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曾几何时，提起全国的高中牛校，可能人们最先想到的不是人大附中、南师附中，而是江苏的一所县级高中——启东中学。多年前，该校因奥赛成绩独步全国而名声大噪，当时教育界更是喊出了“全国教育看江苏、江苏教育看启东”的口号，影响力和知名度远远压过同在江苏的省城名校南师附中，那个年代几乎所有的高中都在使用《启东作业本》、这或许已经成为记忆。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南师附中风采正盛，启东中学似乎早已退隐江湖，多年没有公布高考成绩，各大学科奥赛风云榜上也再难见到它的身影。

“启东神话”的破灭，启东中学的没落，究竟都有怎样的命运轨迹？其惨痛教训又将带给全国各地高中学校怎样的启示？

一、声名鹊起

启东中学位于长江北岸、黄海之滨的启东市——江苏省南通市代管的一个仅有百万人口的县级市。上世纪90年代初，启东邻县的海安中学冒出了个牛学生王庆根，一举夺得国际化学奥赛金牌并免试进入南京大学。这一轰动性事件深深刺痛了启东中学的神经：一所县城中学，想要出人头地，惟有奥赛！

自那时起，启东中学便开启了 “奥赛金牌”模式，选派专人担任导师，对具有学科特长的学生进行专门的竞赛指导。时任启东县领导也提出了“千方百计办成一流重点中学”的要求，支持启东中学从全县挑选尖子生、筛选最牛的老师。

1993年，启东中学创建高中实验班，“多条腿走路”，冲刺奥赛金牌、高考升学率和清华、北大名校录取率；1995年，启东中学首摘硕果，17岁的高二女生毛蔚，勇夺第26届IBO金牌，开启了启东中学国际奥赛夺冠之路，同时她也成为IBO首位获得金牌的中国女生，被誉为“世界第一才女”，一时间启东中学名气暴涨；1996年高考，首届实验班再续佳绩：4人考取清华、北大，让这座小县城彻底沸腾了。

二、 黄金时代

此后10多年，启东中学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国际奥赛斩获13金2银，成为家喻户晓的“奥赛金牌摇篮”；高考升学同样雄霸江湖——年均本科上线率99%、一本上线率90%，高分段考生人数稳居全省前列，每年10多人考入清华、北大。彼时的启东中学，名气之盛让同为“高考牛校”的衡水中学、黄冈中学望尘莫及。

自1995年起，启东中学实现了国际奥赛“四连冠”。1998年第29届IPhO上，陈宇翱更是一举夺得理论、实验、总分 “三项第一”，成为IPhO首位拿下实验第一的中国学生。

同年，与启中命运紧密相连的“金牌校长”、“博士校长”——王生，开始从幕后走上前台，由分管教学、主管奥赛的副校长正式接任校长。

王生1981年自南通师专毕业分配到启东中学任数学老师。备受命运眷顾的他，首次所带的两个班便在高考中一战成名——数学平均成绩全省第一，5名学生参加全国数学联赛获一、二等奖，开了启东中学全国夺奖之先河，这让名不见经传的王生和启东中学瞬间人气爆棚。

由于教学能力出色，1984年26岁的王生被破格提拔为副校长。2003年，首次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并罕见地以中学校长身份跻身县处级领导序列，兼任启东市人大副主任，三职加身一干便是10年之久。

身处江苏落后地区的县级中学，如何发展壮大？刚接任校长的王生给出了“全面发展、学有特长”的答案——首抓应试教育，兼顾素质教育。他一边利用全县提前掐尖的优势，大搞“奥赛金牌”，同时也排斥衡水中学、毛坦厂中学那一套 “军事化管理”，力主普通班不补课、实验班少补课，并尽量保证学生每周体育课时，让学生有更多自由空间。

在王生的强力主导下，启东中学迎来了“奥赛+高考”盛世，一步一步走上了“高考神坛”。2001年，“数学天才”陈建鑫夺得第42届国际数学奥赛金牌，实现启中数学奥赛金牌 “零的突破”，同班同学施陈博则成为第32届国际物理奥赛金牌得主，再现一个班级夺得两块奥赛金牌的奇迹。2003年，倪犇博接力填补了国际化学奥赛无金的空白。此外，入选全国冬令营、国家集训队的启中学子更是数以百计。

耀眼的奥赛成绩也带来了高考盛况——1999年以来，启东中学本科上线率几乎连年达99%，一本率超95%；2003年高考平均分名列全省第一，其中：高三1班平均分达612.5分，20人被清华、北大录取，全班50多人悉数考上复旦、上交等全国重点大学，成为当时教育界的佳话。2008年江苏省实行新高考模式的首届高考，启东中学本一上线率也接近90%，本二上线率超过98%，14人考上清华北大。

三、盛极而衰

2012年，王生荣耀当选党的十八大代表，启东中学的声誉达到新的高点。不过，这似乎也成了王生和启东中学走向没落的拐点。这一年，人们隐约感觉到，盛极一时的启东中学好像有些不行了。

