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有关中国近代史的著述中,论及《胶澳租借条约》,往往语焉不详,尤其是条约的名称,到底叫“胶澳租借条约”,还是叫“胶澳租界条约”,一字之差,莫衷一是。2004年10月,青岛市档案局获得德方此约原件的复制品,存放于青岛市档案馆。一直悬而未决、困扰学术界多时的“租借”与“租界”之争,由此尘埃落定。  1897年11月1日夜,在远离青岛的山东省曹州府巨野县的磨盘张庄天主教堂,发生了两名德国传教士被杀的事件,这就是轰动中外的“巨野教案”。教案发生后,虽然清政府采取了“惩凶”“罢官”“保教”等善后措施,但对胶州湾觊觎已久的德国,却以此为借口,于1897年11月14日悍然派兵侵占了胶州湾。1898年3月6日,由李鸿章、翁同龢代表满清政府,在北京与德国驻中国公使海靖签署了丧权辱国的中德《胶澳租借条约》。

巨野教案发生青岛以古代渔村青岛得名,昔称胶澳,原本是一座繁华的海边小镇,近代青岛的开埠,缘起于一桩“巨野教案”。1897年11月1日夜,城东磨盘张庄教堂,德国传教士能方济、韩理加在睡梦中被乱刀杀死,凶手隐身而逃。   案发后,以“官怕洋人”出名的大清朝官场为之震动,一向办事拖拉的朝廷一反常态,效率剧增,一连数道谕旨,命山东巡抚李秉衡破案惩凶。巨野知县许延瑞吓破了胆子,立马来到案发现场,指挥兵勇保护教堂,发给教堂枪10枝,炮2门,并大肆搜捕疑凶。大约50多人被捕,其中2人被判斩首示众,罪名为“起意行窃、杀人越货”。在大清朝的官场混久了,炮制冤案、草菅人命是地方官的拿手好戏。   德国人指斥其为冤案,本着冤有头债有主甚至除恶务尽的原则,坚持究办真凶,本来就治御无方、后来又仓促制造冤假错案的许延瑞被革职。新任知县一上台,德国方面就通过在血案中幸免于难的传教士薛天资递上一份14人的“真凶名单”,点名道姓让官府去抓捕,结果却一无所获。   原来,名单中的刘德润就是元凶。刘原是盗匪,发财后回乡隐居,无奈遭同伙讹诈,不成,便告到官府,巨野知县许延瑞下令将其捉拿归案,刘恰巧不在家,其妻女身陷囹圄。刘心生一计,竟然绑架了附近曲阜孔府的外孙,以要挟孔府救其妻女。   孔府让巨野县衙赶紧放人。按说,此事就算了结,没成想,刘家妻女归家后哭诉在狱中受凌辱的遭遇,刘德润咽不下这口气,遂酿下“巨野教案”以整治巨野县衙。   对这起发生在穷乡僻壤的凶杀案,无关乎政治,更谈不上爱国。但他一手制造的这起血案,不仅连累了不少无辜的同乡,更给整个国家带来难以挽回的损失。德国藉由派兵  1897年11月6日,消息传到德国。7日,不悲反喜的威廉二世给其外交大臣布洛夫发电:“我昨日接到山东兖州府德国教会被袭、教士被杀的报告。华人终究给我们提供了期待已久的理由。我决定立即动手。”他命令远东舰队:“立刻开往胶州湾,占据该地,并威胁报复,积极行动。”接到命令的德国远东舰队正在上海,其司令棣利斯立即下令做战斗准备。10日,3艘巡洋舰从吴淞口起航,直奔胶州湾。  出发前,棣利斯还在上海会见了正不急不慢由汉口返回北京处理教案的德国驻华公使海靖,交流了出兵的事宜。此时的北京,清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总理衙门几乎天天派人前往德国公使馆,想赶紧了结此纠纷。德国外交官们却不急,一再声称“公使正在从汉口往回赶的路上”,十万火急之际,海靖竟还有闲工夫转道上海并停留。   