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泰晤士报》
作者：Oliver Kay

四十年前的11月29日，韦夫-安德森代表三狮军团完成首秀，他也成为英格兰队史首位黑人球员。四十年后，韦夫–安德森谈论了这些年来足坛种族问题的变化。

1978年11月，约翰-特拉沃尔塔和奥利维亚-纽顿-约翰席卷各大音乐排行榜，《油脂》（译者注：前两者主演的歌舞片）成为当季最大票房赢家，但那些夏日的夜晚看起来已相当遥远。彼时英国正在迈入“不满之冬”，工业大罢工使得整个国家的生活陷入停滞。《泰晤士报》同样受到影响，停刊接近一年。

那是一段艰难的时期，经济陷入危机，社会处于崩溃边缘。在这样的时刻，韦夫-安德森成为了英国难得的进步标志。22岁的诺丁汉男孩幸运入选国家队，他的父母于50年代从牙买加移民至英国，他在英格兰对阵捷克斯洛伐克的友谊赛中上演国家队首秀，这创造了历史：他是第一个为英格兰成年队出场的黑人球员。

“他的入选创造了历史，我确信他可以应付这一切。” 时任国家队主帅格林伍德说道，“他可能会造成些许的轰动。”

的确如此。在70年代末期的英国，种族依然是个相当有争议的话题。就在大名单公布前一周，伯明翰一家夜店的老板公然声称，他不在乎种族平等条例，不会向黑人和中国顾客开放。少数黑人球员逐渐踢出名堂，比如西布朗三杰——布兰登-巴特森，劳瑞-库宁汉姆和西里尔-雷吉斯，但他们还是遭遇种族歧视——被称作猴子，被客队观众投掷香蕉。

西布朗三杰

安德森最深刻的记忆之一是某次去卡莱尔联队的主场，他在热身时遭到水果轰炸。“教练让我回到场上，好好热身，捡两个香蕉苹果回去，向球迷证明我没受到影响。但怎么可能呢。”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第一人。我几乎从没考虑过进国家队的事，只是一直专注于诺丁汉森林。我曾为英格兰U21出场过，但当时媒体更在意劳瑞和西里尔，他们很有天赋。”

1982年，就在西里尔-雷吉斯快要迎来国家队首秀时，他收到了一封夹着子弹的信件，警告他若是胆敢踏进温布利球场一步，就会有另一颗子弹朝他的膝盖射去。安德森则没遇到过类似的敌视，相反还收到了女王和艾尔顿-约翰的电报。

今年1月15日，59岁的雷吉斯与世长辞

“我的记忆都是正面的。踏入温布利，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足球。我想好好踢，赢下比赛，不让自己和家人失望。第一次好的传球，第一次拦截，第一次头球，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投入到比赛中。说实话，我根本没考虑载入史册的事。”

四十年过去了，安德森自豪地享受着他的殊荣，但要提一句，虽然他是第一位为英格兰成年队出战的黑人球员，但是第一个打破类似界限的人是库宁汉姆，他于1977年上演了U21首秀。不过这两项纪录都受到了质疑。

前利兹联边卫保罗-雷尼曾三次入选国家队，没人讨论过他的肤色，但近年来他的黑白混血血统引发了争论，有人认为他早在安德森首秀的十年前就创造了历史。不过在接受《泰晤士报》采访时，雷尼表示：“据我所知，安德森才是第一位（英格兰成年队的）黑人球员。”

至于各年龄段国家队方面的纪录，关于库宁汉姆的言论也是错误的。有一名叫做约翰-查尔斯的混血球员，父亲是格林纳达的航海商人，母亲是来自东伦敦的白人，他在50年代末60年代初曾代表英格兰U18出战。2002年，在查尔斯的葬礼上，他的前西汉姆队友布莱恩-迪尔说：“足球界定会感激他，毫无疑问他为现在坐拥名望的黑人兄弟们铺平了道路，是他帮助这一切成为可能。”

本杰明-奥德杰却没能享受足球带来的名利。他从没踢过职业联赛，但是他在1971年成为为英格兰少年队出战的第一位黑人球员。“现在没人知道我是谁。”现年63岁的奥德杰说。

2013年，英足总正式确认奥德杰是英格兰各级代表队首位黑人球员

“在黑人历史纪念月里，我的孩子们在学校跟老师说，我是第一个为英格兰少年队效力的黑人，在温布利对阵北爱尔兰。但是网上什么都没写，所以没人相信他们。所有人都记得韦夫-安德森，但是却没人记得我。我是个无名人士。”

奥德杰不是混血。“我出生在尼日利亚，六十年代全家搬来伦敦生活。我爸爸先过来读书，然后妈妈也跟过来了。我留在尼日利亚由叔叔阿姨们照顾，后来我也来到英国和父母团聚。”奥德杰说。

