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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闯、敢试,曾经多用来形容冲在改革开放浪潮之尖的沿海创业者。但是,在温婉秀气、自古繁华的江南之地也不乏这种精神的存在。在有“秀绝冠江南”之美誉的苏州市木渎镇灵岩山脚下,藏卧着一个传奇的小山村——金星村。
金星村背靠千年古刹——灵岩山寺,虽近佛前,但绝非“佛系”!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金星村人凭着骨子里的那股闯劲,将原本靠山吃不到山、一穷又二白的小山村发展成了远近闻名的励志之村、富裕之村、文明之村。
立秋已过半月,但夏热丝毫未消。
驱车一个小时,看苏州记者从苏州市区赶到了采访目的地——木渎镇金星村。站在村前的柏油路上,一眼望去,沿街商铺林立,游客摩肩接踵,一栋栋洋气的小楼鳞次栉比,造型别致,又不失粉墙黛瓦的江南底色。眼前一景一物水乳交融,初来乍到的人根本看不出农村与城市的界线,只觉得金星村不过是城市的繁华一角而已。
循着汽车导航,择一岔路,右拐入村,看苏州记者遇上了正在自家院中给植物浇水的韩永春。立于院前,抬眼望去,崭新的三层小楼挺立,洁白的外墙在阳光直射下,更加亮眼,门前铁栅栏围成的小庭院,里面放置了近20盘各种各样的植物。老韩手握一只水壶,将清凉的自来水,喷洒在眼前疼爱的植物上。一盘、两盘、三盘……不紧不慢,倍显悠闲,此刻的老韩看上去根本不像传统观念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民,倒是颇有几分城市里退休老人的味道。
韩永春
走上前,与老韩攀谈。他告诉看苏州记者,自己今年56岁,是土生土长的金星村人。回想40年前的生活,他毫不避讳地吐出一个字“穷”。而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他说:
“全村靠的是一个‘闯’字。”
“不光是上班,其实也算为自己打工!”
韩永春当上了村里商铺的“管家”
浇完植物,放好水壶,老韩连忙把前来的记者迎进屋,热情地请大家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边打开电视,一边与记者交谈起来。
“那时,家里五口人,每天到大队干农活,挣工分换粮食,基本上是吃不饱的状态。”
老韩又指着眼前的电视机说,瞧,这么大一个彩电,那个时候,根本是想都不敢想。1978年,当时全村1000多人,只有大队一台黑白电视,如果想要看,必须跑到大队去。
“特别是到了夏天,很容易看到路上三三两两的村民,手上拿着小板凳,一起往大队走,就是为了去看电视。”
就连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结婚也显得特别“寒酸”。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仅有的三件家具放到破旧的两间平房内,婚就这样结了。
“那时是真的穷!”
讲述中,老韩不自觉地重复着这句话。
1978,不仅是改革开放的元年,也恰巧是老韩初中毕业的时间。由于家里穷,读不起书,他只能从学校出来,进入到木渎镇上一家修理店当学徒。修手表、修电视……一干就是两年,如果说在这段时间,他学到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修理技术倒在其次,最重要的则是通过与南来北往的顾客不断聊天,大大开阔了眼界。
“有一段时间,过来修东西的人经常提到,外地来木渎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找饭店吃饭比较困难,因为太少了。”
了解到这个情况,老韩脑中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开饭店,肯定赚钱。于是,他抛下了修理的工作,毅然回到村里,接手了村里开的一家饭店,首次当起了“管家”。
“要让生意好,光让人吃饱已经不行了,还得让来往的游客吃好。”
为了经营好村里的饭店,老韩抽空专门跑了四趟上海,最终请到一位曾经在上海大饭店上过班的退休厨师。
“这个厨师很有办法,当时,客人一到,他就递上一条擦手擦脸的热毛巾,而且还在上面撒点花露水,闻起来香喷喷的,客人很开心,就愿意来。”
到了1984年,村里饭店每月营收攀升到1万多块,在当时算是比较可观的了。而老韩每月的工资已经能够拿到2000多元。当年,赚了钱的老韩还带着家人到无锡旅游了一趟,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外出旅游。
“后来,镇上发展工业,我们的房屋拆迁了,土地也被征收了。”
老韩说,全村拆迁过后,就搬到了离镇上更近一点的地方。在这里,不仅建了住宅,而且还预留了门面房。村委会把这些商铺全部对外出租,赚到的钱全部放进成立的合作社,到了年底就给全体村民分红。
如今,村里每月给老韩发工资,请他管理一排排门面,负责租金的征缴。到了年底,他还能像其他村民一样拿到合作社的分红。
“现在日子好了,家家是小洋楼,几乎都开上了小轿车!”满意的笑容在老韩脸上绽放开来。
据统计,截止2017年,金星村已拥有三家合作社,从刚开始分红只有400多块,到现在每个股民一年可以分到将近14000元,这在苏州稳居前列。
“出去买地建工业园,这样的村全国难找!”
