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二钗中被聪明所累的人，除了王熙凤之外，还有一个是她

陈能雄/文

小说《红楼梦》中的“金陵十二钗”，才貌为一省之冠。她们虽然生活在富贵簪缨之家，但都有些薄命。有的为情所困，有的年轻病故，有的青年守寡，有的远嫁他乡，有的独伴青灯……就以王熙凤来说，她精明干练，嫁给贾琏后，管理家事，风光一时。她一方面为荣国府的家事苦心筹划，一方面又为个人私利精打细算，在奉承好贾母、王夫人少数几个人的同时，也得罪了贾府许多人。最后她众叛亲离，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很多人总结王熙凤的一生经历，用“聪明反被聪明误”来概括，在《红楼梦》曲子中有一首“聪明累”是专为王熙凤而唱的。“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王熙凤算人算事，智计百出，最后把自己都给算计进去了。她一生的事业因聪明而成，一生的悲剧也被聪明所累。《红楼梦》中的蓉大奶奶秦可卿，她和王熙凤一样都聪明过人，也被聪明所误。不同之处是，王熙凤的聪明主要用在算计他人上，秦可卿的聪明则是自己伤害自己。

秦可卿被贾母称为“众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聪明能干却不骄不躁，心性高强却不盛气凌人。她温柔和平，宽厚待人，深得下人之心。她和王熙凤都是管家能手，两人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各自管理着宁国府和荣国府的大小事务，她们都有义务为振兴家业谋划。

所谓“智者多虑，能者多劳”，秦可卿比一般人都聪明，也比一般人都操心。她有争强好胜之心，事必躬亲，凡事都要做得周详妥帖，在人前不敢有半点马虎，难免劳心伤神。直到秦可卿临终前，一点灵光仍为贾家的前途命运担忧，她托梦嘱咐王熙凤在贾家祖茔附近购置祭祀产业。秦可卿的去世，对于宁国府来说是失去了一个顶梁柱，当贾宝玉听闻这个噩耗，心如刀割，口吐鲜血。脂砚斋点评说：“宝玉早已看定可继家务事者可卿也，今闻死了，大失所望。急火攻心，焉得不有此血？”

秦可卿比王熙凤更理智，想得更长远，她不沉迷于眼前富贵荣华的景象，而是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王熙凤是勤于持家，但她主要是为荣国府当下的事务操劳。而秦可卿除了处理好宁国府的日常事务之外，还为家族的未来做长远打算。别人只想到前进之路，她已想好退身之地，别人只享受眼前现成之福，她已考虑来日落败之苦。有一天贾家走向败落，该为子弟们留一个安身立命、耕读传家的地方。秦可卿一直为贾家“早为后虑”，活得比王熙凤更加忧虑，这样年轻娇嫩的女子，自己给自己这么大的心理负担，怎会不有损身体？

秦可卿思虑重重，究其原因，还在于她太过聪明好强。试想，一个糊涂之人，心无大志，得过且过，只要吃饱穿暖就可，那会考虑那么多事情。有些人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而秦可卿可能整晚忧心忡忡，夜不能寐，久而久之就会打乱正常的生物钟，身体失调。秦可卿除了为家事忧虑之外，还会因一些闲言碎语扰乱心绪。她原本身体好好的，在众人面前有说有笑的，自那日晚上焦大破口大骂宁国府子孙，说他们“每日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秦可卿听了之后又羞又愧，一日日心灰意懒，直至病倒在床。

“爬灰”二字是指公公和儿媳妇私通，贾敬隐居道观清修，这事和他牵扯不上关系，而秦可卿的公公贾珍品行不端，喜欢拈花惹草，焦大口中的“爬灰”不管是否真有其事，旁人听了首先想到的是贾珍和秦可卿可能发生了不伦之事。秦可卿聪明多疑，自然而然会想到自己身上来，她恍惚感到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她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女子，忽然有一天被人泼脏水，怎能不得上心病呢？心病没有得到及时开解，就会逐渐转变成身体上的病症。

偏偏这个时候，她的弟弟秦钟在学堂里与人发生纠纷，事情缘由是金荣说他勾搭男学生香怜。秦钟满心委屈，小孩子不分轻重，把一些不干净的话都一股脑告诉姐姐。“爬灰”的话再加上秦钟的丑事，让秦可卿病上加病。用尤氏的话是：“他（秦可卿）可心细，又心重，不拘听见个什么话儿，都要度量个三日五夜才罢。这病就是打这个秉性上头思虑出来的。”秦可卿聪慧细心，对有些人有些事会生出许多疑虑来，她又不善于自我开解，心中疑虑越积越多，身体上的病也越来越重。

若说尤氏的话还不足以说明秦可卿的病是思虑过重所致，那么医生的话则更有可信度。张友士给秦可卿把脉诊断后说：“”大奶奶是个心性高强聪明不过的人；但聪明太过，则不如意事常有；不如意事常有，则思虑太过。此病是忧虑伤脾，肝木忒旺，经血所以不能按时而至。”张友士认为秦可卿生病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因为聪明太过，被聪明所累。从秦可卿接管宁国府事务以来，就立志要兴利除弊。可是，公公贾珍带头胡闹，终日花天酒地，丈夫贾蓉无德无才，只知贪图享乐，秦可卿觉得就算自己再呕心沥血，也不能改变宁国府这种颓靡的现状。

而焦大那几句骂人的话，等于把秦可卿治家的成绩给全盘否定掉了。心性好强的秦可卿总想把事事都做得十全十美，可是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她有不服输之心，却经受不起挫折的打击。如今她病倒在床，更是胡思乱想，惶惶不可终日，进而自暴自弃。她确实聪明过人，却未开悟，不能放宽心态，从容面对生活种种不如意之事。生活中有太多是非黑白之事，有时候还是糊涂些好，太过聪明清醒了，反而不好。秦可卿年纪轻轻就一病不起，总的来说还是因为她聪明多虑，心累人累，思虑过重，自己给自己添病，成了“金陵十二钗”中第一个去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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