“我还记得父亲曾经讲过，当初他在找房子的时候，见到房屋的窗子贴着告示：狗、爱尔兰人和黑人不得来租。那时黑人位于社会底层。”

“上学期间，我渐渐爱上了足球，成为了校队的一员。我对老师说过，以后想代表英格兰踢球。他笑了，’你不会做到的。从来没有人做到过。’ 那时我还不懂他什么意思。”

“不久后我被邀请前去比萨姆庄园，加入英格兰少年队。那里有几个黑人男孩，劳瑞-库宁汉姆在，还有一个叫克里夫-马歇尔的男孩，他后来加盟了埃弗顿。那段经历给我的印象就是，我必须比同位置的（白人）球员做得好十倍，才会被当成一个球员看待。没有批判的意思，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过我确实要好好表现，因为我被选中了。”

“我的父母不太开心。作为尼日利亚移民，他们认为读书比体育重要得多。我妈妈讨厌足球。如果我想要20便士买足球鞋带，他们绝对不会给我。但如果要20便士买科学读物，钱就会立刻出现在桌子上。但我还是坚持踢球。当得知自己是第一位效力英格兰少年队的黑人球员，我站在球员通道里双膝直颤，我太紧张了，不过我表现挺好的。”

奥德杰在下一场比赛即遭到弃用，没有得到任何解释。这引起了他的球队和英国少年足协间的争执。后来他又重新选入名单，但是这件事促使他开始思考足球的形势。他没有选择进入查尔顿竞技踢职业足球，只是踢一踢业余比赛，后来奥德杰成为了一名教师。“至少我妈妈很开心。”他笑着说，“但是足球界总是有这样的看法：教练不会真正相信黑人球员，他们觉得我们只会踢顺风球。”

1972年1月，出生于百慕大的克莱德-贝斯特和出生于尼日利亚的阿德-科克加入西汉姆时，Brian Glanville在《泰晤士报》专栏中写道：英国足球所谓的黑人革命目前仍是一场幻想，其中原因之一便是白人教练的偏见。

Glanville引用了一位教练的原话：“当压力降临时，我总是对黑人球员有质疑。我想他们可能就是缺点东西。” 还有一位青年教练这样说道：“黑人球员不适合我，现在不行。顺境的时候没事，但一旦处于困境……”

这种对非洲裔及加勒比海裔球员的忽视持续了好多年。少数教练看到了黑人球员的优势，比如西汉姆的格林伍德和西布朗的阿特金森。但是其他人却不像这般开明。

1991年，时任水晶宫主席罗恩-诺德斯谈到黑人球员：“我觉得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会阅读比赛。当球队陷入困境，你必须有一些强硬的白人来带动那些黑人。” 他说这话时，队内可是有埃里克-杨、安迪-格雷、马克-布莱特和伊恩-赖特这些黑人球员，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不是软弱之流，随队打进了足总杯决赛，并在后一个赛季取得联赛第三的成绩。

“那些都是当时的偏见。”特洛伊-汤森说道。现年53岁的汤森曾经在水晶宫效力过，现在则是反歧视组织Kick It Out的教育经理，他还是现水晶宫球员安德罗斯-汤森的父亲。

“我清楚地记得韦夫在国家队的舆论喧嚣。在此之前，只有孤零零的几个黑人球员——西汉姆的克莱德-贝斯特，利兹联的阿尔伯特-约翰内森。但是后来有了劳瑞-库宁汉姆，还有西里尔-雷吉斯，韦夫-安德森还加入了国家队，你会开始相信梦想可以成真。但现在还是有关于黑人球员的指指点点，我不认为争议已经彻底消失了。”

《卫报》在2004年报道过，一位前英格兰主帅无视英足总的警告，后者让他不要征召太多黑人球员。大家怀疑这位教练是已故的格拉汉姆-泰勒，不过他一直否认自己遭遇了施压。“看看我的执教纪录，很明显我没有遵从过传说中的指示。”

汤森不想对此发表言论，不过他说：“这些年来，让我感触很深的是球员是怎样看待为国效力的。比如，德斯-沃克、约翰-巴恩斯和伊恩-赖特，虽然他们为英格兰出场的次数没那么多，但是他们在国家队的确不如在俱乐部那么尽力。”

“他们身披英格兰白色战袍时，感觉和在俱乐部一样自在吗？这种问题同样可以拿去问白人球员，但是（黑人球员这样做）是否有环境因素呢？”

一个当下的例子是斯特林，索斯盖特麾下一位非常受欢迎的天才球员，却受到了媒体和公众的嘲笑。他私生活里每一个平平无奇的细节都会被媒体拿出来，进行阴阳怪气地批判。今年世界杯，斯特林在BBC的球员评分中平均只拿到4.48分，是迄今为止英格兰球员的最低分。