老主任徐金根引领大家跳出村子求发展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金星村倚靠灵岩山,本应获得更多机会,但现实并非如此!
徐金根
“当年大家都很穷,哪有多少人来灵岩山旅游。而且,也没人敢去灵岩山路边摆小摊,因为怕被扣上‘资本主义’的帽子。况且,即使摆上小摊,也赚不了多少钱。”
在如今的村委会大楼,看苏州记者见到了村里的老主任徐金根。一见面,他就微笑着跟记者打招呼,并带我们走向村里的党建馆。跟在身后,我们发现徐老身材微胖,从上到下穿着十分整洁,虽然今年已有65岁,但走起路来依然很带风。
上到三楼,右拐直走,很快就进入到了村里的党建馆。徐老告诉看苏州记者,这个馆是2015年建成的,里面的资料几乎浓缩了村里几十年来的发展历程。
“看,这张照片,这是村里第一家合作社成立时拍的,距现在已经十多年了。”
凑近一瞧,我们发现,照片里的人纷纷举起手,悬挂的横幅上写着“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金星村股份合作社成立暨首届社员代表大会”28个大字。
徐老说,当时,镇里发展工业,村里土地也被征收了。金星村既靠不了山,也靠不了田,怎么办?只能想办法走出去,而走出去的平台就是合作社。
当时,为成立合作社,村委班子几个人背着行囊,包里揣点干粮,买了火车坐票一路奔到浙江、广东、山西等多地进行考察,学习人家的经验。
学习归来后,村委干部们召集村民开了三次大会,传达外地学习的经验和体会。合作社成立前的最后一次大会是在2001年8月召开的,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全村能做主的成年人都挤在一间大的会议室内,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地聆听村委会的打算。由于太热,汗水早已打湿了每个人的衣服,但对于所有金星村的村民来说,这是他们命运的转折点。
进入表决环节时,一个、两个、三个……在场的所有人陆续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最终,无一人反对,全部赞成成立股份合作社——集体资产股份合作社。这在苏州乃至全省都是第一家,在全国也很难找到。之后,村里还相继成立了富民置业股份合作社、创业投资专业合作社。
有了合作社,就可以大胆到外面去闯,去找资源求发展。
“村里没地,我们就出去,买别人的地。”
徐老说,改革开放送来了好政策——产权制度改革。因为这个,他们才能得以跳出村子,到外面购买土地。
2003年开始,由近接远,他们先从木渎周边其它村找起,一直找到苏州的其他县市区。每到一处,他们最先做的就是去当地政府机构问消息。
“当时,很多地方思想还比较保守,特别是见到几个外乡人大老远跑过来要买地,都感觉不可思议。所以,经常被人家怀疑是骗子。”
徐老告诉我们,去一次不行,就去两次,两次不行就去三次,反正是见到他们手上有地卖,就不会轻易撒手。为节约钱,他们很少住宾馆,经常是在政府旁边找块空地打地铺将就一晚。吃的也很简单,方便面或盒饭是他们的出差标配。
凭着这股诚意和韧劲,徐老一行人渐渐敲开了多家政府的大门。历经多次谈判,终于在2006年,他们成功拿下位于吴中区木东路边上的一块地。现在,这里成了金星村开发的第一个工业园——尧峰工业园。
“买到地,我们就在上面开发工业园,建厂房招企业入驻,通过租赁来创收。”
尧峰工业园、横泾工业园、阳山工业园、金星富民工业园……一座座崭新的工业园就这样横空出世,一幢幢现代化的厂房就这样拔地而起。目前,金星村人已拥有产业总面积超过21万平方米,四大工业园的租金收益成了村级集体经济的主要来源。截止2017年,村里三个股份合作社固定资产达到5亿元,集体收益3657万元。
“村里富裕了,老人看病不掏钱。”
84岁村民范小媛两万多医疗费全报销
临近中午,村内三三两两的老人开始陆续往居家养老中心走。看苏州记者也跟着走了进去,发现老人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吃饭。一位打完饭,安静坐在椅子上吃饭的老奶奶范小媛告诉我们,凡是村里的老人中午都可以过来吃饭,中午的饭菜是两荤两素,吃完还可以到旁边的休息室躺会儿。
范小媛
范小媛,今年84岁高龄,但说起话来依然有力,思路也很清晰。19岁时,她从附近天平村嫁到金星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差不多65年。
听记者说要正式对她采访,她不禁捂着嘴笑了起来。她说,现在村里老人多了,身体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就比如说,自己就身患高血压、糖尿病。今年1月份,因为这个,她还被家人送到了附近医院看医生。一直在医院折腾到7月,几乎半年的时间,医药费一共花了2万多块。可是,因为有了好政策,最后自己一分钱都没掏。
