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珠玑巷与胡妃丨何伯平|163

标题：珠玑巷与胡妃

作者：庐江书院文化研究会顾问何伯平

“广东人如果不知道珠玑巷，那就无异于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 有学者如是说。

此说未免有点偏颇。如果把“广东人”改为“广府人”，那就准确了。因为“广府”有别于“广东”。“广府”是指广州方言区，说粤语、讲白话人聚居的地方。在广府人代代相传的族谱、家谱里，都有一个依稀远去的却又永远无法忘却的亲近的名字——珠玑巷，这是众多广府人的精神故园。身为广府人，没有哪一方水土能如此令人魂牵梦绕，生发淳淳的乡情。上了一定年纪的人，无论或贫寒或富贵，都会念叨着“珠玑巷’”的名字，因为广府人的根在珠玑巷。

珠玑巷地处粤北南雄市区北部偏东9公里，北距梅关古道17公里。珠玑巷全长1500米，宽不足4.5米，巷道由鹅卵石铺砌而成。是沙水镇内的一条古巷。珠玑巷原称“敬宗巷”，珠玑巷的得名，始于盛唐时期居住在巷里的张昌一家。张家七世同堂，家风好，家族敬老爱幼，和睦相处。在唐代，“人生七十古来稀”，张昌的爷爷时已年超百岁，按唐朝慣例，一地出了百岁以上的老人，地方官是要向朝廷上报的，朝廷因其家庭出了高寿老人，且注重孝义，除了大力表彰之外，还赐予“珠玑绦环”以旌之。第二年，就是公元826年，皇帝李湛被宦官谋杀了。死后，朝廷群议，皇帝的庙号叫敬宗，这就是唐敬宗。后人为避讳唐敬宗的庙谥，并深记唐敬宗赐珠玑绦环之恩，干脆用“珠玑”二字，作为巷子的名称。沙水镇敬宗巷就这样改为了沙水镇珠玑巷。清屈大均《广东新语》、黄香石的《藤阴小记》，均有记载。

珠玑巷现在是韶关市的旅游热点。许多珠三角人、海外华人都到这里来寻根谒祖。珠玑巷两旁，排列着数十个姓氏的宗祠。这些宗祠，有些已古老残破，更多是近年新建起来的、规模宏大的宗祠。我族何氏大宗祠也经重建，屹立在珠玑巷祠堂之林中。

历史上，岭南地广人稀。在中原人眼里，岭南是方外之区、蛮夷之地。到唐朝，岭南第一宰相张九龄，凿通大庾岭，开辟庾岭新道（今称梅关古道），才有了岭南的大规模的开发，珠玑巷才成了历次移民的聚集地。由于战祸，中原人口向南大迁移，造就了闻名于后世的“珠玑南迁”。珠玑南迁包括两部分：一是入迁。从北方、从中原来的移民，进入到珠玑巷一带留居。居民的入迁集中在两个时期，一个是唐末五代，一个是南北宋之交。这两个时期，都是典型的乱世。二是出迁。人口从珠玑巷一带，再向南方珠江三角洲一带迁移。这是珠玑巷人口的出迁。这个时期主要集中在宋元之交、明清之交。

珠玑巷人口的大规模向珠三角南迁，最为人乐道以及研究珠玑文化的学者关注的，是“胡妃事件”与“罗贵南迁”。南迁始于南宋末年，其缘由，据说是因为一个姓胡的女子而起，民间称之为“胡妃事件”。最近又听到如此一说：胡妃史上根本无其人，胡妃事件是风水先生睇相佬臆测杜撰出来的——对于此说，不敢苟同。

宋度宗咸淳壬申（1272年）那一年，皇上要到明堂祭祀，先一晚到了太庙安歇。晚上要乘大辂出发的时候，忽然天下大雨。大信使贾似道想让皇上停了雨再走。而摄行宫使带御器械胡显祖（此为胡妃父亲），却请皇上仿照开禧年间的旧例，不要乘大辂而换乘逍遥辇走。皇上性子急，就答应了。此亊贾似道却不知道，因而大怒。到仪式结束，贾似道就向皇上请辞。以贾似道的影响和权势，他请辞可是不得了的事。皇上只好降诏，革去胡显祖的官职，又将美人胡氏的名号削去，逐出宫门，送到妙净寺，削发为尼。另有些家谱说胡美人与皇上“失调雅乐”，被打入冷宫，后来私自潜逃。

