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鬼吃人》(又名《猛鬼追魂》)里钉子头是很多人的童年阴影了。这个系列很cult,也有点深奥,不论哪个角度都不适合小孩子看。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让老藤(可惜无声)带我们重新鉴赏一遍这部童年阴影:)

鬼怪座谈会

鬼怪座谈会 第000004期

文|可惜无声

“我已看到了恐惧的未来,他的名字叫克里夫·巴克。”——斯蒂芬·金

能获得金爷如此赞誉的作者,放眼整个恐怖影史,不过寥寥数人。

克里夫·巴克,这个不太响亮的名字,国内虽只为小众影迷私享,但在欧美却是所有知名恐怖片导演趋之若鹜的一座宝库,其天分少有人及。

2012年,电影《林中小屋》上映。

这部致敬大量恐怖片经典桥段及怪物元素的影片中,有这样一个桥段:女主角与一名头上插满锯片的男子对视。他手捧表面布满复杂纹路的金属球,身着紧身黑色皮衣,眼神深邃而面无表情。

通常资料里,这怪人被称为“地狱领主”。这个不算妥贴的翻译背后,原型直指克里夫·巴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塑造的怪物形象——地狱苦修士:“针头”。

电影《猛鬼追魂》(又名养鬼吃人)系列中,雷打不动的灵魂角色,由老演员道格·布拉德利扮演。

就算你对克里夫·巴克本人一无所知,只要先前有幸欣赏过系列任何一部作品,就肯定会对这个一身死金风格的家伙记忆犹新。

只可惜,很多人只把《猛鬼追魂》当做一部烂俗血浆片对待,由此便错过隐藏在其中,被只言片语与可怖形态所掩盖的黑暗世界。

在那里,生死无足挂齿,苦痛才是永远。

这个外形邪魅,一眼看上去就很痛的光头男人,被黑色胶皮外衣包裹,肋骨暴露于体外,腰间挂满各色刑具,双目圆睁还涂着淡淡眼影。最令人瞩目的,还是头颅上呈矩形排列的深深切口,与深入颅骨的粗长钢钉。

有别于狼人、吸血鬼、及弗兰肯斯坦这种家喻户晓经历上百年描摹改编,早已失去原态的怪物形象。巴克所创造的地狱修道士一族,将肉体改造、朋克金属、SM、性幻想、基督教与反基督教、末世情结等种种亚文化集于一身。

其深邃内涵与奇巧绝思,以及颠覆常识与伦理的疯狂大胆,堪与异形之父HR·吉格比肩。

但电影中,他描摹的噩梦表象只是沧海一粟。在与麦克法兰公司合作的“扭曲的灵魂”模型里,我们也能一窥其错位、扭曲、充满强烈视觉冲击的美学风格。

吾之蜜糖,汝之砒霜。如此另类到有些变态的黑暗艺术,就如所有小众文化一般,注定不会为大多数人接受。就算在恐怖片影迷,这个原本就人数乏乏的群体中,能够接受至喜爱如此作品的,也是少数。

而绝非通常意义上模式化的欧美血浆片,即使抛去虐杀与流血这些传统母题不谈,《猛鬼追魂》系列自有能独当一面,撑起长篇巨作的强悍内核:“疼痛”。

为何用疼痛一词而非痛苦,目的就是强调这种最难以忍受的生理知觉。如果说人类的暴力情节,是漫长历史记忆于个体精神上的烙印。那么能把疼痛一词发挥到极限,当属《猛鬼追魂》系列。

“我就是痛苦。”这是修道士最经典台词之一。

钢钉、锯刃、手术刀,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肉与内脏,被扭曲与碾碎外露的骨骼,充满折磨与凌虐的地狱场景。影片中随处可见的,是毫无掩饰的肉体折磨。

“我的作品就是我的内心告白”。

这个主修英国文学与哲学,颜值颇高而眉宇间略显阴沉,游曳于导演、编剧、作家、画家等多重身份的英国男子。并非如表面所见一般,试图通过描绘极致的疼痛,死亡与堕落,疯狂与破碎,来抵达某种形而上的超我境界。