首当其冲的，是一本上线率骤降。当年6月，邻近的南通中学、海门中学纷纷贴出了高考喜报，而人们翘首以盼的启东中学却迟迟不见公布，以至于不少家长愤怒质问“本一是不是真的就300多个”，并要求“启东中学的领导出来给个说法”，后来听说当时一本上线率降到了惨淡的历史新低。

时隔三年后，启中再度发布了高考成绩，但人们已经感受不到昔日的辉煌了：2015年本科上线率已降至92.1%，一本上线率则变成了“创历史新高”这类明显底气不足的模糊表述，清北上线人数更是打回原形至个位数。相比10年前超95%的重本率和邻近地区相继赶超的后起之秀，真可谓“往事不用再提”。

再者，10多年无缘国际奥赛。或许是受到了江苏省新高考模式的影响，自2007年以后，启东中学在长达10多年时间里，除了2012年李天然斩获1枚国际化学奥赛金牌外，再无1人进入国家队并夺得国际奥赛奖牌，这似乎也预示着启东中学的没落日渐形成。直至2018年，启中学子仍止步于各大学科国决冬令营，仅少数同学能够入围省队并获全国奖项，昔日奥赛霸主陨落已成不争事实。

最后，强人校长轰然倒下。2015年2月，江苏省南通市纪委发布了王生涉嫌违纪接受组织调查的消息，同年10月王生案在启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王生被指控于1999—2014年间，利用校长职务便利，在工程建设、新生招录、合作办学等过程中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受贿及挪用公款达800多万元。强人校长王生的落马，宣告了启东中学一个时代的结束。

四、成败争议

从巅峰跌落低谷，是什么导致了启东中学今日的没落？民间议论四起——有人说是校长的问题，有人说是生源的问题，也有人说是新高考改革带来的冲击。众说纷纭之下，学科竞赛网（ID：jingsai985）以为大体绕不过以下原因：

第一，奥赛“杀手锏”长期失灵。

奥赛是启中赖以成功的法宝，也是狂增名校录取率、狂吸优质生源的“杀手锏”。但不可思议的是，其在长达10余年时间里居然没有培养出代表自身实力的国际奥赛尖子生，而邻近的南京外国语学校、上海中学等全国牛校，海门中学、南通中学等后起之秀，却在学科竞赛领域风生水起，这大大削弱了清华、北大等全国名校的青睐度和当地家长、学生的认可度，导致启中学生出口和入口“两头受堵”——高考名校录取人数下降、中招优生不足。

第二，大量扩招致生源质量缩水。

地方政府为支持当地名校发展，大多会默许学校采取收费扩招的方式来弥补财政不足。据传启东中学当年的超额招生、超额收取借读费现象甚是厉害，高峰时借读生、插班生比例达30%，越来越多的“关系户”进入学校，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整体生源质量下降，学习风气、师生价值观念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以生源为基石的高考升学率日益陷入恶性循环。

第三，新高考改革无情吊打“软肋”。

江苏省采用新高考模式后，语、数、外成为主拼科目，物理、化学等相关科目成绩不再计入高考总分，仅对获“A+”等级的考生予以奖励加分。这对于擅长数、理、化奥赛，偏重理科而文科软肋明显的启东中学来说，高考成绩硬碰硬无疑是被人吊着打，这也是导致高考优势渐失的重要原因。

第四，经济发展滞后造成不少名师流失。

近10年来启东周边的大城市吸附力愈发强大，启东中学很多在奥赛、高考方面能力突出的优秀教师，被上海、南京的中学高薪挖走，导致启中教学水平逐年下滑，学生成绩也在很大程度受到影响。

第五，明星校长热衷“政事”不务”正事”。

众所周知，校长在学校的发展过程中有着难以替代的作用和影响力，尤其是强人校长。自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后，很多人感觉王生更像一位明星官员，而不再是专注学校管理的校长。他经常出没于北京或省里各种会议，与各级领导人交谈合影，同时变得更热衷于打理各种人际关系，包括动用校长职权在自主招生、招收借读生上卖面子、送人情，最终给自己和学校带来了不可逆的伤害。

五、东山再起

2015年3月，南通市委组织部发布了一则颇有意思的任职公示：时任启东市教育局党委书记、局长陆圣华拟任启东中学党委副书记、副校长，主持全校工作。如此超常规人事安排，难掩南通市对重振启东中学的迫切心情。两年后，临危受命的陆圣华彻底转任校长，卸任市教育局局长。

在肩负使命的新任校长带领下，2016年以来，启东中学高考本科上线率逐年回升，重新恢复到了100%的历史水平，一本上线率则从65.9%上升至85.8%。与此同时，各大学科竞赛似乎也在逐步收复失地。2017年，张天越获全国数学决赛金牌，施朱鸣以江苏省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获全国化学决赛金牌，成为江苏唯一入选国家集训队的学生，并被保送北京大学，隐约再现金牌“丰收年”。

也许，今天的启东中学已再难重现 “教育看启东”的雄风，但作为一所曾经辉煌过的知名学校，痛定思痛前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在探索教育改革的新征程上，启东中学带给我们的惨痛教训与启示，或许更值得每一所高中学校深思！最后，如果您觉得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小编没有分析到的，欢迎留言指出，让我们总结更多的教训一起进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