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换舍
因为一些宿舍内矛盾,一年级第二学期一开始,我和四组的小马两人交换了床铺。老马从四组宿舍换到我所在的二组,我从二组到四组。这事儿起因其实也就是宿舍内一些争吵和积怨,日积月累,矛盾一时无法化解。本以为这次换宿舍是临时机动,没想到过后两宿舍内大小争吵顿时消退,晚上安静多了,最初半个月,连宿舍睡前一贯热闹的无聊夜谈也一时没什么谈性静,颇有些许寂寞感觉。
没多久,二组宿舍老敏有些许悔意,曾叫人带话叫我换回来,我不置可否,可能还有些耿耿于怀吧,虽然和老敏间矛盾缓解了,但我和二组里来自东北的张建之间始终针尖对麦芒,从90年某个秋夜激烈争吵后一直到三年专科读完,我俩甚至没再说过话——就这么一迟疑,日子一晃,往后两年里我就一直白天随二组上课,夜宿四组宿舍。
就这样,我和四组六个男生在同一个房间里共同度过难忘的两年时间,两年里我也从不主动打听小马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执意要离开的——好像是老宋说过,小马主动和二组里同是四川老乡的老谭提起过,他和同宿舍某某,还有某某某合不来,老谭也认为我当时在二组宿舍是个刺头,和好几个大拿合不来,遂提议让小马和我换住,这岂不皆大欢喜!小马立马赞同,再跑去跟我一说,我也没什么反对意见。于是,一年级第二学期一开学,两人遂互换宿舍,形成定局。
顾名思义,四组宿舍里,除了来自二组的我,其他舍友均是四组童鞋——靠窗口/睡下铺的组长李敏,来自四川,讲话带着浓浓成都口音,蛮有趣,个子不高的李组长性格很是豪爽;他的上铺是和我同样来自湖南的宋爱民,不管白天夜里他总是戴一副茶色眼镜,据他自己说法,是眼睛弱视;老宋对面下铺是来自苏北扬州的小宋,个子不高,性格外向,甚有才华;小宋上铺是内蒙王建军,家庭较富,个子最高,力气大,很是霸道;再往外,陕西的孙老爆,高个儿,急性子;我对面上铺的刘博,河北人,性格温吞,做事总是慢半拍;最后就是靠门口下铺的我了。一个宿舍七个人,竟然来自六个不同省份,乡音习俗各不相同,真可谓大杂烩。
我因为是最后加入,所以睡在最靠近门口的下铺,外边就是走廊,一到晚上,走廊上各种嘈杂声入耳,甚是不便。不过这样安排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谁叫我是后来的呢,算是插队吧。不过从开始到最后,四组宿舍六位童鞋一直对我甚是友好,与以前在住在二组宿舍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批斗剑拔弩张情势,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当然,也可能与我吸取原来经验教训有关,所谓:大事小事先退一步,凡事不与人争吵,闷声低头就过去了。白天,我随二组上课,夜里宿四组宿舍,所以白天时间和四组的六位舍友打交道并不多,甚至因为功课繁忙,清早出门,很晚才回宿舍打一转,匆匆扒完饭就去晚自习,深夜才溜回宿舍,洗澡,躺下,没多久,就到关灯时间了,所以起先一个月,和宿舍其他六人基本上很少搭话,更谈不上深度交流了。
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让我和其他舍友深入了解了不少。
B) 营养液风波
春天的一个周日清晨,所谓春睡恨晚,宿舍全体人等懒懒散散,磨洋工磨到上午九十点,才一个个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有的去洗漱;有的躺床上看书,听得到上铺湖南老宋方向传来胡乱翻书的声音,显示他不是有意赖床,是在用功读书;有的(比如向来懒惰的刘博)索性依旧赖在床上,时不时来个舒坦无比的鼾声;
突然一声惊呼彻整个宿舍
哪个兔崽子干的好事啊!不要脸!——平地里传来王建军的吼声。王来自内蒙,个高体壮,牛高马大的,平常课堂上言语不多,到夜里,尤其是熄灯后/入睡前一刻简直话痨,一人自问自答/滔滔不绝地就宿舍/课堂/操场/食堂等等学院内外之万事万物发表看法,很多见解甚是肤浅,完全经不起推敲,但其他舍友主要因为犯困,大都懒得反驳他,随他唠叨个没完;幸好有睡他下铺的扬州小宋时不时和他一唱一和,一样的胡言乱语,当然冷嘲热讽居多,久而久之老王也听出来了,两人关系常生矛盾。不过这老王话痨也罢,强壮也罢,平常倒是比较随和,完全不似二组老敏或油条那样爱惹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不过,今天他是咋啦这么鸡冻?像吃了炮子样
诺,大伙儿瞧瞧看看啊,我这瓶特级营养液,我爸寄过来的,前天才收到,就放枕边,昨晚还大半瓶呢,现在就剩下一小半了——谁干的好事啊站出来,真缺德!
