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旗军使用一种挨牌,正面绑着两个小草人,两个人躲在后面向前推,引诱城上的明军开枪射箭。又拆掉城外住户的门板,捆绑到一起,做过攻城的用具。

沈阳、辽阳保卫战中,明军主将都会率军出城迎战,气慨不错但战果不佳。后来袁崇焕在宁远保卫战中坚壁清野,军民完全集中在城中,效果很好。

八旗军攻势凶猛,城中一片混乱,一些明将趁乱逃出辽阳。至此,形势已经难以挽回。袁应泰站在城楼之上,劝张铨赶快逃生,退守辽西,说:“公无守城责,宜急去,吾死于此。”

张铨不肯:“张铨是血性男子,不肯死于人后。”

鏖战之后,城上明军的火药耗尽。小西门那边冒起火来,城中有人内应。袁应泰让妻子仆人登上城楼,架炮轰击。自己整理衣冠,佩带剑印,就在城上自刎而死。妻弟姚居秀也一起自尽而死。袁应泰的仆人唐世明抱着主人的尸体大放悲声,随后就在城楼上放起一把大火,陪伴主人去了。

辽阳失守。许多居民为了保全性命,庭门大开,燃起火把,妇女盛装守在门边,以示降服。

张铨坚决不肯撤离,城破被俘,李永芳劝降,被张铨拒绝,引颈待刃,说:“我以死为归耳”八旗军反而放了他。张铨回到官署,整理衣冠向着北京的方向叩拜,再遥拜家乡父母,自尽而亡。

张铨字宇衡,沁水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早年和熊廷弼一样当过御史,当初曾经断言杨镐不是帅才,认为熊廷弼更为称职。早在万历四十六年七月,在杨镐四路出击的问题上,时任江西巡按的张铨就曾上书,发出理智的质疑声音,明确反对出兵征剿:“奴之三川险易,诸将未必悉谙。今悬军深入,保无抄绝。且突骑野战,夷之所长而我之所短也,以短击长,以劳赴逸,以客当主,非计之得!”

劳师远征,扬短避长等等都是兵家之大忌,所以张铨主张:“不必征兵各省,骚动天下,但就近调募,益以辽兵,俟经略分布,屯集要害,修伏城堡,多制火器,练习行伍,且以固吾圉而厚抚北关,以坚其敌。多行间谍以溃其党,然后用计乘隙,期于一创以申中国之威。”

张铨更感忧虑的是,伴随各路大军赴辽征剿,必然花费浩大,与此相关的加赋、选丁,自然骚动天下,带来的危害要远远大于建州人的威胁。可惜,这种深刻的谋划没有引起丝毫的重视。

万历四十八年五月,张铨再言:自古国家之乱,起于民穷财尽。国家自有奴患以来,征调大量军队,每亩的田赋先是增加三厘,然后是七厘,再增加到九厘。“穷民何以堪此?”“譬之一身:辽肩背也,天下腹心也。肩背有患,犹借腹心之血脉滋灌;若腹心先溃,则危亡可立而待。竭天下以为辽,辽必未安而天下先危。为今日计,正在联人心以固根本,岂可复朘削无已,驱之使乱耶?”

(辽阳白塔)

然后张铨坦诚批评明神宗:“大内积金过斗,以有用之物置无用之地,与瓦砾粪土何殊?而发帑之请,叫阍不报。加派之议,朝奏夕可。”

张铨请求减少田赋,由皇上出资补充辽饷,培养民心,振奋士气,外患内忧,可以立刻消弭。这样的主张,明神宗当然不会理会。

明熹宗继位之后,张铨受命巡按辽东,对袁应泰的纳降令表示极力反对,悲叹道:“祸始此矣!”

张铨和袁应泰都是有气节的明臣,从才干和谋略上看,张铨比袁应泰更适合辽东经略的职位。

可怜张铨,可叹张铨,本是一个目光深远的大才,可惜无人识用。

英雄们一个一个壮烈地死去,苟活下来的都是懦弱平庸之徒,难堪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