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鬓斑白的母亲,身形伛偻的父亲,也许你和父母的关系未必融洽,但是看到已显老态的父母,那一刻你都难掩心酸,仿佛这种衰老不仅仅是时间带来的,我们也要为此付责任。甚至在与父母的争吵中“获胜”时,心里不是畅快感,而是隐隐的内疚。
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看,这种心理与“俄狄浦斯情结”有关。俄狄浦斯情结,又称“恋母情结”,是心理学最重要的概念之一,来自于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俄狄浦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娶了自己的母亲。所以,在俄狄浦斯情结中有“弑父”与“乱伦”两部分,今天我们主要要聊一聊“弑父”(弑亲)的话题。
“弑父”的本质是什么?
弑父,包含在一个含义更广的词里:“弑亲”(Parricide),是指一个人杀害自己的父母、近亲、长辈、统治者。一个人背叛了某个有父母式权威的团体也可被视为弑亲。
我们想谈论的“弑父”是心理层面的反叛父母的权威,并不是现实中杀害自己父母的真实行为。
心理上的弑亲恰恰是源于父母权威的存在。个人的成长,往往被视为从依赖走向独立的过程。成长似乎就必然面临着一个困境:我们如何从当初保护我们的父母手中,获取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威?因此,弑亲的本质就是冲破和获取父母权威,并将这种权威转化为对个人生活的责任与对自我人生的控制。
而对成长中的孩子来说,对自由的渴望和未来的掌控与父母的干预会产生冲突,在冲突激烈的时候,要面对自己对“弑亲”的隐秘渴望,还有面对这种犯罪式心理所引发的内疚和痛苦。
“弑父”离我们并不遥远
听到“恋母情结”、“弑父”,有些人或许觉得很遥远,但实际上这背后的心理机制可能在生活的各个方面显现。
比如精神分析师汉斯曾经遇到过这样一个案例,来访者是一位非常聪明的学生,成绩也很优秀,但是他在写论文上遇到了麻烦。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拖延,并强烈需要自己的指导老师给出建议和帮助。然而,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完全能独立完成剩下的论文。所以,他为自己的拖延行为和求助心理而深深自责。
经过进一步谈话,汉斯发现,原来这位学生与他的父亲在同一个专业领域,而他的父亲在一年前去世了,正是论文进展到一半的时候,也是从父亲去世后他逐渐开始了拖延。在咨询过程中,学生反复提到一件事,就是自己的独立,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不断强调正常完成论文正是自己的责任,但是他就是无法完成。
汉斯感觉,这位学生之所以迟迟不愿意完成论文,与这位学生与父亲的关系有关。这位学生与父亲的关系是复杂的。父亲关爱他,但对他又非常严厉,尤其是因为两人在同一个专业领域,父亲给予他帮助时也常常批评他。所以,他尊敬父亲,却也有过杀害父亲的幻想,他有超越父亲的雄心,但又对此感到内疚和恐惧。
在这样的父子关系下,独自完成论文,对这位学生来说,不仅是完成学业,还是他走向独立自主的标志,还是他超越父亲的时刻。在此之后,他就要为自己的人生和学业负责了,父亲似乎就无法像过去那样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了,父亲高大权威的形象会随之消失,而这似乎正是自己亲手造成的。父亲之前的离世,加剧了潜意识层面的这种“弑父”的恐惧和内疚,使得不愿意完成论文,好像不完成论文就意味着自己没有脱离父亲,父亲权威的形象还在。
那么,如何和平地获得独立?
在我们夺取父母的力量,获得独立的过程中,确实存在一种最好的结局,那就是父母与子女作为独立个体之间的平等状态,而留下的将不会是冷漠和分离,而是温情、信任和尊重。
一个人开始独立自主,不是为了走向绝对自由,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承认自己的存在,认定自己的冲动、渴望和需求,这些是他自身生就的、或是与外部世界的互动中自主产生的。并不必须接受父母的命令。
而在与父母权威的对峙与获取中,我们想要的不是将父母彻底逐出自己的生活领域,而是在与他们的互动中,考虑双方的渴望和需求,由我们自己做出最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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