宿舍内无人应和,无人搭话...一片静默
站出来!敢偷喝,不敢承认啊,孬种,真是孬种!
这下子好啦,孬种也好,好人也好,更没人敢站出来了...其时,老王双颊通红,满嘴喷粪,两臂青筋暴露,一种随时要火拼的紧张,火药味一触即发
啥子大事嘛,不就一瓶营养液嘛,别那么鸡冻好嘛。危急关头李组长临危不惧,站出来,拖着慢半拍的川话打圆场。
就一瓶营养液?!说得轻巧,我爸三百多买的,特意从内蒙寄过来,什么家伙一下子偷喝了大半?奶奶个球!这么没教养,真差劲
第一个公开表示恼火的人出现了——老王对面上铺的宋爱民,悻悻地带上墨镜和书本从床上爬起,穿上鞋,一句话不说,就往外走,门被起轰一下狠狠带关;背后不识好歹的王建军还阴阳怪气地来上一句,事情没搞清楚就有人想溜啊...老宋头也不回:谁爱喝找谁去,我没喝,我走远点,眼不见了心不烦。
第二个就是李敏了,李组长从床上梭地爬起,站直了,摆出组长架子——你呀老王,说你啊老王,不就一瓶营养液,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用得着大呼小叫嘛,整个宿舍都被你吵醒,搞得大家礼拜天也睡不了好觉;让外边童鞋看笑话...当然,谁偷喝了谁自个儿站出来认,大丈夫敢喝不敢认嘛,这也太不男人了吧!说句实在话,组长劝架向来高明,从来就是一碗水端平,两头都不得罪;不过这一次组长应该是三七分,明显倾向于指责老王着实有些小题大做,有破坏宿舍内部团结之嫌。王建军估计也听出来了,脸涨得通红,反驳无力,虽然上纲上线的调门低了些,但余怒未了,气还是没消。
老王的下铺,扬州小宋,是宿舍个子最小的一位,但是别看他瘦瘦小小的,无论班上还是宿舍,小宋都比较屌窜的,几乎每次宿舍睡前讨论也就王和他的废话最多,两人南一句北一句,东一棍子西一马棒地,有话搭腔无话闲聊,神似相声中的捧哏和逗哏。但此刻他躺床上,捧本书假装在看,一声不吭,有点反常——善于观察的我发现了这点,但是我什么也没说,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随便煽风点火,怕惹火上身。任由王建军无节制地发泄怒火,越嚎声音越大,不大的宿舍空间里几乎燃起熊熊烈火——直到组长忍无可忍站出来协调解决,慢慢,慢慢地,老王见无人鸟他,也自认倒霉,自个儿找个台阶下,说是下次让他查出是谁偷喝的,再找他算账赔钱,然后带上书本,和前边先走的湖南老宋同一个缺德动作——摔门而去。
宿舍门两次被摔,空气凝固了
隔得数米远,我似乎发现小宋偷偷地轻轻地长舒一口气...过去了,危险时刻终于过去了...大事化小,小时化了,时光终会冲淡这一切。很快,这事儿会如过眼烟云,烟消云散的。
一直到毕业,一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老王的宝贝究竟被谁偷喝还是一起悬案,因为老王这么暴脾气,对这事看得这么重,所以,估计真正偷喝的仁兄早就吓破胆子了,哪敢站出来承认啊。虽然私底下我觉得小宋悬疑最大,不过呢,我能公开表达吗?一瓶营养液有什么重要的啊,难道比童鞋间友谊更重要吗?
