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故事,永远听不厌,说不完。图片来源:alpha.wallhaven.cc

无论你是不是山友,只要曾看过一眼马特洪峰,哪怕只是一幅素描、一张照片,都会过目不忘。

这座海拔仅4478米的山峰,独一无二的四面陡壁不但诞生了360°的无死角高“颜值”,更造就了不小的攀登难度。

直到1865年,马特洪峰(Matterhorn)才被人类首登,足足比勃朗峰(海拔4809米)晚了79年。

如果说,勃朗峰让世人见识了登山是什么,那么马特洪峰则是让更多人陷入登山魅力无可自拔的起点。

今天,请你耐心看完有关这座山的故事。

阿尔卑斯最后一座登顶主峰

一开始,世人都爱马特洪峰的惊艳容颜,毕竟如此高辨识度的山峰并不常见。直到今天,时光也丝毫没有磨损这座山的魅力,人们依旧在孜孜不倦记录着它的美。

白云绕颈,秀丽端庄的马特洪峰。图片来源:nationalgeographic.com.cn

与星轨相映的马特洪峰。 摄影:Ann An

马特洪峰的日照金顶。 摄影:ShutterStock

甚至去掉颜色的黑白照,也别有韵味。

直耸入云的马特洪峰。 摄影:qunicy08

最早发现这座美艳山峰的人已不可考,但早在18世纪末与19世纪初,在登山运动还属于一小拨人的时代,登上马特洪峰就是山友们的梦。可悲的是,它险要的四面刃脊,也葬送了诸多尝试者。

攀登马特洪峰有多难?用马克·詹金斯(Mark Jenkins)的话来说——“通往其顶峰线路的攀爬难度,比珠穆朗玛峰上的商业线路更大”。

从左至右为马特洪峰的东、西、南与北面,每个面的坡度都很陡峭,以至于没有太厚的积雪停留。 摄影:Zacharie Grossen

成功登上马特洪峰顶峰的过程可谓是困难重重:高达1500米的几近垂直的尖顶、外悬的岩壁、平滑、向下倾斜的壁架。

马特洪峰则像一座陡峭的金字塔一样,它有四个山脊和四个面。为了登上马特洪峰,你必须用指尖抓住岩石间微小的缝隙,脚踩微薄的壁架,使出全身力气往上攀登。

马特洪峰的岩石为片麻岩,而且坡度很大,因此在攀登过程中必须不断努力寻找平衡。(信息来源:《马特洪峰首登150周年:现代登山运动诞生背后的故事》,作者:Mark Jenkins)

Hrnligrat Route路线上,最后一段距离马特洪峰峰顶的路线。该图摄于1985年8月19日。 摄影:Monica Spicker

如此,马特洪峰成为了阿尔卑斯山脉中最后一座被登顶的主要山峰,且在随后的150余年中,共有超过500名山友留在了它的怀抱,此数据比攀登珠峰、德纳里峰和雷尼尔山遇难者总和还要多。

说起它的高死亡率,还得从1865年的首登说起。

一场竞赛催生的首登

任何一座山峰的首登,都有着一段曲折的情节,马特洪峰也一样。它的首登,源于两位攀登者之间一场长达数年的暗地竞赛。

这场竞赛的参与者是来自英国的登山者爱德华·温博(Edward Whymper)与意大利的登山者让· 安托万·卡雷尔(Jean-Antoine Carrel),时间倒回1860年。

那年夏天,卡雷尔第一次沿着意大利山脊路线尝试攀登了马特洪峰,但无奈最终止步海拔3658米。

十分痴迷于马特洪峰的卡雷尔,他短暂的生命也结束在攀登这座山的途中。图片来源:summitpost.org

在卡雷尔失败的同时,远在英国的木刻者温博也来到了马特洪峰的脚下。他最初目的本是为一家伦敦出版商绘制该峰,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与尝试攀登后,也不可自拔地陷入了迷恋,并“立志成为首登者”。

在温博撰写的《攀登阿尔卑斯山》70页,温博给自己在野外的自画像。图片来源:commons.wikimedia.org

数次的失败尝试,让温博意识到光靠一己之力很难登顶。于是,次年夏天,他注意到了卡雷尔,并尝试雇佣其作为向导组队:

Jean-Antoine是我见过的最佳攀岩者,他也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始终拒绝接受失败的人。