这件事，《宋史度宗纪》、《宋史贾似道传》，以及宋末周密的《齐东野语》皆有记载，可信度相当的高，史上胡妃，确有其人。《宋史贾似道传》述胡妃事件如下：咸淳八年，明堂礼成，祀景灵宫。天大雨，似道期帝雨止升辂，胡贵嫔之父显祖为带御器械，请如开禧故事，却辂乘逍遥辇还官。……帝遂归。似道大怒曰：“臣为大礼史，陛下举动不得预闻，乞罢政。”即日出嘉定门。帝留之不得。乃罢显祖，涕泣出贵妃为尼。

胡妃又怎样与珠玑巷、珠玑巷人的南迁扯上关系的呢？是根据一段传奇化的传说：

胡妃削发为尼后，年少青春，不甘寂寞，就从庵里逃出，流落民间，以卖唱为生。这时，南雄珠玑巷有一富商，叫黄恒泰，又名贮万，专靠往京里运粮营生。黄员外在归途中，遇着胡妃，便把她收留，乘粮船带回珠玑巷。胡妃走后，度宗皇帝颇为思念，就严斥兵部行文各省缉访，无着落。这时偏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名叫刘庄，原是黄恒泰家丁，因受责罚，背主出逃。并信口雌黄，把胡妃泄出，传到兵部。兵部准备派兵清剿，屠村灭口。话说当时牛田坊有一贡生，名叫罗贵，他有个女婿叫梁乔辉，在京都任兵部职方司，知道这消息，为救岳父，马上派出快马，星夜兼程保昌县，把消息告知罗贵。等到朝廷的正式命令到达，罗贵已将珠玑巷三十三姓、九十七家居民组织起来，拿着县太爷发给的通行证，南下冈州了。胡妃为不牵连珠玑人，投水溺毙了。

这个传说，经很多研究珠玑文化的学者考证，在时间、事件、细节诸方面，多有谬误和混淆。特别是罗贵南迁的时间，与胡妃的关系，或许是张冠李戴，以讹传讹。但史上确有其人，也确有其事。现今的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良溪村就有罗贵墓。每到清明时节，不管是海内海外，都有数以千计的广府后裔，到此虔诚参拜，追念先人。珠玑巷内，也建有胡妃雕像，更有建于元代的胡妃石塔。元代距宋末不足百年，可否证明胡妃曾到珠玑巷。但胡妃怎样到珠玑巷，果真是黄恒泰带回？那就很难考究了。故有一学者曾说：胡妃为尼，潜逃出宫为游妇，随黄恒泰归南雄，再构成南雄居民因此事被逼南迁的故事。这些虚构的故事，与当时的历史事实不符，也就不须穷究了。但是现在尙能看到的不少的珠玑巷后裔的家谱、族谱，多有南迁原因是“胡妃事件”或“失妃之变”的记载，称纪元必曰咸淳，述故乡必曰珠玑巷。据珠玑巷后裔联谊会的研究统计，从珠玑巷向珠三角南迁的移民，有一百九十多姓，几次南迁，人数不下几十万。我大石编于清同治十年的《何氏家谱》也记载着：始祖五通直公，先居南雄府保昌县沙水村之珠玑里，于宋度宗咸淳九年癸酉宦游来广，建籍番禺，卜居大石。这应又是另一种方式的南迁。

研究珠玑文化的学者认为，现在所能看到的珠玑巷后裔的族谱、家谱，极小数是明代晚期人写的，大多数是清代中晚期、甚至是民国时期人写的。距宋代相去数百年之久，期间很多记述已经不可靠。如我何族，渊源久远，已历两千多年，全国何族取得共识的是;何源于韩，为韩改何所至，故古有何韩不通婚之说。但何姓始祖为谁，谁是韩改何第一人？各种族谱，则众说纷纭，有说韩允，有说韩瑊，有说韩庶。如何研究分析，去伪存真，则非我辈能力所为了。对于传说，对于族谱的记载，我们还是“疑而存疑”、“信而存信”吧。或许把它作为故事听听，愉悦一下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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