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杜牧有两首《赠别》诗选入《唐诗三百首》，广为流传。但有人觉得它轻薄浮艳，不该选入《唐诗三百首》中。我们可以看看这首诗。

赠别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第一二句是正面夸赞姑娘年轻美丽、体态轻盈，像刚开放的花朵。没什么新奇的地方。不过七言绝句第一二句通常会这样。大招常常用在三四句。有人说这诗轻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句。

三四句杜牧用侧面烘托的方法描写姑娘的美丽，大意是说扬州十里长街的姑娘没一个比得上自己赠别的姑娘。诗词由于凝练，会省略句子成分和改变语序，所以杜牧写“卷上珠帘总不如”，我不确定他这句说的是“那十里长街上的姑娘们卷起珠帘，总是不如我心中的那个姑娘美丽动人”还是说“那十里长街的姑娘们，总是不如我心中那个姑娘卷起珠帘的时候美丽动人”，从描写美的程度来讲，前一句解释好一点。

2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这两句层层烘托，将女子的美丽写到极致。

“春风”，首先季节是美好的，“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春天是个多情而有生机的季节。

“十里扬州”，然后地点是美好的，扬州这地方景美人美，“千家有女先教曲 十里栽花算种田”，多少风流繁华啊。

关键是杜牧还设置了一个很美好的场景，“卷上珠帘”充满了女性的柔美蕴藉。这个季节这个地方这个场景里出现的姑娘们是美的吧，但都不如我心目中那个。

“春风”这个词很好地烘托了扬州城的繁华和多情，“卷上珠帘”这个动作很美，当姑娘矜持地卷起珠帘，露出她那满月似的脸庞，堪称惊鸿一瞥。

所以这两句我觉得说到极致了。

3

拿另一个很火的例子来讲，“春风十里，不如你”，字眼是美的，但这句太讨巧了，首先是借用杜牧的，这也并没多大关系，关键是这句太含糊而落不到实处，“春风十里”是怎么个“不如你”法呢？是眉眼好过春风还是情怀好过春风，或者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而过之。

前人也常常拿物比人，但是具体得多，比如“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发如浮云，眼眸宛若星辰”，是一一指出眉毛、皮肤、头发、眼眸像什么的；“一夕小敷山下梦,水如环佩月如襟”，是把月的清朗比喻为人的襟怀。

退一步讲，“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这句也是把人和物比，但是杜牧有铺垫啊，这个姑娘是十三来岁，姿态美好轻盈，不正像刚刚开放的花朵吗。

“春风十里不如你”前面其实也有铺垫，原句是“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加上铺垫这个句子就变得明确具体，写这句话的人很明白这点，但传这句话的人可能不大明白，所以传着传着就只剩下“春风十里不如你”这半句。

尽管这样，这句的水平我觉得能和“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比，不如杜牧的“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一句话，管他轻浮不轻浮呢，《赠别》这首诗就是写美写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