此事无关风月,最后不了了之,当然,这样子结局最好——世事如棋,芸芸众生,多的是各种解不开的结,何必事事问个明白呢。一瓶营养液而已,就让它随风消散吧
C) 翻墙记
因为共同的文艺爱好,我和扬州小宋慢慢地走到一起了,有段时间一起去上课,一起晚自习,一起逛街和夜游,简直无话不说,无事不同往。来自扬州这类自古以来富庶且花柳之都市,自小各种熏陶,小宋自持文才过人,也颇有些风流才子沾花惹草的恶习,比如自不量力给几个班花递纸条/写情书/代购晚饭之类,女童鞋们当然不可能真正喜欢小个儿小宋,不过性格外向才华横溢的小宋确实在女童鞋那边很吃得开——说真的,这点很讨巧,也很无耻,但当时内向木讷的我还有真点崇拜他,无它,脸皮厚,得女童鞋欢心而已,呵呵。
有一晚,几位舍友相约去晚自习,主要原因:白天上的无比生涩难懂的药理课,偏偏教课老师在台上照本宣科,语速颇快,基本上没什么解释和停顿,这么深奥的东西当然不是专科生能一下子搞懂的,我们要是这么容易学懂的话,那不成了研究生博士生了?!当然不是,台下的我们自然无精打采昏昏欲睡,艰难地熬到下课。于是乎,到了晚上,感觉实在跟不上课堂形势的几位舍友们兴之所至,破天荒地一致行动起来——草草晚饭后,洗把脸,拿起药理书,一个个骑上单车,你追我赶似的,很快达到大讲堂对面的图书馆,占据图书馆一隅,摊开书,一个个像模像样地复习起来......
沙漏样,时间看似无比缓慢地从手指尖,从身边溜走
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钟,
两个钟
九点半到了,走吧走吧一起回家——又一窝蜂地骑上单车,往回赶。中途,小宋突然来了一句——诸位诸位,时间还早得很呢,不到十点,不如一起去看场录像?
我和湖南老宋当即表示赞同。其他几位没有响应,踩着单车没有停顿,回家回家,今天困死,改天再去。于是,老宋一看有四人不附议,很不情愿地跟着四人回去了。就剩我和小宋俩人,走!一不做二不休,去瞧瞧......人民北路上有家工人文化宫,里头有家录像厅,就在以前我当场出糗的那个溜冰场的附近。我俩很快骑到录像厅附近,锁好单车,走到录像厅门口一看,乖乖啷哩个当,公开放映的是香港准A片!《偷情保护令》,方中信和陈雅伦主演的,带劲!可惜,最后一场半个钟头前就开演了,大门已锁,售票处已关闭,咋办?
咋办?我自言自语,有点想打退堂鼓。
别急,烧鸡,山人自有妙计,这点小事难不倒我的。小宋四处张望,卷起袖子和裤脚,一副跃跃欲试样子,我好奇地跟着他走,录像厅大门侧边围墙有一条小道
看,这有堵墙,不算高。翻过去,翻过去就能看免费场了,烧鸡。
能行吗,你试过?
肯定可以的,相信我。
试试看吧,片子还有多少,不会放完了吧
小宋顾不得听我的碎语——其实我是在无意识地鼓励自己不法行为,要知道,被抓住会被处罚的,可能是录像厅老板的处罚,也可能来自学校的处罚。小宋麻利地攀沿,翻落,动作一气呵成,看来他没少干这类好事。我跟着做。两人顺利进入录像厅后院,无人干扰,接着大摇大摆地溜进放映厅,摸黑找到空位,落座后,和前期进场的观众一起津津有味地看起《偷情保护令》来——放映的是偷情,我俩这是偷偷观影,啧啧,旗鼓相当哟。
影片里,陈雅伦演的女主秀发披肩,风搔弄姿,撩发挺奶,拨弄纤纤玉手,时不时嗲声嗲气地来句港普,我憋住呼吸,满脸通红,边上的小宋发出短暂急促的呼吸声,想来也是无法自控。最终,方中信演的男主,一个青年干警,也是个毛头小伙,终于被这无边诱惑拖入欲望的深海......我突然觉得口渴,蛮想喝水,没想到带支矿泉水进场,环顾四周也找不到水喝,很是懊恼,真够笨耶!
散场了,我俩恋恋不舍地离开录像厅,骑车回宿舍。一路上我还沉浸在电影情节当中,话语不多,小宋更甚,简直有点神不守舍,好几次差点撞上马路护栏!等到睡前夜谈,小宋对这场录像赞不绝口,唾沫纷飞,惹得上铺的王建军啧啧奸笑,对面的湖南老宋满是叹息,觉得自己一个犹豫,生生错过了一次观A片的精彩机会,真是可惜。
就这样,两个青柠小伙,一次翻墙,一回刺激;谐趣之处,余音绕梁;青葱年华已逝,此夜此趣却经久难忘
D) 梦话
说起来,大学三年以来,小宋的风流威水史漫长得很,但最终百分之百无疾而终,无它,个子瘦小,家境贫寒,各种外在内在条件不能入众女生的法眼。才华不能当饭吃,这个社会就这么现实,没办法。这点舍友们早就看出来了,但一个个不说,就等着一场接一场看小宋的笑话——这些舍友啊,应该称呼为损友才对
一次是这样的:二年一期有段时间,小宋神秘鬼祟的,经常撇开众人单独行动,舍友们也不知道这家伙在诡秘地干啥,总之肯定和刻苦攻读医学无关。直到某个周日清晨,舍友们大多沉浸在睡梦之中,突然听得房间里半空中传来呼喊声——静子,静子,啊,等等我
谁啊?
