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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佩服冰心的一点,就是她挑老公的时候思路很清晰,目标很明确,思维很理智。

民国那么多的才女如陆小曼、张爱玲、萧红、丁玲等等即便才华盖世,也还总是在谋生亦谋爱的路上苦苦挣扎,屡屡试错,甚至不惜一错再错。

我觉得,这跟冰心的原生家庭很有关系。

她出生于福州一个海军军官家庭,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其他都是儿子),父母很爱她,她从小接受的便是大家闺秀式的教育,走的也是温婉雅致的路线。

她不需要为生活操太多心,跟凄苦的萧红相比,真是如隔云泥。

萧红需要的丈夫是能提供给她稳定的生活,张爱玲需要的是一份宠溺一份爱。

而冰心呢,她不需要通过爱情和婚姻来获取生活或者感情方面的安全感,也并没有“爱情饥渴症”,她追求的是四平八稳的道德,这使得她可以理智地在婚姻市场里从容地挑选最适合自己的。

当然,我觉得,一个人一辈子从未对另一个人燃烧到兵荒马乱,从未品味过为另一个人欲生欲死的极致快乐,从未体会过爱情患得患失的苦楚,从未失过一次痛苦地想要去死的恋,理智的选择自然绝少出错,可是,这也未免太无趣了。

在冰心二十来岁的时候,她便对婚姻爱情有着自己的见解。

她的理想生活是有一个稳定的家庭,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丈夫,自己呢,做一个知书达理的贤妻良母,同时自己也要有一份理想的工作。

按照这样的理想,她便不希望嫁一个文艺圈的人。

她认为文艺男青年多数浪漫多情:

“我们的朋友里有不少文艺界的人,其中有些人都很‘风流’,对于钦慕他们的女读者,常常表示了很随便和不严肃的态度和行为。”

传统的道德观念使她对世界的多样性缺乏想象,让她看待人事有点片面化。

比如,她不待见美丽优雅被男性们众星拱月的林徽因,而天性浪漫多情的徐志摩自然也没能博得她的好感,她认为他的离婚再娶是“一场不人道、不光明的行为”。

徐志摩去世后,她说他“利用聪明,在一场不人道不光明的行为之下,仍得到社会一班人的欢迎的人,得到一个归宿了!”

又说:“我与他从来就不是朋友,如今倒怜惜他了。”

所以,她最终选择吴文藻,于情于理都是很说得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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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吴文藻和三个孩子

吴文藻是清华大学毕业,留学美国,从事社会学研究,性格忠(mu)厚(ne)沉(fa)稳(wei),书呆子气较重。

冰心晚年在《我的老伴——吴文藻》中写道:

“年假过后,一九二九年春,我们都回到燕大教书,我在课余还忙于婚后家庭的一切准备。

他呢,除了请木匠师傅在楼下他的书房的北墙,用木板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架之外,只忙于买几张半新的书橱,卡片柜和书桌等等,把我们新居的布置装饰和庭院栽花种树,全都让我来管。

……上课后,文藻就心满意足地在他的书房里坐了下来,似乎从此就可以过一辈子的备课、教学、研究的书呆子生活了。”

“说起我和文藻,真是‘隔行如隔山’,他整天在书房里埋头写些什么,和学生们滔滔不绝地谈些什么,我都不知道。

他那‘顶天立地’的大书架摞着的满满的中外文的社会学、人类学的书,也没有引起我去翻看的勇气。

要评论他的学术和工作,还是应该看他的学生们写的记述和悼念他的文章,以及他在1982年应《晋阳学刊》之约,发表在该刊第六期上的他的自传。

这篇将近九千字的自传里讲的是:他自有生以来,进的什么学校、读的什么功课、从哪位老师受业、写的什么文章、交的什么朋友,然后是教的什么课程,培养的哪些学生……

提到我的地方,只有两处:我们何时相识,何时结婚,短短的几句!至于儿女们的出生年月和名字,竟是只字不提。”

不得不说,对于丈夫的书呆子气、不浪漫作为和对家庭方面的出力之少,文艺女青年冰心是有点落寞的,有点怨责的。

可是,一旦让她选择浪漫多情的,也绝非她情愿。文艺男女青年在一块,很容易失去理智,不懂得生活,很难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真实人生。

