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邓绥生病,母亲和兄弟进宫探视,汉和帝例外开恩,允许他们经常进来看一看,没有限制。邓绥对汉和帝说:“宫禁重地,让外戚长时间留在这里,不太妥当。外间的人会认为陛下给邓家过份的恩幸,也会认为贱妾不知满足,所以这样做不合适。”

汉和帝说:“奇怪,别人遇到这种事,会感觉很荣耀,你却为此担忧,自我克制,真是难得。”

由此,汉和帝对她更多了一层敬意。

在与阴皇后相处的时候,邓绥尤其小心。如果与阴皇后在同一个场合,她不敢与皇后同座,会小心侍立一旁,走路时也不敢昂首挺胸。汉和帝提出什么问题,总要等阴皇后开口说话之后,她才会回答。宫中宴会,皇后与众位妃嫔齐聚一堂,每个人总是穿上自己最得意的一身衣裙,风彩焕发,尽显各人妍丽。

邓绥却与众不同,偏偏穿上朴素的衣衫,不做任何装饰。如果衣衫的颜色碰巧与阴皇后同色,她会赶快另换一件。总之是处处谦卑,处处抑制自己,为了维护阴皇后的地位,陪尽了小心。

人的情感很奇怪,越是谦让退避,越是低调闪躲,在爱人的眼里,越是可爱迷人。汉和帝对邓绥就是这样,常常对她感叹:“如此德行,真是难得。”

于是,在邓绥的光彩映衬之下,后宫佳丽全无颜色。汉和帝的眼里除了这个邓绥,再不会有别人了。阴皇后也不例外,她的失宠难以挽回,似乎无论她怎么去做,怎么去争取、去表现,都不恰当。这既让人绝望,自谴,又让人恼怒。

邓绥明白这一点,常常借口身体不适,不见皇帝,希望把机会留给阴皇后。邓绥所做的这一切,应该不是取悦皇帝的小手腕,她是真诚的。汉和帝的儿子少,几个儿子生下来,接连夭折,邓绥因此很忧心,垂泪叹息,主动挑选才人放到汉和帝身边。这样一个邓绥,汉和帝怎么能不疼她、爱她。

邓绥成为汉和帝的新宠,阴皇后的专宠地位被取代,阴皇后很不习惯,很愤怒,本能决定了她总要挣扎一番。她选择的方法却是巫蛊之术,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某一次汉和帝重病,阴皇后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私下里对人说:“等我得意时,绝不让姓邓的一家有一个活的。”

话说得够狠,而且辗转传到了邓绥的耳中,她既震憾又伤心,哭着对身边人说:“我对皇后一片赤诚,换回来的却是这些。如今皇帝病重,我不如了却此生,一来报答皇帝的赏遇之恩,二来消除邓家可能遭遇的惨祸,三来可以让阴皇后去除心中的恶气。”

说完,邓绥就要饮药自尽,被身边的侍者拦住。大家要安慰她,不让她胡来,就骗她说皇上那边派人来通报,皇帝的病情已经好转。邓绥信以为真,不再寻短见。汉和帝也真成全她,病情果然好转。

永元十四年夏天,有人指责阴皇后与她的外祖母暗施巫蛊之术。汉和帝派中常侍张慎和尚书陈褒调查此事。此前,皇后的外祖母邓朱经常出入后宫,看望阴皇后。调查的结果,邓朱和两个儿子、阴皇后的三个弟弟阴轶、阴辅、阴敞都涉入案中。据信,他们在一起祭拜祈祷,诅咒皇上,大逆不道。

审案过程中,阴皇后的两个舅舅和一个弟弟死于刑下。到此,阴某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皇后的位置上。汉和帝派司徒鲁恭出面,把阴皇后迁往桐宫居住。据说在此过程中,邓绥为阴皇后说过不少好话,可惜汉和帝心意已决。

阴皇后被废,悲伤抑郁,很快死在桐宫那里。皇后的父亲阴纲自杀,弟弟阴轶、阴敞被流放。

皇后的位置空了出来,汉和帝的心中早有了合适的人选,就是邓绥。邓绥只好称病,再一次躲起来。汉和帝宣称:邓贵人德冠后宫,配得上皇后之位!当时新建了长秋宫,到了冬至这一天,正式册立邓贵人为皇后。邓绥再三辞让,然后即位。此后依然保持谦逊的作风,谢绝皇帝委任邓家人为高官,所以在汉和帝生前,邓绥的兄长邓骘只是一个中郎将。

汉和帝与邓绥之间的关系,符合人性的规律,邓绥的隐忍和主动退让,反而更容易博得汉和帝的好感与爱恋。

造物主对人是有所偏爱的,阴皇后的身上也有着阴氏家族的美丽基因,毫无疑问,她有足够的美艳。阴皇后的不幸在于,她正好遇到了造物主更偏爱的一个精灵人物邓绥,阴皇后不能坦然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怨恨与挣扎都是徒劳的,换回来的只能是更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