谁在呼唤我班班花?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还能有谁啊
扬州才子小宋呗
喊叫声时大时小,时断时续,我循声看过去——声音是从紧闭双眼尚未醒来的小宋嘴里吐出来的,毫无疑问,他在说梦话。很明显,他的梦话终于暴露了他最近的行动目的。
外边稀稀落落地下着小雨,整个漫长而无聊的周日上午,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逼问或调戏,小宋涨红脸,无力地争辩来争辩去,事实摆在眼前,小宋终于承认他最近色胆包天,在狂追我们班的班花静薇。
一阵子哄笑
静薇是你这样的屌丝加癞蛤蟆吃得到的天鹅肉吗?也不撒把尿照照自己——王建军的毒嘴从来不给人留面子。
咋拉,犯法了不成?公民有追求爱情的自由,侬晓得伐
少来沪上鸟语,俺们看不惯就是看不惯——凭什么你能去追静薇,为什么不是我?王执拗地调戏
又是一阵哄笑,宿舍里充满欢歌笑语
诸位,不要嫉妒小宋嘛,你们这不是酸葡萄心理吗(李组长及时发言,多少给小宋扳回一点面子)有本事你王建军也去追啊,接你一个狗胆,你去追啊
我下周就去追,走着瞧
再说呢,不鼓励鼓励小宋的话,以后哪有这么多好戏看啊。
哄笑
唉,净干些费力没结果的事情,何苦来呢小宋(赖床的刘博故作深沉地叹息)
咋啦,刘博你也嫉妒啊,亏我对你这么好。我爱追静子,关你老刘屁事啊,你还是混床上做白日梦吧,谁叫你这么懒。
我是不愿意把宝贵精力花在毫无意义,根本没结果的事情上。烧鸡,有句成语咋说的啦,叫自取什么?
自取其辱,好像是,我也可能记错了。
烧鸡,你放肆!连你也不鼎力支持我,空让我对你这么好啊
我支持,全力支持,好吧。要不要我帮忙传递下情书啊
算了,烧鸡,你做不到的,女生宿舍都没进去过,传递个球啊。我另外找活跃点的人物去传信,比如隔壁的大排
大排?!你考虑过没有,很危险的啊,假如被大排撬墙脚咋办,你想想,大排长得又帅,踢球是主力,性格又活跃,幽默,只不过缺点文采。小宋你的高水平情书经过大排的手,那很有可能变成他本人的了!(一直只顾狂笑的孙红爆及时指出其中的风险和漏洞)
哎呀,这个真没想到啊,孙头说的很有道理啊,看不出来,孙头平常那么内向,心里头还真有不少小九九啊,你这家伙,有你的
那当然,我是真人不露相,真实实力强得很呢(孙头经不起夸奖,有点飘飘然了)
......
最后议定,还是让我转交给平素关系较好的二组闫组长去递信。不过,小宋的情书还没来得及交给闫组长,外边已在疯传静薇的男朋友公开挽着她的手,打沧浪亭走过。我们将信将疑,小宋得知后好像很伤神样子。又过了几天,舍友湖南老宋和王建军俩人晚饭时竟然在食堂里亲眼见到静薇和男友亲密喂食,老宋和老王添油加醋地在宿舍宣讲这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回小宋很失望泄气,好几天闷闷不乐,他那准备递给静薇,期待一鸣惊人的情书也最终不知所踪。
一场蓄谋已久的事件还来不及开始,就此打住了。
等我们年老了,老宋还能回忆起他辛苦写好却来不及递交的情书吗, 还能想得起宿舍全体舍友们如何如何为他为他打气,也放肆地嘲讽挖苦他吗——这些琐碎往事还能长留于小宋脑海里,每当想起这些陈年旧事,难以自已吗?