说到底,婚姻哪有十全十美,能彼此相看两不厌已是至大幸福。

毕竟,比起梁实秋,实在还是吴文藻更适合冰心。

对于吴,冰心是绝对可以放心的,他一心一意从事社会学研究,闹不出一点幺蛾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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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冰心、吴文藻和三个孩子

这个梁实秋倒确实让人有点不省心,方令孺说他“淡泊风流”,冰心则称他为“风流才子”,这所谓的“风流”,既指他的文采出众,也指他很受女性朋友追捧。

有才有趣又帅气的男人,从来不缺女人在周围绕着圈转。

当然,他也绝非浮尘浪荡之人。

在上海的时候,有一次胡适请客喝花酒,梁实秋大窘,出于客套礼貌约了一个姑娘在身后陪酒,他也非常不自在,之后提早回家了。

回到家里,妻子程季淑笑着问梁实秋:“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梁实秋便告诉她:

“买笑是痛苦的经验,因为侮辱女性,亦即是侮辱人性,亦即是侮辱自己。”

这类体验,在上海的时候,只有这一次。

1921年,梁实秋经人介绍与程季淑相识,1926年结婚,因为时局和战乱,两人也分分离离,久别重逢时,程季淑已经43岁。

此后三十余年,梁实秋和程季淑,即便是出门散步,也始终在一块儿。什么都不能将他们分离,除了死亡。

梁实秋与程季淑

1974年,两人在美国西雅图的某处超市购物时,程季淑被倒下的梯子不幸砸中头部,抢救无效身亡。爱妻的离世,对梁实秋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他写下《槐园梦忆》一书怀念亡妻。

很快的,1975年,梁实秋便与相识五个月的韩菁清“闪婚”了。

她是著名影星、歌星。她不仅红极一时,文学功底还很好,会写诗填词,并且擅长书法人称“湖北才女”。

韩菁清

那一年,梁实秋72岁,韩菁清比他小30岁。对于梁实秋的这场婚姻,朋友们大多反对,甚至还有人骂他“晚年不检点”。

面对世人的偏见和阻扰,梁实秋不为所动,他向韩菁清表示:

“没有什么事情,过去、现在、未来在内,能破坏我们的爱情与婚姻。我爱你,是无条件的,永远的,纯粹的,无保留的,不惜任何代价的。……我更爱你,更同情你,更了解你,更死心塌地的决心与你婚后厮守一生。”

婚后,韩菁清将梁实秋照顾地很好,两人相濡以沫生活了12年,直到1987年11月3日梁实秋因心梗病逝。

梁实秋与韩菁清

先生的一生漂泊命途多舛,却生性乐观。

他说自己一生唯有四大遗憾,徒留心中久消不散:

一,还有太多的书没有读;
二,与许多鸿儒没有深交,转眼那些人已成为古人;
三,亏欠那些帮助过他的人的情谊;
四,陆放翁但悲不见九州同,死前也有同感。

4

冰心

还是满欣赏梁实秋的,他风流但不下流,感情纵使不专一,但是深情。

他的深情又不同于徐志摩,徐志摩的深情是寄托在一个虚幻的想象对象中的,太过于高蹈而不务实;

而梁实秋的深情,是虽世事纷离,我还是愿意不离不弃,同你携手走过漫漫人生路的世俗意义上的脉脉温情。

然而,在好友梁实秋的二婚问题上,冰心不能接受。

1999年傅光明采写的《老舍之死采访实录》中,谈到了冰心给予巴金很高的评价,原因在于“他对婚姻问题严肃的态度”,她说:

“我的文人朋友多了,像梁实秋他们,要说才情什么的,他们都有,就是没有巴金这个专一。我最佩服他的也就是这一点,我最喜欢他的也就是这一点。”

巴金在萧珊去世后,一直保持着对妻子的一腔真情,没有忘情,也没有移情。

她认为梁实秋没有做到感情“专一”,即便丧偶也不行。

就冰心的感情观看来,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几个“专一”的男人了。

这种对于纯粹和完美的追求,是不是也算是一种感情上的洁癖呢?

当然,我佩服冰心的还有一点就是,她对朋友有感情洁癖方面的要求,对自己也是。

她有不少要好的男性朋友,但几乎从来没闹过什么绯闻。知行合一,也算是难得。

正因此,冰心和梁实秋之间注定了只能做朋友。当然,两个人的关系也是相当好的。好到什么程度,请听下回分解→

作者简介:

水清

浙江绍兴人,中学语文教师

有温度有深度地八卦民国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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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水清的八卦民国

撰文 | 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