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是相对于庙堂而言的。它的概念,比百姓大,比群众广。
在充斥正能量的字典里,江湖并不是一个好词,比如胡锡进先生就不喜欢贾樟柯和他的江湖,觉得老贾的故事里,缺少昂扬向上的东西,过于黑暗压抑。
庙堂对于江湖的傲慢与偏见,和一千多年前一样,如官场之拒柳永,高俅之厌梁山,只因彼等出身低贱,所作所为却照示了太平盛世的屁股,影响了某些人歌功颂德的好心情。
说真话,昭示真相,向来是要冒一些风险的,那风险倒不一定来自庙堂,只民间不明真相的群众质问你此举是否爱国,就能将你掀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我一路看着贾樟柯的电影走来,一路为他冒冷汗,害怕他会在某一个节点上,被不喜欢实话实说的人们从鸡蛋里挑出一根刺,扣上一顶帽子,而身败名裂。
我的家乡平遥,距离贾导的家乡汾阳,只有30余公里,行车不过1小时。他电影中的许多镜头,就在我身边,他电影中的许多角色,就是我身边的人。
甚至可以这么说,我也是故事中人,和《江湖儿女》中的廖凡斌哥,巧巧都是同龄人。我也曾在2001年前后,出没于昏暗的录像厅和歌厅,在街头打架斗殴(或者可以直接说我也当过小混混吧,很丢人吗?我不觉得。)
我也曾拜过关二爷,挑战黑老大,见过老干部街头发牢骚,目睹一个个地方国企倒下------员工下岗而领导个个肥的流油。
喝过五湖四海酒,唱过《潇洒走一回》。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莫道你我例外,你我也是江湖人。
至于剧中那些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则不仅在过去,而且在现下,将来,都一直在发生。出门在外,一定要对陌生人提高警惕;能够相处一辈子的人,会越来越少,这很奇怪吗?
我们不必责怪斌哥薄情寡义,不必责怪大学生虚伪假面,如果活到三十岁,还不能对这些人这些情形有所理解,那就太颟顸了。扪心自问,各位看官又能比斌哥和大学生做的好多少呢?
贾樟柯的镜头语言太真实,以至于让我感觉到,如果把一个镜头天天摆在我面前,我的故事大约也和电影中的人大同小异。
如果电影真的让我们感到窒息,抑郁了,那只能说明,我们这些人,我们的生活原本就很让人窒息,很让人压抑。
承认这一点并不可耻,可耻的是窒息还无法表达,压抑却无处发泄,将一个个微小的负面情绪吹成大气球,给自己,他人和社会造成伤害。
从这个角度讲,贾导的电影不被很多人接受也很正常。因为很多人买票看电影,正是要排遣现实的窒息和压抑,若电影也给人现实的感觉,当然有负观众的期望值了。
PS:本质上讲,《江湖儿女》和《天注定》色调是一样的,即使把电影名换过来,也毫无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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