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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峰在联合国同声传译室工作

◆ 陈峰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也是联合国和中国合作培训的第一代同声传译，并曾担任过邓小平的英文翻译

◆ 联合国资深同声传译陈峰：我是改革开放的获益者、参与者、见证者

联合国资深同声传译陈峰：

我是改革开放的获益者、参与者、见证者

文/《瞭望》新闻周刊驻联合国记者 马建国

联合国大会事务部资深同声传译陈峰是1977年中国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也是联合国和中国合作培训的第一代同声传译，并曾有幸担任中国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的最后一任英文翻译。当《瞭望》新闻周刊记者就“改革开放40年”采访他时，他说：“能够成为中国改革开放的获益者、参与者和见证者中的一员，我很幸运”。

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幸运儿

“我属于恢复高考的第一批获益者，算是幸运儿。”陈峰说。

如果没有恢复高考制度，当时身在农村的陈峰想都不敢想这辈子能上大学。

那是1977年10月中旬的一天晌午，在广州郊区石井人民公社当知青的陈峰正在田里耕作，突然听到大队喇叭转播的中央台广播里一则令人意外又兴奋的消息：中国在十年文革之后要恢复高考，而且大约40天之后就要进行考试！

经过紧张的复习，陈峰从人口总计7万多、仅插队知青就有4200多人的石井公社脱颖而出，考入中山大学外语系英语专业，成为当年该公社唯一一个考取大学本科的幸运儿。

陈峰酷爱英文，插队期间也没有放下英语学习。在理科加试外语的高考中，他除了总分远超重点大学分数线，英文分数在各科成绩中最高。

1979年，国内与联合国合作，由联合国、中国外交部和教育部在当时的北京外国语学院（现北京外国语大学）联合开设了联合国译员训练研究生班，首次将同声传译的概念和教学方法引入中国。

经过先后三轮淘汰性考试，1981年，陈峰提前从本科毕业来到北京的联合国译员训练研究生班。经过一年训练后他又经筛选进入只剩十人的同传班。再经过第二年魔鬼般的训练，顺利毕业并通过联合国招聘考试，成为备用人员。陈峰是考入联合国第二期译训班的学员，与他同期考入的还有前中国驻纽约总领事、现任中国驻希腊大使章启月。第一期译训班中有日后成为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现任国务院台办主任刘结一。

“当时甚至连我们的老师都不太知道同声传译是怎么回事，我只是凭着一种冲劲和好奇，想通过报名考试积累经验，为毕业后考研做准备。尽管当时国内几乎没有任何笔译方面的教材，口译就更甭提了，我还是全力以赴。如为了备考，我半个月内就读完了近五十期的《世界知识》杂志。当然，能在几个月后最终通过第三轮考试获得录取，更是万万没想到的。”回想当年的情景，陈峰仍难抑制激动的心情。

难忘给邓小平做翻译的经历

进入同声传译领域并由此步入外交生涯，影响了陈峰的一生。在外交部７年多的工作经历中，给陈峰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给邓小平做英文翻译。

陈峰说，邓小平说话时很少有套话，他那带有浓重四川口音的话往往很有新意，也很接地气，常常会提出一些新理念。陈峰感到，邓小平看问题站的角度相当高，他的话每字每句分量都很重，可说是一字千金。这对翻译人员的听力、理解能力和翻译水平都是很大的挑战。翻译必须在诸位领导和来宾面前立即吃透他的意思，再凭语言功底传神地立即翻成英文。

邓小平说改革是“摸着石头过河”。陈峰还记得他当时把这一名句译成了“crossing the river while groping for the stones”。

陈峰回忆说，在谈到香港回归时，邓小平说，等到香港回归那天，即使坐轮椅，他也要过香港那边去看一看。

“当时我真是含着眼泪给他翻，内心感到特激动。后来也特别惋惜，因为1997年2月小平同志去世，离香港回归就差几个月。”说到这里，陈峰的眼眶有些湿润。

“洋礼物”变迁折射国家发展

大半辈子当外交翻译的陈峰还记得第一次出国时购买“洋货”的经历。

陈峰在同传班毕业前首次出国实习，是在1983年6月，中国政府派出由当时的劳动人事部部长赵守一率领的代表团出席了第69届国际劳工大会，中国正式恢复了在国际劳工组织的活动。

