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唐朝皇室的开放,我们一般会拿两件事作为佐证,其一是唐高宗李治娶了继母武则天,其二是唐玄宗李隆基娶了儿媳杨玉环。而且,这种频繁发生在李唐王朝里的不伦畸恋不但是我们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也是历史学家和国学大师们研究的对象。比如,被誉为“300年来最博学之人”的陈寅恪先生,他就详细考证过杨贵妃是否为“处子入宫”的问题。

作为学界泰斗,陈寅恪竟然花大功夫去考证杨贵妃的第一次到底给了谁,这让很多人觉得他的“格调低下”,其中最典型的当属同为清华巨子的钱钟书。钱钟书曾多次批评陈寅恪,说他在《元白诗笺证稿》中考证杨贵妃是否以“处子入宫”一节太“微不足道”,言辞中饱含不屑。

那么,陈寅恪为什么要考证杨贵妃是不是处子的问题?他真的是格调低下或哗众取宠吗?

清朝学者朱彝尊曾就同一件事做过考证,他的核心观点是,杨玉环曾嫁给过寿王李瑁(唐玄宗第十八子)不假,但是他俩还没来得及有实质性关系,杨玉环就被送进了道观清修,所以唐玄宗娶的这个儿媳妇其实还是处子之身。

陈寅恪先生在他著作《元白诗笺证稿》中对朱彝尊的观点进行了反驳,并且考证更加详细完整。陈寅恪先生考证的结论是,杨玉环在入宫之前,与寿王李瑁至少已经成婚两年,而按照唐朝亲王娶亲的礼仪,迎亲当日就要“同牢”,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同房。所以杨玉环不可能是处子入宫。

陈寅恪做此研究的目的自然不只是为了反驳朱彝尊,而是要通过此事说明李唐王朝确实是思想开放,而这种开放是纯汉人绝对无法接受的,究其根本原因,则是胡汉混血带来的贞洁观念的彻底转变。

这就涉及到陈寅恪先生的另一个研究——李唐皇室其实不是纯种汉人,而是严重鲜卑化的汉人。按照唐高祖李渊自己的说法,他是西凉王李皓的后代,暂且假定李氏父族是纯种汉人。但是,李源的母亲独孤氏、李世民的母亲窦氏(原鲜卑姓:纥豆陵)、以及李治的母亲长孙皇后等全都是鲜卑女子,所以李唐皇室实际上是“有胡人血统的汉人”,而且至少在初唐时期,鲜卑血统是远远多于汉族血统的。

所以,李唐皇室的贞操观、婚姻观、价值观等与纯种汉人不同也是情理之中的。既然唐高祖可以染指父亲的女人,唐玄宗可以染指儿子的女人,并且并不在乎她们是否为处子,照样立为皇后和贵妃,那么在皇室的这种表率下,整个李唐王朝自然也是民风开放了。这才是陈寅恪先生真正想说明的,他真正关心的并不是杨玉环的初夜给了谁,而是李唐皇室的贞操观、婚姻观、价值观,乃至血统和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