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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英雄赵尚志是东北抗日联军的创建人和领导人之一，牺牲时年仅34岁。在他短暂的人生中，历尽坎坷，曾经三次被捕入狱，两次被错误开除党籍，但他矢志不渝，始终坚持抗战，直至牺牲。追寻赵尚志的成长足迹，不难发现，他的成长与后来的革命经历与赵家的优秀家风密切相关。赵尚志一家有多人先后投身革命，为民族解放事业作出了突出的贡献，堪称“一门忠烈”。2018年10月22日，在纪念赵尚志诞辰110周年前夕，记者采访多位研究专家，了解到赵尚志一家忠贞报国的感人事迹。

“尚志”二字源自《孟子》

据史料记载，1908年10月，赵尚志出生于朝阳县喇嘛沟村（今朝阳县王伦沟乡尚志村）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赵振铎，是清末光绪年间的秀才，是个私塾先生。母亲张效乾，性情敦厚，心地善良，告诉孩子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尚志”二字来源于《孟子》：“王子垫问曰：‘士何事？’孟子曰：‘尚志。’曰：‘何谓尚志？’曰：‘仁义而已矣。’”“赵振铎给三儿子起这个名字无非是想让儿子长大后崇尚鸿鹄之志，成为一个仁爱正义、品德高尚、大有作为之人。”辽宁省委党史研究室研究人员赵立纲告诉记者。

面对外强入侵、国势衰落的形势，赵振铎常告诫族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一方人士应唤起一方民众，推之各省，国家乌有不治者乎？惟望有志之士倡导余先耳。”

在父母的教育下，年幼的赵尚志心中刻下了“除暴安良”“忠贞爱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烙印。

赵立纲介绍说，赵振铎虽系文人，却急公好义，很有威望，被推举为地方民众自卫武装团体“清乡会”首领。他以喇嘛沟为中心，发展会员千余人，在朝阳南部20多个乡村建立了群众自治的民主政权。“清乡会”抗苛捐杂税，打击贪官污吏，击捕盗匪，建立户籍，禁种禁吸鸦片，劝立学校，蓄粮备荒，解决民事纠纷。一时间，“清乡会”境内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百姓安居乐业。

1916年春，朝阳南部大旱，官府增捐加税，民众苦不堪言。身为“清乡会”首领的赵振铎带领20个村的1000多名会员发起反苛捐杂税斗争。官府派重兵血洗了村庄。赵振铎为躲避官府的缉捕，携一家老少逃难到哈尔滨。为了生存，11岁的赵尚志与二哥赵尚朴一同挑起养家糊口的重担。当学徒、杂役、信差等坎坷的经历使赵尚志迅速成长为一个吃苦耐劳、具有反抗精神的少年。

1925年2月，赵尚志考进了哈尔滨许公实业中学。他学习勤奋、刻苦，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同年，赵尚志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党组织的安排下，赴广州黄埔军校学习。在黄埔军校，他受到了大革命的洗礼和严格的军事训练，同时较为系统地学习了革命理论和军事知识，初步掌握了军事技术训练和指挥作战的要领。1926年初夏，他提前结束学习，返回哈尔滨开展革命工作。

“乱命”原来是父子之间的抗日暗语

1932年5月，中共满洲省委派赵尚志前往北满地区的巴彦游击队任参谋长。这是一支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武装，这支由北平返乡大学生组织的抗日队伍在赵尚志的指挥下，配合另外两支抗日武装，攻下了巴彦县城，全歼日军一个中队128人，伪军一个大队344人，击落一架日军侦察机，这就是“巴彦大捷”。

省委党史研究室研究人员王全有说：“战斗结束后，游击队指战员们聚在司令部集体合影，留下了永恒的瞬间。这是目前发现的赵尚志唯一一张照片。当时赵尚志才23岁，到巴彦游击队时，他化名李育才，因其年少，个头矮小，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被称为‘小李先生’。”

“当年在东北，提到赵尚志的大名，足以让日军闻风丧胆。日本关东军司令部曾流传着一句话，‘小小的满洲国，大大的赵尚志’。日本关东军想出种种阴谋，甚至登报悬赏一万元捕杀赵尚志，后来悬赏达到‘一两骨头一两金，一两肉一两银’的程度。”王全有说。

1934年8月，日本宪兵队秘密抓捕了赵振铎，对他严刑拷打，逼他写信劝降赵尚志。

5天之后，《滨江时报》上刊登了一篇报道，题目是《赵尚志老父被捕，对其子行为后悔，甚愿其子觉悟归降》。同时，日本关东军将逼迫赵振铎亲笔写下的劝降信刊登在传单上，大量印刷后散布到游击区。劝降信中这样写道：“为父身患重病，神志昏乱，命在旦夕……望孝顺吾儿接到信后一定身系全家人之安危，尽早归顺大日本皇军，此乃上上之策。”

在反复读过了这封劝降信后，赵尚志选择了不理不睬的态度。“许多人以为赵尚志不孝，狠心置父亲的生死安危于不顾。其实不然，因为在父亲写给他的这封劝降信里暗藏玄机。”王全有解释说，早年间，赵振铎知道儿子赵尚志从事革命活动，家中必定受到威胁，便效法古人“从治命，不从乱命”，他和儿子约定，如写给他的信中有“乱命”二字，那就表示他已经被捕，信是被人逼迫而写的，让赵尚志千万不要按信中所说的去办，以免上当。“因此，在这封劝降信中，他机智地将‘乱命’二字巧妙相连，从而蒙蔽了敌人。”王全有补充道。

