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年跟楚秀才去云南中甸,很多地方景点还未开发成熟,相对荒蛮,车开不进去,甚至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攀上爬下,全靠腿和手,让人头晕目眩,心惊肉跳。
人常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而我却觉得,云南的路,可比蜀道难走多了。
特别是我们当时去的中虎跳,高山峭壁,深谷激流,颇为原生态。一条狭长的所谓山路,根本没有台阶,都是粗犷陡峭的山石和土路。这条小路,其实是一个姓李的小学老师为了方便学生上课,自己踩出来的。我的感觉就是:这里根本就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也便将就成了路。
我们从山上一点点下到谷底,看虎跳浊浪,再原路折回,连滚带爬,几近疯狂。
我们的向导格桑,也对这些来自远方的朋友的行为很是纳闷:“这帮人花那么多钱,累得要死要活,就是为了下去看一眼金沙江,然后再爬上来。真是有病。”
可能就是在这种极原始极险恶的环境下,总会有傻人做出一些傻事,所以偶尔也会有人不再爬上来。就在我们到来的前几个月,一个上海女人爬下峡谷,坐在金沙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发了一下午呆,然后纵身跳进湍急的江流,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虎跳震天轰鸣的激流湮没了一切。没人能救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水里起伏了两下,然后就消失了。
而更让我崩溃的路,是在白茫雪山上。当时格桑让我们每个人租一件厚厚的冲风衣。说是滑雪用——他建议我们穿着滑雪衣,就躺在雪地里,从满是积雪的山坡上滑下来,那种感觉很不错。他还说,山那边全是矮杜鹃,蔚为壮观,美到不行。
我听了心里满是憧憬:踩着杜鹃花,登上坡顶,再从皑皑白雪之上,平躺着四仰八叉的滑下去,这种玩法想着都爽啊。
到了山脚下,格桑带着我们从一个缓坡上绕上去,足足花了半小时。我问他:矮杜鹃呢?我怎么没看到?格桑指着脚下一片灰秃秃的低矮植被,说:“这些就是嘛!”我说:“花呢?”格桑不以为然地说:“还没开呢嘛!”
格桑口中所谓的杜鹃花路
真正让我崩的是,格桑把我们带到了滑雪的山坡上后,我往下一看,头晕目眩,高高的雪坡,看起来仿佛和地平线垂直,无论如何,我没办法从这个坡上滑下去。更让人崩溃的是,原来雪坡下面正对着我们停在公路边的车子。我们若想尽快上车赶路,就只能从这个雪坡上滑下去。否则就得原路返回,这意味着至少再多走三十分钟的路程。我强忍着眩晕,试着往下出溜了两下,实在是不行,很快认怂了,于是就一路跑着原路返回找我们的车子。另外同行的两个,觉得认怂太丢人,却也不敢直接躺身从坡上滑下去,而是一点一点硬着头皮往下挪。结果我都跑回车里了,那两位才挪到半山腰。等了好久他们才下来,大汗淋漓,懊恼不已,四肢瘫软。
然而,在这么陡峭的山上,有一种动物却能稳步前行,如屦平地,这便是山羊。我发现我以前真是小看了羊们。这也让我很想深入了解山羊的身体结构力学是怎能样的,我从来没想到山羊能在陡坡上站得如此之稳,仿佛万有引力定律对它们来讲是不存在的。
牛X的羊们
除了山羊,还有一种令我和当地人都很讶异的东西,那便是推土机。就是这个推土机,让雨崩村民白白耽误了三天的时间。那天施工队要将推土机开到山顶上,但这座山很陡,大概除了山羊能上去,没什么车再能上去了。可推土机却依然执著地沿地平线八十五度角往上开。于是就吸引了大批的村民前来围观,他们想等着看这台推土机是怎样掉下去的。
第一天,看了一天,没有掉,第二天,还是没有掉,到了第三天,推土机就开到山顶上去了,所以就一直没有掉。所以就白白耽误了村民三天的时间,还没有一点儿成就感。
在云南,即便是开车行驶在在柏油马路上,也不会太轻松。横穿马路或在路上小憩的牦牛和羊群和藏猪随处可见,不怕人也不怕车。直到人们从车上下来了赶它,它才会昂起高贵的头,迈开步子慢慢挪开。想起格桑跟我们说的一句话,很有意思:“它们才是中甸的‘第一交警’。”
更牛X的牛们
因为这里的牲畜家禽都不怕车,有人就凭此来做生意。比如远远看着来了一辆车,等车近了就把自家的母鸡突然放出去,司机来不及刹车,就把可怜的母鸡轧死了。于是司机就得赔偿。鸡主人是这样算帐的:这是只母鸡,而且它正值青春期,可能每天都会下一个甚至两个鸡蛋,然后蛋又孵鸡,鸡又生蛋,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如此三年五载下来,鸡主人应损失无数。所以司机需要花上个一千块钱,意思一下,向逝去的母鸡表示沉痛哀悼并向鸡主人表示诚挚慰问。
而等司机归途中又路过此人家,鸡主人早已抱着另一只死去的公鸡拦路等候多时。鸡主人接着再算另一笔帐:因为司机在来路轧死了他家的母鸡,导致与之朝夕相处、恩爱多年的公鸡伤心过度,也驾鹤西去了。而为公鸡生前每天早晨为主人一家打鸣叫早,它的死扰乱了主人一家的日常“生物钟”,另,此公鸡为优良种鸡,它的死直接影响了家里的鸡二代、鸡三代的品种质量,所以司机还得花上个一千块钱,意思一下,向逝去的公鸡表示沉痛哀悼并向鸡主人表示诚挚慰问。
如此一来,一公一母两只鸡的以身殉家,就为家中年度GDP净赚增值两千元。当然,后来有关部门出面干涉,强行将这一扇迅速发家致富的大门关闭了。
作者: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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