此时,德国国内出现了政策分歧,以首相霍恩洛厄为首的大臣们担心出兵之举可能导致与中国的军事对抗,年轻的威廉二世狂热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也产生些许后怕,11日,其给吴淞口的德军电台发去一封电报,称“如果中国满足了德国的要求,就取消军事行动”。  可惜,棣利斯不可能收到这个命令了,离弦之箭难以收回,占领胶州湾的军事行动以不可逆转之势上演了。13日上午,波澜不惊的胶州湾海面上,突然闪现出3艘德国军舰的身影,银白色舰体,扬起的黑洞洞的炮口,直指飘扬着黄龙旗的总兵衙门。小艇放下,一个操着京腔的中国翻译官带着两三名德国水兵,倏忽之间进得衙门。13日是驻防青岛的清军最高指挥官、总兵章高元统治青岛的最后一天了。14日,全副武装的德国军人,分兵两路,在青岛登陆。一路大部队乘小艇在栈桥附近靠岸,另一路穿插到青岛口的背后,在马蹄石附近登陆,呈前后夹击之势。  不费吹灰之力,德军就将兵营、土垒炮台、军火库、电报房悉数占领,然后,拔下黄龙旗,递上最后通牒,要求:“限三点钟,将驻防兵勇全行退出女姑口、崂山以外,只允带火枪一项,其余火炮概不准带。以四十八点钟退清为限,过此即当敌军办理。”   当天,山东巡抚李秉衡相继收到章高元两封加急电报,因为电报房已被德军控制,是焦头烂额的章高元指派亲兵快马加鞭赶到胶州发出的,可见形势之急迫。  山东巡抚李秉衡、北洋大臣王文韶、直隶总督李鸿章、出使德国大臣许景澄之间,函电交驰,不断商量,分析利弊,权衡得失,莫衷一是。从史料记载看,李秉衡是主张打的鹰派,但做不了主,其他人无一例外都主和。迫于德军紧逼不舍的压力,11月30日,光绪帝下达谕旨,电令章高元率部调往烟台,并知会德国“勿再逼迫”。12月1日,清军拔营时,德军突然出击,击毙清军千总1名,击伤兵勇4名,伤亡民众2名。清军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地退出了青岛。   德占胶州湾,掀起了列强瓜分中国的狂潮,正是这“瓜分豆剖,揭竿斩木”的危机,迫使光绪帝支持康梁等人推行维新变法,青岛由此开启了近代中国一系列关键性变革的序幕。

被迫签订条约德军占领胶州湾的时候,清廷高层乱成了一锅粥,德国却在有条不紊地按照远在万里之外的柏林的帝国政府的旨意运行。  事发一个星期后的11月20日,海靖才不慌不忙抵达。面对早就等得焦头烂额的清廷谈判代表、军机大臣翁同龢等人,海靖底气十足地提出六条要求:如山东巡抚革职永不叙用,赔修被毁教堂并保证其安全,拿获惩办所有巨野血案之案犯,德国拥有在山东筑路开矿的优先特权,德国办结此案的费用由中国赔偿等。翁同龢提出“先退兵后商谈”的主张,遭到海靖的拒绝。  12月23日,海靖又提出租用胶澳,且抛出了诱饵——若同意租借胶澳,德国就不要清朝的赔偿费用。翁同龢答曰:“租界可以商办,界外应开各国通商码头。”德国方面看出清廷的心思,海靖强硬声称,“奉到外部训令,断不能改”,“又系租给德国,不损中国自主之权,已还中国面子”。  谈判拖到了1898年。1月4日,海靖耐心尽失,其表示:“一、租用胶澳是仍顾两国交情的意思,否则,兵船再到,即可再占地方,更碍中国的事,如不允租,不但不退胶(胶澳)墨(即墨)之兵,且应尽兵力所至任意侵占;二、愿租之后,可以不要中国赔费,否则,尽德兵力,索赔数百万;三、此事不定,中国不能借洋款,各银行知此事未妥,亦不敢借。”此时清廷明显软了下来,开始退其次而求之了,围绕租期讨价还价,看能不能从99年降到50年。  