赵家变卖了全部家产把赵振铎营救出狱。为了躲避日本侵略者的迫害，不干扰儿子抗日，赵振铎率家人开始了艰辛的流亡生活。一家人先后到过北平、天津、上海、广州等地，后来在重庆定居。途中，赵家经常接到不知姓名的人送来的钱物，这其中大部分是地下党和爱国民主人士在暗中资助。

一门忠烈，气节可风

赵尚志参加革命后，父亲赵振铎曾乐观地说：“如此国家才有救，人民大众才能有饭吃”。他的家里成了地下党的秘密接头地点。妹妹赵尚文在回忆文章中曾提到：“我常见到三哥的同志们来我家。如北洋、小孟、小唐等，都把我母亲叫妈妈。他们来了，这边叫妈，那边也叫妈，非常热闹，我高兴得各屋串。”

在父亲影响下，赵家的子女们都关注国家和民族的命运。“九一八”事变后，国难当头，赵振铎毅然送子参军，全家人几乎都投入到抗日救亡的洪流中。赵尚志的二哥赵尚朴、四妹赵尚英、四弟赵尚武等兄弟姊妹相继走上革命道路。

省委党史研究室研究人员王超讲道，1932年，赵尚朴加入中国共产党。“七七事变”后，他加入东北抗日挺进军在绥远前线与日军血战。后受党组织派遣到延安，在抗日军政大学学习，随后在晋绥地区进行抗日救亡活动，抗战胜利后率100多干部回到东北，是解放哈尔滨的重要领导人之一。

“七七事变”后，赵尚武加入八路军，在丁玲领导的西北战地服务团从事文艺工作。1938年10月，赴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开展抗日文艺宣传工作。1942年，赵尚武调到晋察冀军区任抗敌剧社音乐队副队长。1943年12月2日，在河北阜平与日军的战斗中，中弹牺牲，年仅23岁。

四妹赵尚英参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文艺团体，先后在东北文教队、东北人民艺术剧院、辽宁人民艺术剧院从事文艺工作。

1930年，六妹赵尚芸经赵尚志介绍到中共满洲省委联络处工作，后调往上海工作。

赵振铎一家在重庆居住时，1941年9月25日，《新华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一门忠义，气节可风》的报道，介绍了赵振铎一家抗日的事迹，赵家的声望日高。赵振铎在自传中曾写道：“一时遐迩传颂，于是皆知氏名。”1942年冬，赵振铎一家老幼前往西安。在西安期间，赵振铎受到周恩来和邓颖超的热情接见。周恩来高度评价了赵振铎的义举，并勉励他继续做好革命工作。周恩来还给赵振铎一笔数目不小的经费，以资助他们全家的生活。

1942年2月12日凌晨，赵尚志受特务刘德山诱骗，率部袭击梧桐河警察分驻所。当他们快到梧桐河警察分驻所时，刘德山趁赵尚志不备，从背后向赵尚志开枪。身受重伤的赵尚志命令一名抗联战士带走所有重要文件后，奋起反抗，终因失血过多被日军俘获。他因伤势过重，不久壮烈牺牲，时年34岁。日军残忍地割下他的头运到长春请功，尸身扔到冰冷的松花江中。

赵振铎一家搬离哈尔滨后便与赵尚志失去了一切联系，直到十几年后，赵家人才在一张两三年前的老报纸上看到赵尚志牺牲的消息，知道了赵尚志已经在抗日战场上献出了生命。

抗日战争胜利后，赵振铎携家人回到哈尔滨。1958年4月1日，赵振铎老人去世，享年81岁。赵振铎去世前留下这样的遗言：我的墓碑上什么也不要写，就写“赵尚志之父赵振铎之墓”。

“老人以为国尽忠的儿子赵尚志为最大荣誉，最大安慰。”王超说。

史记

“我不能一天离开党”

“赵尚志曾经三次被捕入狱，但他始终严守党的机密，坚贞不屈。在狱中，他曾经遭受过一种刑罚叫‘披麻戴孝’，就是在肋骨上撕开一条一条的肉，再往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撒盐，缠上纱布，等过几天再把结了痂、黏在肉上的纱布一条一条地扯下来，如此反复好几次。即使是这样的刑罚，也没有摧毁赵尚志坚定的革命意志，他始终没有吐露过党组织的任何活动情况。”采访中，辽宁省委党史研究室研究人员许晓敏这样告诉记者。

1931年，一个寒冬深夜，在铁窗中被折磨了21个月的赵尚志被营救回家。父亲帮他褪下了浸满脓血、冻得跟铁皮一样硬的棉衣，此时的赵尚志骨瘦如柴、伤痕累累，却谈笑风生地跟家人说：“没事，不疼。”兄弟姊妹看着他身上的新旧伤疤，忍不住心疼地落泪，他反而开导她们说：“你们不是要参加革命吗？革命可不能轻易掉眼泪呀！”母亲流着泪把衣服拿出了房间。

赵尚志在家养伤的那段日子，最喜欢把兄弟姊妹召集在一起，教他们唱《国际歌》，坚定了他们革命信仰。

“风打麦波千层浪，雁送征人一段愁，披靡无数，被屏逐于千里之外。”这是赵尚志在第一次被开除党籍时写下的话。省委党史研究室研究人员王中明告诉记者：“赵尚志生前曾两次被错误开除党籍，牺牲40年后才平反昭雪。”面对两次打击，1940年3月20日，赵尚志给中共北满省委写了一份《请求书》。他写道：“党籍是每个共产党员的生命……党的一切工作，就是我一生的任务，我不能一天离开党……”在接下来的战争岁月里，赵尚志一直坚守着自己的革命誓言，直至牺牲。

“1982年，中共黑龙江省委根据中共中央组织部的指示，恢复了赵尚志的党籍。”王中明说。

（本文照片由省委党史研究室提供）

新媒体编辑：王晓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