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隆冬时节,有一种食物在大江南北都颇为走俏,那就是家常菜单上经常出现的豆腐,尤其是在一家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大快朵颐的日子里,吸满了汤汁的冻豆腐简直就是老天无上的恩赐。而无论是冻豆腐、老豆腐、水豆腐、奶豆腐还是日本豆腐,甚至是“吃豆腐”、“豆腐块”,这些都成为了我们生活中出镜率极高的词语,豆腐似乎在称霸素食界之余也占领了我们的生活圈儿。

(天津早点中的老豆腐,煎饼果子的绝配)

人人都爱吃豆腐

在“君子远庖厨”的传统中国价值观里,豆腐却成为了一个例外,清代袁枚的《随园食单》中,杂素食单中提到最多的就是豆腐,其中有:蒋侍郎豆腐、王中丞豆腐、王太守豆腐、张恺豆腐、程立万豆腐、芙蓉豆腐、庆元豆腐 等豆腐种类。可以很明显的发现在豆腐前面的名头几乎都是士大夫或是他们造出的雅称,这对于惯有的庖厨粗鄙观念很是打击,而且作为清代的“米其林”菜品指南,《随园食单》对于豆腐的热捧肯定也是基于当时的社会基础。

无独有偶,在清人宋仲牧的《筠廊随笔》中记载了康熙年间,皇帝南巡时用宫中内制的豆腐赏赐江苏巡抚宋荦,并连制作方法都传授给他,以让该巡抚“后半辈受用”的故事。在道光年间的江苏巡抚、兼署理两江总督梁章钜的《浪迹丛谈》中将豆腐列为他每餐必食之物,由于精通此道,他甚至将豆腐在烹调中的忌讳都在书中写了出来:“唯记得所最忌者二事,谓用铜铁刀切及合盖烹也!”,不但如此,当时他和朋友之间还将烹制豆腐称为一件乐事。

(贵气逼人的扬州名菜 文思豆腐)

“仙气缭绕”的豆腐

到底是怎么了,中国古人像是着魔了一样,疯狂地热爱豆腐这种平常的食物呢?这就要从豆腐的起源谈起了,相传豆腐是西汉的淮南王刘安在炼丹时偶然将石膏点进了豆浆中而发明的,但早期的豆腐口感并不好,在历经南北朝到两宋逐步将豆腐的做法完善之后,才有了我们今天食用的豆腐。

豆腐的发明不是重点,发明者刘安才是豆腐真正的代言人。

刘安在中国古人的口中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因为他修道有成炼成仙丹,白日飞升,最后还将没有食用完的仙丹洒在院中,家中的鸡犬吃了之后,也跟着他飞升仙界,这也就是著名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由来。霞举飞升对于中国人来说是有无限诱惑的,尤其是士大夫及统治阶层,因为他们有了权力,所以还想最大程度的将权力归拢在手中,佛教宣扬的涅槃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虚无缥缈的来世,注重现世才是中国人最朴素的生活理念,将人生的希望寄托于来世只是弱者的逃避。

(别有洞天的油豆腐酿肉)

而且佛教的割肉喂鹰、舍身饲虎哪有道教的长生不老有趣,所以才有了徽宗、嘉靖这样的道君皇帝,既然仙丹难求,作为神仙之食的豆腐自然成为了长生的首选,而且豆腐由液体变成固体的奇妙过程,也让不明就里的古人认为是神仙法术。就在这样从上而下的推动下,吸纳了中原本土的文化之后奉行素食主义的汉传佛教,也将豆腐奉为素食中的珍宝,素宴一度成为了僧尼的看家菜,所以在《西游记》中,每逢唐僧师徒四人有饱饭吃时,豆腐总不会缺席。

最实在的豆腐

那仙气十足的豆腐又是如何从王谢门前走入寻常百姓家的呢?豆腐在中国可以说是最不具有地域性的产物,但同时它身上又被赋予了各个地方的特色,所以在文思豆腐之外还有麻婆豆腐。虽然食肉者鄙,但是古代食肉者的身体是要比普通百姓身体要好的,而普通百姓获取肉食的渠道很窄,即使能通过饲养、打猎获取一些肉食,也都会换成生活的必需品来维持生计。

(蒙古族制作的奶豆腐)

归根结底肉类最重要的就是能给人补充相应的蛋白质,而豆腐里的高氨基酸和蛋白质含量使之成为谷物很好的补充食品。豆腐脂肪的78%是不饱和脂肪酸并且不含有胆固醇,素有“植物肉”之美名,而且豆腐易于消化、食之不噎是老年人的养生佳品,所以才会被古人认为有延寿之效。

中国从古代到上个世纪,吃不饱一直都是困扰中国人的大问题,所以在红薯、玉米传入中国之后,清代中国人口才开始了第一次迅猛的增长,但人口越多,食物就越匮乏,才会出现计划经济等体制,也才会出现了中国人向美国人介绍爆米花机器的时候说是“粮食扩大机”的荒唐事。但对于豆腐来说,它确实是真正的粮食扩大机,一般一斤大豆可以制作出2~3斤的豆腐,可比什么“特效救荒丸”之类的强多了,最起码豆腐吃下去对于百姓来说就不是哄肚皮的勾当了。

(最下饭的家常菜 麻婆豆腐)

此外豆腐的制作不受季节的影响,一年四季都可以做,这对于古代冬天只能以盐菜佐食的百姓来说,无异于是餐桌的福音。尤其是当中国人又赋予了豆腐“一清二白”的内涵后,豆腐在某种程度上更成为了一种道德的标榜。除了鲜嫩的豆腐本身,中国各地的毛豆腐、霉豆腐、豆腐乳、豆腐干之类的诞生,也可以让豆腐指着中国人的餐桌对后辈们骄傲的说一句:“这都是朕为你们打下的江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