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第41位总统老布什缔造伟业 树立典范 选战惨败克林顿留下遗憾

他下令出兵巴拿马，推翻窃据民主选举成果的独裁者；

他见证柏林围墙倒塌，协助东欧国家民主化，促成苏联解体，大幅降低核战争威胁；

他组织35国联军远征阿拉伯沙漠，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伊拉克总统萨达姆；

他与加拿大、墨西哥缔结《北美自由贸易协议》；他雄心勃勃但谨慎务实，私德无懈可击；

他善于用人且能察言观色，但是这样一位美国总统却只做了一任，以悬殊差距败给一个南方小州的州长。

美国第41位总统老布什11月30日94岁过世，许多在缅怀他在位期间的作为之余，都不免想到1992年那场选战，带领美国成为全球唯一超级强权的老布什，从民调支持率突破九成如日中天的声势顶峰跌落谷底，败给民主党的阿肯色州州长克林顿。为什么？

除了硬梆梆的政策与数据分析，看看老布什的老长官与继任者，或许可以略探个中关键。里根堪称历任美国总统中的“万人迷”，就连犯下大错也很容易得到人民原谅。他的继任者克林顿比他年轻一个时代，从相貌到口才到生活方式都无比讨喜，连黑人也爱他，任内支持率高达73%，卸任支持率66%更是空前绝后（目前）的纪录。

1980年，共和党三巨头：前总统福特、总统候选人里根、副总统候选人老布什。

相较之下，老布什虽然出身政治世家、当选总统之前累积了20多年扎实政坛资历，还担任过8年里根总统副手，但观察家指出，他对“美国总统”一职的许多层面一直很不自在，他不喜欢自我张扬渲染，在意的是工作成果而不是媒体形象，不屑于夸夸其谈动听口号与远大目标，蔑称之为“所谓的愿景”（the vision thing）。换言之，他与现任美国总统特朗普虽然同属共和党，但作风有天壤之别。

不仅艺人与房地产商人出身的特朗普与老布什相去甚远，美国第43位总统小布什乡土、亲民的“德州牛仔”形象，打动人心的口号随手拈来，也跟父亲是两个模子。

1990年9月9日，老布什和戈尔巴乔夫。

老布什从经商到参政都是起家于德州，但他骨子里却是个严谨矜持的新英格兰子弟。他深受母亲桃乐丝（Dorothy Bush）影响，母亲总是叮咛他做人要谦虚低调。老布什年轻时热爱棒球，当过耶鲁大学校队队长，最欣赏的球员不是飞扬跋扈的贝比．鲁斯，而是坚毅沉稳的“铁马”路．盖瑞格。

老布什年轻时曾是耶鲁大学棒球校队队长。

当然，老布什也会有为了追求目标而不择手段的时刻。1988年总统选战过程中，他对民主党候选人、麻州州长杜凯吉斯的攻击甚至抹黑，堪称美国“负面选举”的经典案例，连两位共和党大老尼克松与高华德都看不下去。

《时代》杂志如是说：“老布什能恪尽总统职责，但未必能让人们觉得很有总统风范。对椭圆型办公室而言，能力固然不可或缺，但只有能力并不足够。老布什一直无法全然接受一桩事实：总统事业也是表演事业。”

1989年，美国前总统老布什宣誓就任美国第41位总统。

再者，老布什是美国最后一位“二战世代”总统。他的4位继任者，奥巴马是1961年出生的小朋友，柯林顿、小布什与特朗普都是1946年，呱呱坠地睁开眼时已天下太平，连越战都没上战场。《时代》指出，老布什那个世代的领导人对“自由”这个普世价值根深蒂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承担任何责任”（——肯尼迪语）。眼看柏林围墙倒下、苏联解体，老布什认为美国必须更加积极扮演全球领导人、新世界秩序捍卫者的角色，“这样的领导与力量也是一份责任，让美国成为全世界仰赖的自由灯塔。”

但是1992年的总统选战让布什知道，美国年轻世代选民对这份责任似乎兴趣缺缺，他们更在意的是冷战落幕的“和平红利”。

美国1991年波斯湾战争胜利后，同年6月8日举行“全国胜利阅兵”，波斯湾战争指挥官史瓦兹科夫将军（左）与时任美国总统老布什（右）。

老布什1989年一上台就得扛起里根“巫毒经济学”累积的巨额预算赤字与国债，必须在削减政府开支（共和党主张）与加税（民主党主张）之间权衡，尽管他在竞选时曾宣示“绝不加税，说话算话”，但最后仍在民主党压力之下，重挫他在自家共和党内，尤其是保守派的声望。

预算赤字、加税争议之外，还有储贷危机，老布什治下的美国还一度陷入经济衰退，企业大举裁员。1992年大选之年，虽然经济衰退已经告终，但美国失业率上升至7.8%，是8年来最高点。此外，14.2%的美国民众生活在贫穷线之下。对这些失业、贫穷的美国人而言，老布什缔造的历史伟业只是一阵短暂的欢呼。

也因此，克林顿阵营喊出那句简单却强而有力的口号“笨蛋，问题在经济！”根据《华盛顿邮报》与美国广播公司新闻网的民调，那年3月初，波湾战争大胜之后，老布什的支持率冲上破纪录的90%；5个月后，共和党全国大会前夕，不满意他表现的选民却高达64%！11月3日投票日当天的出口民调也显示，四分之三的选民认为美国的经济“相当糟或非常糟”。

老布什跟了8年的里根是公认的“伟大的沟通者”，他则自居为一个“务实的处事者”。但或许就是目光太局限于实务层面，太轻忽“所谓的愿景”，老布什无法在危机时刻带给人们信心。他在共和党内中道而行、忠于体制，意识型态色彩不强，甚至会被批评为见风转舵，虽然有利于促成跨党派合作，但是难以激发支持者热情。

老布什曾说他喜欢处理外交政策，与国会打交道处理内政问题则常会让他苦不堪言。但总统毕竟不是国务卿，1992年总统选战让他“不善沟通”、“欠缺愿景”成为他的致命伤，右派选民不信任他，中间派选民对他向右转感到失望，经济弱势选民感受不到他的关注、无法相信他的承诺，37.4%得票率1912年迄今现任总统最低纪录。

不过到了1993年1月，新旧任总统交接前夕，美国人对这位“外交家总统”又有些不舍，老布什支持率回升到56%，得以告慰。

对比今日的白宫主人特朗普，美国民众或许会更怀念老布什，怀念一个要求政治领导人谦卑、文明、端正、自我奉献、跨越党派、谋求双赢的年代。

2014年4月9日，时任总统奥巴马搭机前往德州休斯敦，参加民主党募款餐会；当地也是老布什的第二故乡与终老之地。奥巴马走下空军一号时惊讶地发现，高龄近90岁的老布什竟然坐着轮椅，在跑道上“接机”。他说：“当总统来到你的家乡，你就是应该出面迎接。”这就是老布什。

2009年，美国前总统老布什(图左)与奥巴马(左二)、小布什(左三)、卡特(右一)及克林顿(右二)于白宫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