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 曹正：茫茫九派流中国，天下筝人是一家|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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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筝的筝友们、同行们、“冤家们”：

大家听我在这里“信天游”，我表示感谢。在陕西这个地方来讲筝的事，跟在别处讲不一样，因为这里是筝的发祥地，所以我说：我这是圣人门前卖《百家姓》，这就有点吞吞吐吐，颤颤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但是我又不害怕，为什么呢？龙年音乐周我是领头的，以老中青少幼五代同台，71位贤人的演奏会，展示了炎黄艺术的光辉成就，使“乐中筝”起到了“佛光普照，普渡众生”的丰厚效益，我早就提倡弹筝人要提倡神味。

筝所以给我们带来幸福，不少学弹筝的学生，参加伴舞、伴宴，一个晚上能拿到30、50元，音乐学院学生们认为：弹筝人就是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可是我们老一代是什么样？《渔舟唱晚》作者娄树华先生，贫病交加，死到家乡的茅屋里，他没儿没女。我们应该追念吧？！还有潮州古筝前辈张汉斋先生，是我见过的人，还有山东鱼台张鹤鸣先生，是第一个在鲁艺教筝的。《天下同》，我是跟他学的。五九年故去了；还有在天津音乐学院的张为昭先生，他弹的是16弦丝弦筝，弹的声和弹棉花一样；还有广东大浦，客家何玉斋先生，他的嫡传弟子罗九香先生，在56年音乐周，我们见过面。再谈一谈“秦筝归秦”，参加西安古筝座谈会的曹东扶先生、王省吾、王巽之先生、罗九香先生、苏文贤先生、田耕时先生，他们都故去了；还有丁伯苓（作《江岸春歌》）、第一个出国的姚贻德，弹的是《渔舟唱晚》二重奏；我31年前的朋友高哲睿、蔡元涛；还有黄长富先生，这都是对筝界有贡献的。我提议大家站起来，为他们静默一分钟。我们还有没有成为故人，这来之不易。这就是我的开场白。

筝乐是严肃音乐，汉侯瑾说：“移风易俗，混同人伦，莫有尚于筝者矣。”阮瑀是河南开封人，他的后辈阮籍，阮籍后辈阮咸。阮瑀说：“苞群声以作主，冠众乐而为师，禀清和于律吕，笼丝木以成资。”三国时，他对筝就有这样的看法；这是不容易的。周瑜的夫人小乔是弹筝的。“曲有误，周郎顾”，有筝曲《小乔哭周瑜》。相声有《关公大战秦琼》，是笑料，琵琶曲《灯月交辉》，有的叫《汉寿亭侯》，汉寿亭侯是关公，下面接《薛仁贵征东》，这些不都是相声材料吗？

“仁智之器”是晋傅玄讲的：“上园似天，下平似地；中空准六合。弦柱十二，拟十二月。”法天法地．多么聪明！筝是干什么的？是移风易俗的东西，是仁厚仁爱的，所以他接着说：“乃仁智之器也，岂蒙恬亡国之臣所能开思运巧哉？或以为蒙恬所造，非也。”傅玄是针对分瑟为筝的观点说的。分瑟为筝是对陕西人的诬蔑，其实主要是针对秦始皇说的，秦始皇焚书坑儒吗四百多人给埋了。筝，是后汉刘熙起的名，刘熙在《释名》中说：“施弦高急，筝筝然也。”筝，是声音的描绘，不是斗争的争，牵强附会。人云亦云是最害人的。人家说蒙恬造筝，蒙恬还造笔来。筝字和笔字差不多我们要正确理解这个乐器。

咱们的《秦筝》，我很赞扬、欣赏，这刊物给我们很多启发，在理论研究方面起到了作用。

筝在唐、宋时是12弦，拟12月，但大家不要忘记汉代京房，他发明准，准就是律，先有管律，后有钟律。后来有了十二律。是先有器后有律呢，还是先有律后有器。五音准是弦律。唐代颜师古把它肯定下来，他在《意就篇》中说：“汉京房造五音准，如瑟，13弦，实乃筝也。”

