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鼎鼎的荀子,曾经谈到过齐国的军队。他推论说,像这样的军队,战争规模小,敌人实力弱, 那还能凑合着用。一旦碰到大战劲敌,马上瓦解,战士们就像飞鸟一样,无凭无靠。这是会导致亡国的军队,再没比这更弱的军队了, 用齐兵,和随便拉点没受过战争训练的人打仗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也不乏说齐军好话的,《苏秦列传》里,讲了这么一段:三军之良,五家之兵,进如锋矢,战如雷霆,解如风雨。即有军役,未尝倍太山,绝清河,涉勃海也。临菌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不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远县,而临窗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临笛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斗鸡走狗,六博蹋鞠者……后面还有很多称道临淄人口众多,经济发达的话,不引了。
这话不一定真是苏秦说的,但那也是比较了解齐国国情的人编出来的。话的内容是夸,但其实一加辨析,也可以发现很多问题。所谓“五家之兵”,就是说齐国五都的军队。五都各有自己的军队,都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从统一指挥调度上来说,这显然只能说 是一个弱点。“疾如锥矢,战如雷电,解如风雨”云云的华丽形容,都是空话,不能太当回事。但话里所指出的齐军从未背对泰山,渡过清河,远涉渤海的事实,却值得重视。这隐然是说,齐军的战斗力,缺乏实战检验。
再往下又夸说临淄富庶,很容易组织起一支超过二十万人的大军。但这句和接下来描述临淄人生活状态的内容放在一起,却反而引人担忧。临淄人爱音乐,爱宠物,爱赌钱,爱体育,生活如此美好,娱乐如此丰富,幸福指数大约很高。但这样的人当兵,其实恰恰是兵家所忌。唐朝安史之乱时,封常清的部队在叛军面前脆败,带的就是这种兵。明代的抗倭名将戚继光写《纪效新书》,更明确提出,征兵“第一切忌不可用城市游滑之人,但看面目光白、行动伶便者是也”。他甚而进一步说,这样的人当兵,韩信、白起也是带不好的。
所以,苏秦这段夸齐军的话,某种意义上倒正是证明了荀子说的齐军“其去赁市、佣而战之几矣”的论断。但是,苏秦夸齐军善战,固然透着论据薄弱,夸齐国富庶,却绝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某种意义上说,军队战斗力不那么可观,倒可能正是富庶的后果,所谓“死于安乐”是也。毕竟,冷兵器时代,军事水准和经济发展水平或文明程度,最没关联。
苏秦说临淄的人口是七万户,过去学者都以为是策士浮夸,这个数据不足信。但通过对齐临淄城遗址的考察,则可以确信这个城市容纳这么多人口,完全没有问题。以经济实力来说,齐国极可能是七国第一。虽然史书上并无战国时各国GDP的统计数据,但是可以由西汉时的情形逆推。
汉武帝时,“齐临淄十万户,市租千金,人众殷富,巨于长安”。相比之下,在元始二年(公元2年)的西汉人口高峰期,长安人口也不过八万多户。战国时,临淄和咸阳都是大国的首都,完全可以相提并论。而到了汉代,临淄政治上的重要性则显然一落千丈,而且不论是秦还是西汉,都曾通过政治手段,多次大规模强制向关中移民。在这种情况下,关中的首都仍比不上临淄富庶,则战国时差距只有更大。
论农,齐地则号称是“音壤千里”。论工商,则齐既收鱼盐之利,又有极为发达的冶铁和纺织工业。齐地的盐官几乎占汉代全国的三分之一,工官占四分之一,铁官也近五分之一。这里面极大部分,都应该是战国时即已经在运作了的。而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这些盐铁工服之官,在秦国的故土(不含巴蜀)上,一个也没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