“一半是医保报销,剩下的另一半全部是村里承担。”
许春华
此时,站在一旁的现任村委书记许春华走上前,给看苏州记者介绍说,凡村里上了年纪的失地农民一旦生病,在医疗上享受和参加城镇医疗保险的老人同等待遇,除医疗卡结付、年终医疗救助外,剩下的部分全由股份合作社承担。
吃完午饭,范小媛下到居家养老中心的院子,玩起了健身转盘。远远看去,她的节奏和动作显然已让人忘了她的高龄。
据了解,村里赚了钱,就会想到给村民增添福利。比方说,全村的高清电视进行更换,每年每户480元的电视费统一由村里交,村民不掏一分钱;拨出专门经费,在木渎实验小学成立“崇文奖”教育奖励基金,为6-11周岁的青少年开设书法、跳舞、围棋等丰富多彩的兴趣班;还成立金星村劳务专业合作社,为“40、50、60”的失地村民提供合适的就业岗位。
吃水不忘挖井人!除了帮村里人致富,金星村人还积极带动外地人共同发展。80后小伙朱小勇就是其中之一。起初创业时,公司在外地,团队只有十几人。后来被金星村人“三顾茅庐”的招商热情所打动,2014年,他带着自己的团队走进了尧峰工业园。在金星村人的支持下,经过三年多的辛勤耕耘,他的公司——苏州沃尔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已拥有专利76项,销售触角延伸到86个国家。公司所租赁的厂房面积从最初的100平米,扩大到现在的3000多平米,每年支付厂房租金近40万元。
“以前一年销售额只有200多万,今年可以突破3000万。接下来,我们还打算进一步租用厂房,争取扩大到1万平米以上。”
站在车间,面对正在研发的新产品,朱小勇信心十足地告诉看苏州记者。
目前,金星村已与附近的三个社区进行了合并,成立了现在的香溪社区。本地总人口6000多人,但吸引过来创业、就业的外地人口达到了1万多。
“刚开始,我们公司只有十几个人,到现在已经扩张到100多人。越来越多的企业和人来这里打拼赚钱,可以说,金星村就是个‘先富带动后富’的典范。”
说到这里,朱小勇情不自禁地竖起了点赞的大拇指。
“高科技管理,小偷都不敢来了。”
金星村乡村治理实现了“互联网+”
步入村委会办公楼一楼办事大厅,看苏州记者惊喜地发现,在右手边有一个玻璃门的小房间,里面放置了两块大屏幕和几台电脑,感觉充满了高科技。
“这是请外面公司专门开发的香溪社区信息工作平台!”
负责该平台管理的香溪社区副主任许坚堃一只手拨弄着鼠标,一只手指着旁边的大屏幕。他告诉我们,金星村以前很小,但是合并之后,面积一下子达到了1.8平方公里,而且酒店、门面等各种业态也陆续充实到村子的集体经济中。
许坚堃
之前,没有互联网技术,要管理的话,只能上人,一个工业园最多请过三十个人驻地管理。人一多,开支就大,而且人也不能二十四小时看着。为了匹配村里的发展,提高现代化的管理水平,村里这两年花了将近500万元,装了差不多300个高清摄像头。
“货车怎么进来的,停在了哪里,在装什么货,看的清清楚楚。一旦有突发状况,可以很快处理。”指着一处工业园的监控,许坚堃骄傲地说到。
同时,这些监控还覆盖到了村里,村民们晚上走在深深的巷子里,再也不用害怕了。
“前几年,虽然富了,但小偷小摸的事屡有发生。但现如今,这种现象基本上没有了。”
指着面前的大屏幕,许坚堃兴奋地向看苏州记者介绍说,这种系统除了保障村民和产业的安全外,还能做好“联络”工作。他举了个例子:村里如今有222名党员,其中有一些年老体弱的,上党课时不方便到村委会议室来。像这种情况,他们就会开启信息工作平台,通过视频的方式,让在家的老党员足不出户就能上一堂生动完整的党课。
“与信息工作平台配套的还有一款APP。平时,一些村里通知或者国家新政策的出台,我们都会通过这个软件第一时间推送给村民,非常方便。”
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了“乡村振兴战略”。去年底召开的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又首次提出了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乡村振兴道路。可见,在新时代的改革开放征程中,全国乡村将再次掀起一股争相发展的新浪潮。
“现在各地都在建厂房、搞租赁,发展村集体经济。面对这种争相发展的态势,接下来,我们必须要转型,力争跨入到更高层次的发展中去。”
现任香溪社区书记许春华表示,将对各工业园内的企业进行盘点,今后将逐步招引更多科技含量高、有发展潜力的企业前来入驻。
临走时,记者注意到香溪社区书记办公室墙上“中国梦”三个红色大字,苍劲有力,格外显眼,这一笔一划中蕴含着乡村腾飞的希冀,也镌刻着群众的殷殷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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