2月11日,德国亨利亲王率领的增援舰队赶到青岛,海靖有了更硬的枪杆子撑腰,更是有恃无恐,立场更加强硬且急迫,清廷终于彻底屈服了。  1898年3月6日,李鸿章、翁同龢与海靖正式签订丧权辱国的《胶澳租借条约》,该条约共计10项条款,内容分为3个方面:一、胶澳租界。离胶澳海面潮平周边百里内,中国准德国官兵随时过调,中国如有饬令设法等事,应先与德国商定。中国允将胶澳之口南北两面租与德国,租期99年,租期未完,租界均归德国管辖,中国无权治理。二、铁路矿务。中国允许德国在山东修筑两条铁路,一条由胶澳经潍县、青州、博山、淄川、邹平等处到济南,一条由胶澳往沂州、莱芜至济南。铁路两方各三十华里内,允许德国开挖矿产。三、山东全省办事之法。山东省内无论开办何项事务,或需外资,或需外料,或聘外人,德国商人享有优先承办之权。  8月至10月,中德又签订了《胶澳租借地合同》《胶澳潮平合同》和《胶澳边界合同》。中德《胶澳租借条约》及其附件的签订,严重侵犯了中国的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给德国侵略青岛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使青岛成为德国殖民地,山东变成德国势力范围,加快了山东半殖民地化的进程。  德国侵占胶澳之初,将胶澳定名为“胶澳租借地”,又称“胶州湾保护领”,或“胶澳租界”,简称“胶澳”。德国在租借地设立了胶澳总督府以管理军政事务,逐步建立起一套比较完整的殖民统治体系。  1899年10月12日,德皇威廉二世下令,胶澳租借地分为内外界,即青岛、李村两个辖区。内界即租借地内的市区,正式命名为“青岛”,这是青岛作为一座城市的名字正式出现。条约原件失踪  中德《胶澳租借条约》签订,清政府将青岛交由德国殖民统治。不过,长期以来,有关中国近代史的著述中,论及此约,往往语焉不详,尤其是条约的名称,到底叫“胶澳租借条约”,还是叫“胶澳租界条约”,一字之差,莫衷一是。  之所以出现这种歧义,主要原因在于,中国国内保存的条约原件竟然遗失了!当年,原件共4份,2份德文,2份中文,清政府和德国政府两种语言各持1份。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该年11月,日本侵占青岛,取代德国对青岛进行殖民统治。待战火熄灭,中国依附协约国也成了战胜国的一员。1919年,巴黎和会召开,中国政府满怀希望前去参加。为了从日本人手中争回青岛,中国代表团将《胶澳租借条约》的原件带在身边,以备随时出示、据理力争。谁知,装有条约原件的旅行箱,在巴黎竟莫名其妙地丢失了。   由于条约原件不知去向,致使原条约的名称是“租界”还是“租借”,在一些学术专著及期刊报纸上,涉及德国强占青岛时经常会出现《胶澳租界条约》和《胶澳租借条约》两个版本。  1922年12月,中国终于收回青岛,设立胶澳商埠督办公署,直属北洋政府。改革开放以后,中德文化交流日益紧密,我方得知《胶澳租借条约》原件存于德国外交部政治档案馆,条约写在一幅卷轴上,长1.8米,宽33厘米,置于一个锦盒中。2004年10月,青岛市档案局获得德方《胶澳租借条约》原件的复制品,存放于青岛市档案馆。  一直悬而未决、困扰学术界多时的“租借”与“租界”之争,由此尘埃落定。(李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