过去一直是“重雅轻俗”，今天我们提倡雅俗共赏，白居易、苏东坡这些大诗人，在诗词歌赋里对筝有很多描述，可他们总是认为筝不能登大雅之堂，他把筝看成是俗气的乐器，不是雅乐。包括筝人在内都有重雅轻俗的思想。本来筝是有声有音的，曹丕就有歌颂筝的诗。我们筝人要多读点诗词歌赋；“肯信博陵崔十四，平生愿作乐中筝。”

在中央音乐学院，一个美国人问筝曲来自哪里？有一个人回答：“多半来自古琴。”那么古琴曲又来自哪里？古筝没有大曲，包括我的老师在内总想把曲子放大延长，《渔舟唱晚》3分40秒，本来是3分15秒。倒底有没有筝曲我认为古代没有曲，连《高山流水》都不是标题。因为《吕览中提到“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我认为“高山流水”是评论，不是乐曲的标题。古代乐师、乐官都是盲人，谱子是给有眼睛的人看的。古代是没有乐谱的，更没有作曲法。在古代盲人除了推磨以外，还要学音乐，学音乐是口传心授。以前没有谱，马来西亚陈蕾士说：是参考谱。工工四花上，“花”是什么？你不跟他学，“花”永远理解不了。离开老师不行，“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解放以后，开始把工尺谱改成简谱。丁伯苓跟曹东扶学习，一个《剪剪花》弹了十遍还不对，我叫他跟老师好好学。五四年我到河南找到曹东扶先生，以《剪剪花》为根据，我总结了曹氏抓筝八法。不过也就是那几招。“大学之道，在明明德”，道就是规律。谱子分弦索谱，管乐谱（即工尺谱），锣鼓点谱。谱子种类很多，钢琴和七弦琴体系，宫音最低，1234567，筝谱是合四上尺工，这是正调、正宫调是56123，变调是56723。是先有器，还是先有律，我认为是先有器后有律。“诗言志，歌咏言，律和声”，我认为律不能和声，律是标准音，只有乐器才能和声，《凤翔歌》原来是《凤阳歌》，张鹤鸣老先生说《凤阳歌》就是《孟姜女》。河南人把《凤阳调》叫阳调；《萧妃舞》、《大救驾》，后来改成《小飞舞》、《打秋千》；《鹧鸪飞》改成《一统山河》。上电台广播，要节目，改曲子是“黔驴技穷”，《欢乐歌》变成《皆大欢喜》；把《龟兹乐》念成《鬼子乐》；我听过百代唱片叫《洋人大笑》，后来又改成《社会主义大家乐》，且不可人云亦云。抗战期间在青木关不准用简谱，用“合四乙上尺工凡六五”这就是九宫。刘天华给梅兰芳记的是工尺谱。解放后，才改用简谱，又借鉴别的乐器的指法符号。西安音乐学院的教材，周延甲用的仍是我拟定的指法符号，没有另起炉灶，这不等于保守。第一次在西安召开的筝教材会议上，有人提出要百花齐放，一些青年教师说：这是工具，没有必要另起炉灶。标题演绎中的诸问题，切不可人云亦云。五十年代我借高自成老师的一本谱子，就把《汉宫秋月》写成《寒宫修月》，有些方言问题，《高山流水》的流字有的反过来横写，河南相国寺的工尺谱就是这样写的。

二、四谱是十二弦筝谱，加了一根弦后，势必要改进，这是筝的发展。现在的日本筝很有意义，它写作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斗、为、巾。《盐铁论》我读了多少遍，后来悟出筝的用调不是变宫变徵，而是变羽变角。黄翔鹏写文章提出对历史的认识的悟性的观点。中国乐器看来不科学，但有科学的一面。两个音以上才有音阶概念，乾隆下江南听到“布谷、布谷，”“光棍好苦”，三声音阶，四声音阶、五声音阶，陕西岐山凤凰鸣五音，五声二变，二变早就有。筝是拨弹类乐器，古琴、琵琶、三弦也是拨弹乐器，但这都是指板乐器，根本不会出按音，只有筝是弦柱乐器。

弦在中国筝变化中有很多种，最初兽物弦。古代用弓弦，到了二十世纪广东人用铜弦，筝也缩短了，抗日战争期间，河南人用电话线中的钢弦，现在用尼龙弦。张鹤鸣老先生用的七老八少，即七恨老弦，八根二弦。箜篌是根据琴改的，是19弦。我们的理论研究再深再广，谚语说“话不说不透。沙锅不打不漏”。