尽管遇到许多挫折,他仍坚信马特洪峰并非无法攀登。(信息来源:《马特洪峰首登150周年:现代登山运动诞生背后的故事》,作者:Mark Jenkins)

然而,这次合作以卡雷尔的断然拒绝夭折。这令温博有些懊恼,并激发了他强烈的取胜欲望。至此,两人间暗地里的首登较量被点燃。

其后几年间,两人分别数次尝试攀登马特洪峰,但皆未成功。

时间一晃,来到了1865年7月。当时,温博又向马特洪峰发起了冲击,并在途中遇到了卡雷尔,同时意外发现他已与一支意大利登山队搭档攀登。

一时间,温博感到“被愚弄与被欺骗”,随即找到了六个人临时组队,立即动身。

尽管这是支临时军,但其中四人都有着丰富的攀登经验:策马特镇登山向导彼得·陶格瓦尔德(Peter Taugwalder Senior)与他的儿子小彼得·陶格瓦尔德(Peter Taugwalder Junior)、法国霞慕尼向导米歇尔·克罗(Michel Croz)、英国牧师查尔斯·赫德森(Charles Hudson),另外两位新手为18岁的弗朗西斯·道格拉斯爵士(Lord Francis Douglas)和19岁的道格拉斯·哈多(Douglas Hadow)。

七位首登者。图片来源:matterhornparadise.ch

为了区分卡雷尔的意大利山脊路线,温博改道从策马特镇的一条路线出发,也即今日的传统路线。

2015年,在马特洪峰首登150周年时,猛犸象组织了攀登者用头等点亮了首登路线。 摄影:Robert Boesch

7月13日,七人在海拔2438米的施瓦尔茨湖扎营休整,于次日黎明前开始攀登。一开始,进程很顺利,几个小时后(约上午9时55分)队伍就上升到了海拔4267米处。

此时,前方的路面出现了不小的障碍,幸亏经验丰富的克罗解围:

一层雪早已落入岩缝中,岩石表面结了一层冰。(好在)克罗很善于应对危险的高寒环境,因此他走在前面带队。

经过4个多小时的谨慎攀爬,队伍接近登顶,剩下的路程要相对容易一些。

兴奋不已的克罗和温博解开绳索,撇下其他人独自往上爬去。(信息来源:《马特洪峰首登150周年:现代登山运动诞生背后的故事》,作者:Mark Jenkins)

温博在《攀登阿尔卑斯山》中,也有过对登顶时的回忆:

于是我(温博)和克罗都奋力向上爬,结果几乎同时登顶。下午1点40分,整个世界就在我们脚下,我们征服了马特洪峰。

太棒了!

1865年7月14日,七位先驱以此登顶马特洪峰。图片来源:《A Brief History of British Mountaineering》

从策马特方向登顶后,温博注意到马特洪峰有两个峰顶:东面稍高(海拔4478米),南面(意大利面)略低1.2米。于是,为了确保首登,他又爬到了南面。

这一次,他看到了正在接近南面峰顶,仅剩最后180米的卡雷尔与其队伍。此时,温博抑制不住兴奋地向着山下大喊。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重创了卡雷尔,随后他果断放弃登顶,转身下山。

此时的温博还不知道,巨大的灾难正在来临。

一根断绳带走了四位先驱

登顶后,温博与其余六人在山顶停留了近一个小时,随后用绳索绑在一起开始下山,克罗打头阵。

就在下撤的途中,毫无攀登经验的19岁哈多脚下一滑,改变了系在一根绳子上的七人命运:

下山的某一时刻,处于第二位的、最没经验的登山者哈多滑了一下,撞到了克罗,突然间两个人都向山下滚去。

赫德森和道格拉斯也立刻被绳索拉下山去,4个人同时下落!