恰恰相反,他的作品是对人类自负的一次极致嘲讽。

卑微且脆弱的肉身,在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刑具下割裂崩解,而其主人还能保持清醒,一面凝视自己的残躯,一面发出无声的哀嚎。好似暗示除血肉之外人类一无所有,灵魂一词只是自以为是的妄言。

不同于一般恐怖片,将叙事建立在对传统宗教传说的简单复制上,克里夫·巴克的作品充满原创的神秘主义氛围,他并非以典型的反基督或叛教者形象示人。除了偶尔信手拈来些许灵感,借用一些名词,更多时间他对宗教本身保持着一种漠然与戏谑。他喜好树立起一种超凡而沾染神性的形象,将之亵渎与毁灭的同时,把真相一一掩埋。

如果要历数恐怖片领域的跨界大咖,能够和克里夫·巴克比肩的,也就只有约翰·卡朋特和斯蒂芬·金。而前者在音乐领域的贡献太过突出,后者虽然时有亮相,但演技实在一般。

“我问史蒂芬·金,为什么他从来不出现性爱描写,他说他觉得有些尴尬。我不觉得这在恐怖小说作者中这是罕见的想法,他们真觉得比起戏剧冲突来性爱更适合隐喻,只有作为潜台词的时候才管用。这纯属胡说八道,如果要有性爱描写,那就直接来。我不希望性爱在我的书中是恐怖的一种缓解,我要它是恐怖的一部分。”

从成年开始,巴克就在自己与他人的裸体上,进行绘画与摄影创作。从其作品之中,充斥着对身体的强烈迷恋;而在BBC的一出电视节目中,巴克也坦言地狱修道士的形象来源自纽约和阿姆斯特丹的SM俱乐部。

这种毫无遮掩的性观念,充斥在他作品字里行间。可以说除却肉体折磨外,性也是其作品中最为重要的母题。他鄙视一切隔靴搔痒的狗血桥段,只意在能把痛苦发挥到怎样的境界。

当然,我们无法断言《猛鬼追魂》系列,在恐怖片大类型中的地位无人可及。但可以肯定一点,它触碰痛感极限的大胆而直接,至今无人可超越。

简而言之,如果你很难忍受任何怪异,超自然,乃至腐烂与肮脏的字眼。那么这系列电影可能不适合你欣赏。因为鲜血泼溅与皮肉碎裂,就是电影中最为主要的表意符号。要想欣赏地狱百景,就得淌过这血河刀山。

算上2017年爆出的《猛鬼追魂10:审判》,该系列统共10部作品,一步一步交代了复杂而多层的世界观。

但严格来说,只有前四部为克里夫·巴克本人心血,后续作品无论从体量亦或制作上,纯属狗尾续貂,乏善可陈。

1986年,克里夫·巴克根据原创中篇小说《受地狱羁绊之心》,创作了猛鬼追魂系列的第一部影片。犹抱琵琶半遮面般稍稍揭开了地狱的一角,也是我们与苦修士一行的初次会面。

这部由他个人执导、编剧、乃至创意设计的开端作,不仅是恐怖影史中里程碑般杰作,也直接成就了“开膛破肚式”这一亚类型存在。

不同于一般黑白分明的二元价值观。《猛鬼追魂》的世界里,没有明显善恶区隔的意识形态分野。所谓良善,被弃之如敝屣,所谓邪恶,又在某种意义上成为履行公正的必要手段。

白人男子弗兰克,在异国摩洛哥买来一只金属方盒,外部雕琢神秘花纹,通体反射出一种诡异的黄金色泽。

但没料想,这魔方并非阿拉丁神灯,不仅没有给他实现任何愿望,还从中射出数把钢钩,将其撕成无数碎片。

身着黑衣的神秘人随即出现,一片片拼凑起弗兰克的血肉,轻车熟路将魔方恢复原状。

当然,这只是影片开场的例行公事——交待倒霉蛋们将会遭遇怎样悲惨命运。真正的故事,要从随后搬入这间大屋的夫妇俩说起。

莱瑞与茱莉亚,貌合神离的新婚夫妇。前者正是死鬼弗兰克的大哥,而后者早年间就与弗兰克有染。

这对表面夫妻,对这间大屋中曾发生的血腥一幕完全蒙在鼓里,直到一次偶然意外,才让茱莉亚先行发现问题。

大哥莱瑞,一次意外中手臂受伤,滴落在地的鲜血,都被阁楼的地板吸食殆尽。

原来,弗兰克并没有完全死去。他的灵魂虽然已被收割,但残留在地板下的血肉尸块,却因再次接触鲜血而复原。

而面对老情人,半成人形的弗兰克要挟对方为他寻觅牺牲品,以期完全重回人间。

而计划再为周全,也免不了穿帮风险。大哥莱瑞与前妻所生的女儿科斯蒂,偶然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在二人你争我夺中,那枚魔方被意外启动,再次唤出了地狱苦修士们。