要教育学生懂得“仁智之器”是什么意思，是孔子说的，孔子提出“智、仁、勇”。“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孟子说“知耻近乎勇”。孔子了不起，他提出“克已复礼”，克制自己，就知道人情，不是复周礼。

我心花怒放，筝有今天是争取来的，我们说茫茫九派流中国，天下筝人是一家，可用四个字书括，就是“敬业乐群”，谢谢大家。

来源：《秦筝》

出生日期：

1920年12月31日（十一月二十二）

出生地：

辽宁省沈阳市新民市（县级市）

籍贯：

河北省秦皇岛市昌黎县

职务、头衔：

古筝教育家、理论家、演奏家、中国古筝院校事业的奠基人，中国古筝一代宗师，中国音乐学院教授。

师从情况：
1936年，河北玉田古筝名家娄树华发现其有天赋，收为学生，传授《渔舟唱晚》等曲。后经娄树华引荐1945年10月，曹正在南京又随岭南筝派大师梁在平习艺。

就职经历：
1948年春，经程午嘉介绍，曹正到南京国立音乐组任古筝教员
1949年元旦，曹正来到皖北农村文工团组长兼古筝演奏员
1950年，曹正从合肥调至沈阳东北鲁迅艺术学院
1952年任沈阳“东北音专”学科主任及沈阳音乐学院附中校长、沈阳市政协委员
1957年，被评为中国音乐学院副教授
1981年评为教授

获奖情况：
1952年他与朱郁之合作，编创筝、胡琴二重奏《渔舟唱晚》，获得辽宁省音乐创作一等奖

唱片、专辑：
《广播独弹十三弦》（盒式磁带）
《渔舟唱晚》、《天下大同》（中国唱片公司）

文章、论文：
1947年在徐州《广播月刊》上连载了《筝话》。　　
20世纪60年代以来，曹正先后在《音乐生活》、《音乐研究》、《辽宁日报》等报刊上发表了《关于〈高山流水〉的说明》、《关于〈渔舟唱晚〉的介绍》、《诗人和女筝手》、《工尺谱的来历》、《民乐标题介绍》、《谈筝的技术及其革新》；他在发表的论文《关于二四谱和二四谱与工尺谱关系的探讨》中，论证了工尺谱(管色谱)是来源于箫，二四谱(弦索谱)是来源于筝。　　
20世纪80年代以来，曹正在《中国音乐》、《音乐研究》、《乐器》、《联合音乐》、《乐府新声》等音乐刊物上发表了《关于古筝历史的探讨》、《介绍筝和几首筝曲》、《河南古筝曲和河南曲子》以及散见于报刊杂志的数十篇专题论文。此外还撰写了《古筝知识》、《筝曲解说》、《古谱读法》、《筝曲选集》、(1986年《中国音乐增刊》)、《古筝书谱·序·跋集》、《古筝教材座谈会辑要》等。80年代以来，曹正先生开始了对周易哲学的深入研究，发表了论文《〈周易〉和中国音乐的若干问题》(刊于《中国音乐》1984年第3期，在1988年台湾的《中国易学》杂志上转载)。

演出活动：
1990年，以北京古筝研究会的名义与台北“琴韵筝声”总社在北京联合举办音乐会，曹正先生与他的恩师梁在平先生分别进行了表演。
1988年在“龙年音乐周”闭幕式上带领老、中、少、幼70人齐奏筝曲《渔舟唱晚》

学术活动：
1959年在上海音乐学院起草了《召开民族乐器专业(筝、琵琶、二胡)会议建议书》
1961年在西安主持召开了全国音乐院校古筝教材座谈会
1980年发起成立“北京古筝研究会”
1985年应美国马里兰州大学东亚音乐中心邀请赶美讲学
1983年提出筝乐教育要“从娃娃们抓起”的理论并付诸行动从此使全国掀起学筝热潮
1986年在古城扬州主持有史以来最受筝界瞩目的“首届中国古筝技术交流会”
1991年7月，协同辽宁朝阳市举办并主持了“中国古筝传统筝曲交流研讨会”

著作：
1946年至1950年：编著了《古筝谱》(工尺谱油印本) 　　
1954年到1958年：编辑《筝曲选集》三册及《古筝练习曲》(曹东扶、曹正合编)
1958年人民音乐出版社正式出版了《古筝弹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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