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的好友张宜泉作《题芹溪居士》诗前有文曰:“姓曹名霑,字梦阮,号溪芹居士,其人工诗善画。”诗前半部分为:“爱将笔墨逞风流,庐结西郊别样幽。门前山川供绘画,堂前花鸟入吟讴。”诗可能作于乾隆二十七年壬午。
张宜泉(1720-1770),清内务府汉军旗,著有《春柳堂诗稿》,现存最早者为光绪年间刊本,由其嫡孙张介卿付梓,对于曹学研究价值极大。
曹雪芹画像
《伤芹溪居士》诗前序曰:雪芹“其人素性放达,好饮,又善诗画,年未五旬而卒”。诗全文曰:“谢草池边绕露香,怀人不见泪成行,北风图冷魂难返,白雪歌残梦正长。琴裹素囊声漠漠,剑横破匣影铓铓,多情再问藏修地,翠叠空山照晚凉”。
此诗作于乾隆二十九年甲申。“藏修地”指雪芹读书写作之所,语出《礼记·学记》:“故君子止于学也,藏焉修焉。”
曹雪芹画像
上述记载表明,曹雪芹“能诗善画”,在作为一位伟大的文学家的同时,还是一位“爱将不笔墨逞风流”的画家。
《红楼梦》作为一部百科全书式的巨著,其内容也涉及到书画,从曹雪芹在书中的文字描写中可以看出,曹雪芹还是一个不仅懂书画,而且还是善书画的行家,其专业知识丰富而渊博。
曹雪芹的好友敦敏说曹雪芹是唐代大画家曹霸的子孙。张宜泉在诗中赞美““羹调未羡青莲宠,苑召难忘立本羞。”把曹雪芹与唐代大画家阎立本相比。他们作为曹雪芹的挚友,应该是亲眼见过曹雪芹作画,其所言非虚。
李怀通《红楼梦印谱》
曹雪芹有诗《题自画石》:“爱此一拳石,玲珑出自然。溯源应太古,堕世又何年?有志归完璞,无才去补天。不求邀众赏,潇洒做顽仙”(注:此诗存疑,学者间有争议)。
曹雪芹书画水平如何?敦敏有诗《题芹圃画石》:“傲骨如君世已奇,嶙峋更见此支离。醉余奋扫如椽笔,写出胸中块垒时。”诗句说明,曹雪芹擅长写意画,喜画山水、怪石之类,书画才能出众。
红学家认为,《红楼梦》具有绘画美,读者从《红楼梦》的文字中,可以领略到人物的音容形象。曹雪芹曾有卖画为生的历史,他曾写出了许多动人的画面,并由此可以构成完整的美术作品,最著名的就是“宝琴立雪”,在白雪映衬下,宝琴披着猩红斗篷,站在山坡上,被贾母赞不绝口,这些都借助于作者的神来之笔,同时也为曹雪芹的绘画才艺做了注脚。
《红楼梦》
据红学家考证,曹雪芹年少时锦衣玉食,但家道中落后,晚年生活落魄清贫,过着忆旧著书、觅诗唱和、买醉狂歌的生活,为接济生活而挥毫卖画,曹雪芹的朋友敦敏《赠芹圃》诗云:“寻诗人去留僧舍,卖画钱来付酒家。”这也是为曹雪芹是书画家做了佐证。
晚年曹雪芹清贫
附:曹雪芹(芹溪居士)《废艺斋集稿》之《岫里湖中琐艺》关于绘画的阐述
愚以为作画初无定法,惟艺之感受所适耳。前人佳作固多,何所师法?故凡诸家之长,尽吾师也。要在善于取舍耳。自应无所不师,而无所必师。何以为法?万物均宜为法。必也取法自然,方是大法。
曹雪芹画像
且看蜻蛉之中乌金翅者,四翼虽墨,日光辉映,则诸色毕显。金碧之中,黄绿青紫,闪耀变化,信难状写。若背光视之,则乌褐而已,不见颜色矣。他如春燕之背、雄鸡之尾、墨蝶之翅,皆以受光闪动而呈奇彩。试问执写生之笔者,又将何以传其神妙耶?
每画一物或一景,首当明其旨趣,则主次分矣。然后经营位置,则远近命矣。取形勿失其神,写其前须知舍其后,画其左不能兼其右。动者动之,静者静之。轻重有别,失之必倾。高低不等,违之乱形。近者清晰,纤毫可辨;远者隐约,涵蓄适中,理之必然也。
至于敷彩之要,光居其首。明则显,暗则晦。有形必有影,作画者岂可略而弃之耶?每见前人作画,似不知有光始能显象,无光何以现形者。明暗成于光,彩色别于光,远近浓淡,莫不因光而辨其殊异也。然而画中佳作,虽有试之者,但仍不敢破除藩篱,革尽积弊,一洗陈俗之套,所以终难臻入妙境,不免淹滞于下乘者,正以其不敢用光之故耳。诚然,光之难以状写也,譬如一人一物,面光视之,则显明朗润;背光视之,则晦暗失泽。备阴阳于一体之间,非善观察于微末者,不能窥自然之奥秘也。若畏光难绘而避之忌之,其何异乎因噎废食也哉。试观其画山川林木也,则常如际于阴雨之中;状人物鸟兽也,则均似处于屋宇之内;花卉虫蝶,亦必置诸暗隅。凡此种种,直同冰之畏日,唯恐遇光则融。何事绘者忌光而畏之甚耶?
信将废光而作画,则墨白何殊,丹青奚辨矣。若尽去其光,则伸手不见夫五指,有目者与盲瞽者无异。试思去光之画,宁将使人以指代目,欲其扪而得之耶?其于设色也,当令艳而不厌,运笔也,尤须繁而不烦。置一点之鲜彩于通体淡色之际,自必绚丽夺目;粹万笔之精华于全幅写意之间,尤觉清新爽神。所以者何?欲其相反相成,彼此对照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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