“在世界杯，我们看到了一支全新的、年轻的、多元化的队伍，他们良好的表现赢得了接纳和爱慕，但即便这样，围绕斯特林的争议还是不断。他是一位杰出的天才，但还是有那么多负面的评论。很难不把这些和他的肤色联系起来。”汤森说。

汤森的儿子安德罗斯为英格兰出场13次，他遇到过种族歧视吗？汤森说：“在社交媒体上肯定有过。很难找到没被歧视过的黑人球员，他在多场比赛中都被对手球迷喊过猴子。如果一个人能不被这些事影响，那么他处理得还挺好的，这是困难之一。说回到斯特林，如果他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做都会被骂，那这是另一个需要克服的困难。”

这个问题没那么简单。安德森1978年完成首秀时，英格兰足球走向多元化的观念真的很吸引人，但事实远非如此。如果索斯盖特挑选一套全黑人阵容，那么可能今后四十年都没人再看比赛了，这种推测有证可循。2016年英格兰U16首发阵容有七名黑人球员，社交媒体上很多评论说：“这是英格兰还是塞内加尔？” “七个黑人，哈哈哈。” 索斯盖特称这类言论令人作呕。

“暗流涌动。” 安德森说，“种族主义不时地抬头，妄图回到过去的黑暗岁月，我认为它永远不会根除。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不过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从安德森到威尔逊：盘点英格兰的黑人球员们（译者注：年份为首秀年份，数字为截至2018年11月17日的出场次数，部分球员在11月18日的欧国联比赛中继续出场，最新场次已在括号内备注）

1978

韦夫-安德森 30

1979

劳瑞-库宁汉姆 6

1982

西里尔-雷吉斯 5

瑞奇-希尔 3

路德·比利席特 14

马克-张伯伦 8

1983

约翰-巴恩斯 79

丹尼-托马斯 2

1984

布莱恩-斯特恩 1

1986

丹尼-华莱士 1

1988

大卫-罗卡斯尔 14

德斯-沃克 59

迈克尔-托马斯 2

1989

保罗-帕克 19

约翰-法沙努 2

1991

伊恩-莱特 33

约翰-萨拉科 5

厄尔-巴雷特 3

马克-沃特斯 1

布莱恩-迪恩 3

加里-查尔斯 2

安迪-格雷 1

托尼-戴利 7

1992

基斯-克尔 3

卡尔顿-帕尔默 18

保罗-因斯 53

1993

莱斯-费迪南德 17

1995

安德鲁-科尔 15

斯坦-科利莫尔 3

1996

索尔-坎贝尔 73

乌戈-埃希奥古 4

1997

大卫-詹姆斯 53

里奥-费迪南德 81

1998

迪昂-达布林 4

1999

韦斯-布朗 23

埃米尔-赫斯基 62

基隆-代尔 33

2001

克里斯-鲍威尔 5

阿什利-科尔 107

特雷弗-辛克莱 12

2002

米切尔-里基茨 1

达里乌斯-瓦塞尔 22

莱德利-金 21

2003

杰梅恩-杰纳斯 21

格伦-约翰逊 54

2004

杰梅因-迪福 57

安东尼-加德纳 1

肖恩-赖特-菲利普斯 36

2005

基兰-理查德森 8

扎特-奈特 2

2006

达伦-本特 13

蒂奥-沃尔科特 47

亚伦-列侬 21

米卡-理查兹 13

2007

乔莱昂-莱斯考特 26

阿什利-扬 39

2008

加布里埃尔-阿邦拉霍 3

2009

卡尔顿-科尔 7

汤姆-赫德尔斯通 4

2010

基兰-吉布斯 10

鲍比-萨莫拉 2

杰伊-博斯罗伊德 1

2011

丹尼-维尔贝克 42

克里斯-斯莫林 31

凯尔-沃克 43 （44）

丹尼尔-斯图里奇 26

2012

弗雷泽-坎贝尔 1

亚历克斯-张伯伦 32

杰克-利弗莫尔 7

瑞恩-伯特兰德 19

斯蒂文-考尔克 1

拉希姆-斯特林 46 （47）

威尔弗里德-扎哈 2

2013

安德罗斯-汤森德 13

2014

法比安-德尔夫 15 （16）

纳撒尼尔-克莱因 14

2015

德勒-阿里 31

2016

丹尼-罗斯 25

马库斯-拉什福德 29 （30）

杰西-林加德 20 （21）

2017

内森-雷蒙德 1

奇克 9

塔米-亚伯拉翰 2

乔-戈麦斯 5 （6）

多米尼克-索兰克 1

2018

特伦特-亚历山大-阿诺德 4

杰登-桑乔 1 （2）

纳撒尼尔-查洛巴赫 1

卡勒姆-威尔逊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