他们当然不是来人间散步的。

在首部《猛鬼追魂》中,克里夫·巴克并没有着力解释这群不速之客的由来,对于笔下的地狱,也只局限在几处惊鸿一瞥。

其庞大世界观的全面展开,则要放在第二部“魔界”中来谈。

从这部开始,克里夫·巴克退居二线只任编剧,依然无法掩盖他强烈的个人风格。

前作中的无知少女科斯蒂,成为了本作主角。

在经历过亲人离丧与魔方的秘密后,她被送进精神病院,承受着无尽的噩梦折磨。

所有人都把她的话当疯言疯语对待,真正相信她的只有主治医师菲利普,和他的助手凯尔。

但区别于凯尔的软弱无能,菲利普这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在欲望与好奇心趋势下,将无辜病人的生命献给恶魔,将前作中死去的继母茱莉亚重新带回人间。

而科斯蒂也发现,自己不仅要面对已不再是人类的继母,还有那试图从地狱中获得力量的菲利普院长……

这部作品中,克里夫·巴克所创造的地狱,也逐渐面目清晰起来。电影通过两条相对独立的故事线,介绍了部分苦修士的来历。

首先,电影中的地狱被称为“迷宫”,简单来说,就是由地狱之神“利维坦”所创造并管控的某处所在。

从外表来看,这里就是无穷无尽的迷宫,无数回廊暗门甬道构成了它的主体,灰暗如混凝土般的质感,暗示了这里全然的冰冷与漠然。

利维坦,又称为迷宫之主,来源不明。它大部分时间都漂浮在迷宫上空,一边旋转,一边四射出黑光,勾起凡人心中一切痛苦与欲望。

而能够连接人间与地狱的钥匙——魔方,原名为哀悼之盒。

正是以利维坦本尊为原型所制成。通过一些特殊手段,魔方能够被还原为初始状态,而这也会压制利维坦的力量。

再者就是这群修道士。生前多是人类,或罪大恶极,或欲火烧心,或有着特殊力量。利维坦会将其放入形似铁处女的转化室中,在一系列痛苦至极的手术后,他们将成为行使利维坦意志的代言。

而任何经不住诱惑打开魔方的凡人,都会被修道士带回地狱,在那里经受无止境的折磨。修道士们一面担任利维坦的手足,一面又是管控灵魂的狱卒。

无数修道士中,脱颖而出的得力干将,将成为大祭司一般存在。而针头就是其象征,这些钢钉能够加强他对痛苦的感知,从而拥有更强力量。

当然,只有少数人能被转化为修道士。身上皮衣,就是自己的血肉,只有利维坦能予取予夺。悬挂的利刃象征着改造,暴露出皮肉的肋骨,则暗示着亚当用来创造夏娃的付出。

那些被修道士带入地狱的灵魂们,有时因为欲望过于炽烈,同时没有接受改造,一旦碰触鲜血就会被重新赋予肉体,成为咒徒。

虽然外表形似人类,却可以吸收他人生命,如画皮一般躲在旁人皮肉之下。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修道士的玩物,将永世在痛苦中度过,但也有些侥幸逃脱的幸运儿,比如第一部中的弗兰克,与第二部中的朱迪丝。

从系列第三部“地狱之城”开始,克里夫·巴克便只提供故事原著,不再参与具体的电影创作。故事也放弃了大屋或精神病院这种封闭空间,直接搬到了大都市中,剧情深度急转直下。