岁月是把杀猪刀,时间消磨一切,生活磨平一切,却带不走清晰如斯的青春刻痕。
E) 烛光下的浪漫
对于才子小宋,印象最深的一次,大概是二年级二学期末。不知什么起因,不知哪根筋被挑中,小宋突然对娇小靓丽的欣悦来电了,那段时间里小宋显得非常焦躁不安。好多个黄昏,从食堂回到宿舍后,他不去散步,不去打球,不去看录像,也不去晚自习,总之哪儿也不想去,就自个儿在宿舍里走来走去,两颊通红,镜片后小眼眼神迷离,嘴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念什么咒语,手指在虚空中乱划圈,有时甩一甩长发(可以留的,显示文艺青年本色!),有时跺脚,神经质发抖。好心的刘博看不下去了,时不时语言挑逗下小宋,想让他回过神来,没用,什么办法不管用。
周末,宿舍其他人等都一一溜出宿舍。唯有小宋下午早早回来,晚饭都没吃,躺床上发呆。
想啥啊?饭都不吃,这样子哪来精气神。湖南老宋一进屋,墨镜一甩,大大咧咧地提醒小宋。班主任说得好——养精蓄锐,吃好喝好才有精神。
没事,你忙你的,请勿打扰好不。
你躺床上发梦发痴,还害怕别人打扰啊?老宋哈哈两声。
胡扯!没见我在思考人生,琢磨未来啊,像你这样只知吃喝,养成肥猪,于国于民有何益处?!
好了好了,斗不过你,宋才子,不打扰了,拜拜
那个周末,为了神剑文学社的兴旺发达,作为主编的我,决定骑车去远郊的铁道师范学院,找几个学弟组稿,散文诗歌小说神马的都可以,拿来主义。我早早吃过晚饭,回宿舍拿上期样稿。到了宿舍,我看到窗口边下铺,小宋躺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神呆呆的
哪里不舒服啊才子?
没什么毛病,走你的,烧鸡
身体第一,别因为单相思饿坏肚子哦
好啦好啦,别打扰,我在构思一个东西,很厉害的
正好,我去铁师学院师弟那里组稿,晚上等我回来,看看你的大手笔如何?
呵呵你去做梦吧,你以为我像你们的口水垃圾文章那样一气就能草就啊;我的东西我自己珍藏,不会放到你们那的油印刊物上丢人现眼的;我留着自己看,以后传给子孙后代
没事没事,不上也可以的,期待欣赏你的佳作。拜啦
这个周末,舍友们一个个匆匆归来,又一个个匆匆外出。唯有小宋,赖在宿舍里,以某种销魂的懒汉姿势仰躺床上,双手枕放脑后,两眼盯住天花板,神呆呆紧兮兮的,魂不守舍。有时,他拿出枕边的稿纸,迅速写上一些语句。然后又一扔稿子,回归慵懒状态。
晚九点,十点,十一点,舍友们陆陆续续回来了,熄灯睡觉,一个个慢慢进入梦乡。黑暗中,我感觉小宋依然是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某处,他看透什么人生真谛无?呵呵,想来怪吓人的
很快,累了一整天的我也熬不住了,睡着了......
不知道是深夜几点了,可能是憋尿,我突然从睡梦里醒来,起床去宿舍外公厕,一路上黑灯瞎火的
不对,深夜了,学院宿管不早就熄灯了吗? 哪来的亮光啊?从公厕回来,我推门进房,一点微弱而暖暖的烛光映入眼前。烛光下,窗前长桌边,小宋跟黄昏时比,像换了个人似的,很专注地在写什么。
窗外,几点星光,万籁俱寂。
你在干嘛啊,还不睡?我小声地招呼
嘘,小声点,别打扰。我写点东西,很快好了
哦,早点睡哦
清晨时我起床去晨练。出门前搂一眼窗边,蜡烛早就熄灭了,点点烛灰散落桌上。长桌上,小宋伏着,正打呼噜。一摞信纸叠放在他边上。我悄悄走过去,拿起几张信纸——
“ 大好年华,我曾自认风流
周日午后图书馆长廊的偶遇......
入秋后,一场大雨突如其来
好心肠的她,小红伞遮挡风雨,拉近俩心
网师园一场难忘小聚
她娇小俏丽,有时却心事重重默默无言
她在想什么,她在犹豫什么呢
她的心在哪,如此令人捉摸不透
未来若是无缘,她会去向何方 ......
好多年过去了,我仍然不能忘记那夜才子小宋烛光下那一瞬间虔诚专注的神情,真令人赞叹!至于他的心血之作,读起来虽不乏稚语,有明显语法缺陷,但字里行间发自肺腑,饱含深情。
往事已矣,去路苦多,如歌往事,青柠物语——所有这些那些我们年少轻狂时曾虔诚向往的美好物事,最后能长留记忆深处的,又能有几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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