于是李靖走到她身边,陪她走了50米。
当时,周慧霞表示想休息一会儿,并从队友的足迹中向外侧跨出了两步,示意让身后的李靖先去追赶走在前面的队友。李靖走过她身边时,抬头向上望了一眼前面的队员。就在这时,他听到周慧霞叫了一声,一回头,看到她在坐下休息的过程中失去平衡,身体转了180度后朝坡下滑去。
李靖迅速伸出右手去抓她的脚,因手中挂有冰镐而未能抓住。由于坡面的雪较硬,身上的冲锋服摩擦力小,周慧霞越滑越快。李靖也随着冲下雪坡,并向三四米外的周慧霞高呼:“用冰镐制动!”然而由于太紧张,周慧霞一直未能抓住手边一起滑坠的冰镐。
对于周慧霞行走了接近100米,就出现疲惫的情况,有山友分析是因为在上到C1营地以前,她已经有了比较严重的高反,但为了与队友一起登顶,却隐瞒了事实。分析原因如下:
如果是体力上的原因累了,一般分开双腿拄着冰镐站着休息调整就行。但周同学坐下时失去平衡下滑,说明了她当时的自控能力已极差,就算是累极了的人,也是有能力调整平衡和给自己一个好的姿势休息。无法做到这些,说明她当时精神恍惚反应迟钝,加上对突如其来的滑坠没有准备,高山反应已经夺去她的镇定和机敏,所以一滑到底。(信息来源:山友北西南东)
此外,也有山友从魏洪海遇难报告中得出,他自4月27日到达松潘后,在接连的三天内,经过了上纳米村、BC以及C1,中间并没有按照一般的时间计划,在BC停留一天进行海拔适应。
理性来看,两位山友都没能对高海拔行军做足准备,也没有对自身身体状况做好评估。对于没有太多攀登经验的新手来说,在大本营、C1等地进行足够的海拔适应性攀登是极为有必要的,切不可因为怕拖累同伴或自己强烈的登顶欲望,而罔顾身体发出的任何警报。
救援工具放错位置——郎俭的遇难,其实令许多山友感到有些意外:第一他是万州最早的户外运动发起人之一;第二在雪宝顶之前,曾成功登顶过四姑娘山、三奥雪山等。在郎俭哥哥郎杰赶到雪宝顶时,亲眼看到了如下的遇难现场:
弟弟在离前进营地仅仅不到100米处滑坠,滑坠痕迹非常明显,雪坡上工具、头盔、衣服碎片散落着。(信息来源:三峡都市报)
郎俭的遗体躺在了滑坠处下方几百米的地方,事故原因如下:
原来,当天登山时天气恶劣,大部队前进到海拔5400米的地方时决定下撤回前进营地。冲锋在前的郎俭自然落到了下撤队伍的尾巴上。
当他独自一人行走在一处山脊的时候,可能因为精神放松,把原本该紧握在手的冰镐背到了背上。不知何故发生跌滑的时候,他没有工具在手,稳不住身体,一直滑坠到山脊下。(信息来源:三峡都市报)
郎俭的最终遇难,可能只是这根因为放松精神,而放错位置的冰镐。如果,他能按照规定操作,将冰镐放在可以轻松拿取的地方,依照其已有经验,制动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如此,便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
(全文完)
雪线之上,你和山野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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