当时陈峰不仅是第一次出国，而且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坐飞机，在国外每人每天的生活费是两个瑞士法郎。第一次出国给同学朋友送什么礼物呢？选来选去，他选中了当时几乎唯一能买得起的一种“洋货”——一根笔杆透明、能看见笔芯的圆珠笔。他至今还记得同学们收到他从瑞士带回这“洋礼物”时的开心劲儿。

1991年陈峰刚到美国工作，每次准备回国时挑选和购买礼物是他的一项任务。那时手头紧，出于孝心还要给父母家人买国内紧缺的彩电、电冰箱等“大件”，礼物的选择确实是个不小的考验。开始他主要买电动剃须刀等小电器以及巧克力等零食，后来买的多为花旗参、深海鱼油、维生素等保健用品。到后来国内商品越来越丰富，回来发现超市什么都有，机场免税店里国际品牌也一应俱全，很多还是“中国制造”。国人的生活水平也大大提高，在物质方面甚至比他这种长期居住海外的中国人要高出许多，挑选礼物越来越难了。

陈峰说，改革开放十几年，“中国制造”走向了全世界，很多方面都远超国外。他记得二十年前带孩子去欧洲乘坐“欧洲之星”列车时，觉得欧洲的火车特别快，很“高大上”。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中国已制造出比“欧洲之星”好得多、快得多的高铁，其轨道长度和延伸的速度令人瞠目。

家住纽约皇后区的陈峰有时上班会乘坐地铁。从他家到联合国总部距离不远，但光是其中两段“慢速”地铁就要花50分钟以上。说到这里，陈峰一面摇头一面说：“简直不可思议，在广州或北京，这点距离肯定不到20分钟。”

见证中国在联合国影响日益增强

从1991年到联合国工作至今，陈峰目睹了中国在联合国所发挥作用的巨大变化。

陈峰说，“人类命运共同体”“一带一路”“绿色发展”“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这些原本出现在中国政府文件里的词汇，随着中国的发展和对全球治理贡献的提升，正在渐渐成为联合国系统内凸显东方智慧的官方语句。这些中国词汇令他们这些来自中国的同声传译者倍感自豪。

陈峰说，二十多年前，中国在筹备于巴西里约热内卢召开的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时，就大力倡导新的理念，即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对环境问题应负有“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这在联合国环境问题上成为一个重大原则。发展权这个概念也是中国提出的，现已广获接受。

随着中国实力的增强，尤其是在习近平主席积极主动对外发展的政策推动下，中国在联合国的影响力进一步增强，比如由习主席提议设立的中国—联合国和平与发展基金，即用于帮助其他发展中国家落实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

谈及2015年习近平主席来联合国大会所做演讲，陈峰说，2015年习主席来联合国总部提出了一些新的思路，这些中国智慧、中国方案惠及其他国家，得到了积极呼应。陈峰说，如果一个理念只是从本国的政治理念和想法出发，而不跟其他国家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切身利益结合起来，就很难行得通。中国的很多理念和倡议之所以得到积极呼应，即在于，把发展中国家的需求和联合国的理念有机地结合在了一起。

从广州一个普通知青到联合国总部资深翻译，这样的经历让陈峰感慨万千。年届60的陈峰说，迄今他在联合国总部各种会议已担任了近万场同声传译。现在最让他开心的事，是能够努力回馈社会，为培养他的祖国做些事，为世界和平与发展大业尽绵薄之力。过去十几年，他经常回国到各大学交流讲学，也与美国一些大学的年轻师生分享他的学习、工作经验和生活故事，希望能为培养下一代国际公务员尤其是同传人才做一些事情。LW

刊于《瞭望》2018年第4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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