温博和陶格瓦尔德父子俩只能拼劲全力抓住岩壁不放,希望能拉住同伴。

但绳子突然折断,四个人全部不幸遇难。(信息来源:《马特洪峰首登150周年:现代登山运动诞生背后的故事》,作者:Mark Jenkins)

灾难发生四人被拉下山。图片来源:《A Brief History of British Mountaineering》

在多年后,小陶格瓦尔德回忆了当时四人在眼前消失后的情景:

有一段时间我们因为惊恐无法动弹。最终我们尝试继续下山。

但温珀一直在发抖,几乎不能迈出安全的步子。我父亲在前面爬,不停转身把温珀的腿放在突出的岩石上。

我们无数次停下休息,因为各人的状态都不好。(信息来源:swissinfo.ch)

在温博的记录中,也有如下描述:

(我们三人)在半个小时里都无法移动。Taugwalder(陶格瓦尔德)父子绝望的痛哭,儿子不停的啜泣,

“我们失败了!我们失败了!”(信息来源:《马特洪峰首登150周年:现代登山运动诞生背后的故事》,作者:Mark Jenkins)

坐落在策马特镇的马特洪峰博物馆内,展示着首登者当时穿戴的鞋子、串珠、帽子以及笔记等。图片来源:nytimes.com

七人出发,仅有三人回来,而遇难的关键则是一根断掉的绳子。

这样的结果,令当时的温博与陶格瓦尔德父子陷入了巨大质疑,有人怀疑是否是他们为了保命,而剪断了绳子。

陈列在策马特博物馆中的断绳。当时的绳子多以天然纤维制造,比如马尼拉麻、大麻或蚕丝,无法抵御冲坠。图片来源:swissinfo.ch

就这样,马特洪峰的首登在一片争议与巨大的悲痛中落幕。

然而,另一方面正因为这起事故,让马特洪峰名声鹊起,越来越多的登山者来到策马特,期待踩着先驱的路迹攀登,或开辟新的线路:

信息来源:Wikipedia.com 图片制作:雪线之上

  • 1985年7月17日(首登后三天),卡雷尔沿意大利山脊成功登顶;

  • 1871年,英国登山者露西·沃克(Lucy Walker)成为首位登顶马特洪峰的女性;

  • 1911年,福吉恩山脊(Furggen ridge)线路被攻克,预示马特洪峰最后一条线路被拿下;

马特洪峰福吉恩(Furggen ridge)路线。图片来源:Hervé Barmasse

马特洪峰策马特(zmutt)山脊路线。图片来源:Beat H. Perren

20年后,马特洪峰的北面和南面也被征服。迄今,该峰的每面山壁都有着数条,甚至数十条攀登线路。

马特洪峰南壁路线。图片来源:Hervé Barmasse

马特洪峰北壁路线。图片来源:marcomilani.com

马特洪峰西壁路线。图片来源:Hervé Barmasse

马特洪峰东壁路线。图片来源:marcomilani.com

2000年后,马特洪峰与艾格峰的北壁一样,成为了速攀者的竞技场。

2015年4月22日,瑞士登山者丹尼·阿诺德(Dani Arnold)用1小时46分,打破了乌力·史塔克(Ueli Steck)保持了6年的记录(1小时56分)。

攀登中的阿诺德。 摄影:Christian Gisi

激发无数灵感的缪斯

不可否认,登山者们对马特洪峰的前赴后继,起源于骨子里的痴迷,而其中或惨烈,或振奋的种种历程,则是人类对挑战永不妥协,不愿停止探索的最佳注解。

这样的强烈感受在1871年通过温博的书籍《攀登阿尔卑斯山》,传播到了世界的每个角落。

温博撰写的这本书,成为了当年的畅销书籍,其影响持续良久。

此后,马特洪峰的故事不再专属于登山圈,各地的人们争相来到策马特镇,希望能一睹它的风采。

每年来自世界各地的许多人都会搭乘缆车前往海拔3883米的冰川天堂近距离观看马特洪峰。图片来源:skiresort.de

同时,马特洪峰也逐渐积淀为一种文化符号,成为激发多个领域的创意缪斯。

著名电影公司帕拉蒙的LOGO就是马特洪峰。图片来源:dreadcentral.com

韩国一个工作室还将马特洪峰装进了玻璃杯,取名“Matterhorn in the Glass”。

Swatch还特别设计了马特洪峰的限量手表,以纪念登山者Samuel Anthamatten开辟了该峰的北壁新路线。

俨然,马特洪峰已成为了一种“永不畏惧、勇敢向前”的精神象征,而这种正在各个领域持续传播的正能量,想必是“登山那么苦,为何还要去”的最好回应。

哪座山勾起了你最初走向山野的冲动?

留言分享,看看有多少志趣相同的山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