修道士们开始与凡人势力,如警察和神父正面硬掐。攻讦的对象也不再只是区区数人,而放大为一场无差别屠戮。

这部的关键,是修道士领袖——针头的前世过往。电影的女主角乔伊,不得志的女记者,在故事进行中逐渐发现自己的生生父亲,与修道士的领袖间难以磨灭的过往。

针头原是人类,曾参加过越南战争,战争中的惨烈经历,让他被利维坦收为下属,改造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而原本四人组地狱天团,在此作中也另换他就。光碟,酒瓶乃至镜头,成为了新修道士们的一部分。

也许是预算的提升,使得片中大规模的屠杀与枪战随处可见,针头的举止做派也愈发夸张直接,不仅当着神父的面亵渎教堂,甚至开始以救世主的形象自居,与以往沉默而神秘的形象渐行渐远。

除了吞食修道士血肉会令凡人猝死这些零碎设定外,第三部进一步完善了对巴克世界观的描摹,但在一定程度上与原作设定有所冲突。

欲望,是利维坦的迷宫地狱赖以存在的源泉。

因欲望而死之人,都会来到地狱,无论是电影中的魔方还是怪异雕塑,都代表着一种解开谜题的诱惑,诱惑勾连起欲望,解谜本身就是默认将自己投入迷宫。

同时,修道士拥有一定程度上的金刚不坏神功。在第二部中被杀死的针头,在这一部中就被利维坦复活。但并非所有修道士都有此待遇,只有那些被认为很有价值的个体,才会受到恩泽。

而到了第四部“血统”,该系列就已走向下坡路,设定逐渐颠覆,原本自洽的世界观开始玩脱。

不知是制片方野心膨胀,还是为了顺应九十年代科幻电影热潮,《血统》的故事从地球搬到太空,主角与修道士战斗不再为了个体安危,而上升到整个人类的存亡与共。

意识形态升级,并不代表电影品质齐头并进。虽然该作试图将系列前传与结局全部囊括其中,但灵魂人物针头牵强的卷土重来,彻底让前作结尾设定成为笑柄。粗鄙的正邪对抗取代了原本对痛苦本源的探索,大量低照度,阴暗与封闭的场景,也让整部电影从观感上愈发趋近三流惊悚。

魔方的本源,是本作中唯一值得一提的内容。菲利普·勒马钱德,公元十八世纪的法国工程师,正是这个装置的创造者。

他的家族因为创造了可以打开地狱之门,召唤修道士的魔方而受到诅咒。这诅咒也是一柄双刃剑,既能通往迷宫,也能消灭修道士本身。

电影中的哀悼之盒,其实只是这类装置的其中一种。

据说勒马钱德本人曾制造过两百多个类似道具,需用大量人类脂肪,可见其过程有多血腥残酷。

第四部结尾,可以算是整个系列正序故事真正落幕。

其后由第三方完全把控,与克里夫·巴克基本无关的五部作品,则可以看成是穿插其中的一个个分支段落,讲述了修道士一行人在地球其他角落的“艺术创作”。

但影片整体质量的急速滑坡,让后续五部作品无论从任何方面而言都属下三流,除了有强迫症的死忠粉,这里也就不再多花时间赘述。

由于篇幅限制,一片文章很难全面介绍克里夫·巴克所创造的世界观。这里再提供原作部分小说与漫画,方便各位更深入理解Hellraiser世界的宏大设定。

一到四章:http://pan.baidu.com/share/link?shareid=241076&uk=504640967
五到八章:http://pan.baidu.com/share/link?shareid=241077&uk=504640967
九到十二章:http://pan.baidu.com/share/link?shareid=241075&uk=504640967
十三到十六章:http://pan.baidu.com/share/link?shareid=241070&uk=504640967
十七到二十章:http://pan.baidu.com/share/link?shareid=462549&uk=738225982

小说:https://pan.baidu.com/s/1qWjSpXy

另外,我们也将在未来不定期介绍克里夫·巴克的其他作品。如低成本虐杀片《午夜食人列车》,影史遗珠《夜行骇传》,以及恐怖影迷入门必看剧集《恐怖大师》等。

凡人血肉是他的画布,铁链与尖钩是他的画笔,惨叫与痛哭是他的辞藻,而经历地狱折磨后的灵魂,是献给真神的最好礼物。随我们一步步深入没有尽头的黑暗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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