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高速台商区张坂出口,进入沿海大通道,穿过张坂全境。风景从车窗外疾驶而过。
在距离崇武还有八公里的位置,看到一座破败的红砖白石古厝。余光扫过,只见成片的、朴素的石头民居,交错布置在不远处小山坡上。顿时起了兴趣,决定前往。
于是折回原处,将车泊在路边。下车,径直向村中走去。
村路多蜿蜒。刚进村,就瞧见那座车上看到的古厝。已经倒塌的石头围墙和房屋墙体,在周身疯长的绿树反衬下,显得有些荒凉。遒劲的树根,牢牢地盘踞在石头墙上。
往深处走。一股古朴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是一幅原生态的乡村画卷,在我眼前缓缓展开。
村路两旁荒废倾圮的老屋,掩映在丛生的杂草堆里。村中的祠堂,居于最高处,也是唯一被装饰一新的。高翘的燕尾屋脊,在晚霞的映衬下,迷离又唯美。
祠堂边上,有四个人才能合抱的古榕。
依旧挂在门上的门牌告诉我们,这里是惠安山霞东莲前坑。
过了祠堂,是乡村的田园。远处茫茫东海。草木峥嵘,波涛壮阔。
建造石头房所用的花岗岩石,任凭海风吹拂。犹如发黄的老照片,泛着岁月的色泽。
闽南地区台风多发。泉州盛产白色花岗岩,石头建造的房屋坚固耐用,经得起风雨侵袭。且因造价较低,在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兴起了建造石头住房的浪潮。花岗条石,石料模仿木构件。勤劳的人们就地取材,建起了一座座敦实方正的石头房。
因建筑用材趋于单一,石头被广泛应用于民居的营造,具有乡土特色。这一时期的房子,空间小,采光足,房间多。大量的石头建筑在同一历史时期建成,因规模大,逐渐形成了独特的闽南石构建筑文化。
而我小时候,就住过十多年的石头房。也曾目睹过长辈们力抬肩扛,堆石砌屋的艰辛过程。那三四米长的屋面长条石,通常需要六个甚至更多人,经过一段长木条搭建的、45度向上的通道,合力扛到屋顶上,其危险和费力程度可想而知。
历经千辛万苦,终有一处安身立命的家园。石头屋,承载的正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石头房冬暖夏凉,但防水性能较差。雨水会透过石头交接处的极微小缝隙渗透进来,滴落在屋里,屋里的人则忙着拿锅碗瓢盆接水。
落雨天屋外大雨倾盆,屋里滴滴答答。屋内听雨,成为住过石头房的人最独特的记忆。
解决的方法,就是用沥青涂抹在接缝位置。这样的工作,隔年就要进行一次。
时过境迁,因石头房的抗震能力差,成为直接威胁生命安全的巨大隐患。就像兴建时一样,改造的浪潮再次扑来。
曾经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的石头房逐渐没落。石头营造房屋的做法被抛弃,石头房被铲平或者翻建。
这样的石头城,在泉州地区还广泛存在。石头对于这一片家园,有着特殊的符号意义。它们是历史的风云激荡和世事的变换中筚路蓝缕、相濡以沫的长者和见证人,是靠海而居的渔家人抵御肆虐狂风的居所。
城乡建设的又一波大潮已经席卷而来。用不了多久,这些残留的石头房子,也终将从我们的视线中抹去,变成了记忆中的风景。
这股浪潮不可抵挡,也不能抵挡。
“人都搬走了,这里只有两三户人家。政府是不是要把这些地收回去了”
看到我们,一旁正在刷牙,穿着惠安女服饰的大妈说道。
“不知道哦,我们是过来观光的。这里的风光不歹看。”我们回答。
不远处,一座座新式的别墅体洋楼正在拔地而起,三层的、五层的,钢混结构,外观气派、精美。村庄正在发生着蝶变。
这里是山霞镇东莲村一隅,山海边的石头房,故乡的原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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