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祝俊生
暑天热,溽热难耐,要吃点清凉的食物。黄鳝、花节藕和皮蛋是我的“伏天三宝”。
黄鳝
小暑的黄鳝赛人参,意思是说,这时候的黄鳝滋补味美,且黄鳝本性是带凉的。家乡巢北,小山小水很多,柘皋河、夏阁河、滁河三条河流流过,沟汊纵横,稻田很多,这些都是黄鳝成长的优良条件。吃黄鳝,要吃野生的,冲心的黄鳝最肥美。下黄鳝笼,是我们这成年男人的绝活之一,余小时候下过。那时候黄鳝笼是篾做的,炮弹一般,上面小下面大,出口带着回须,黄鳝进去别想出来。野生的黄鳝最爱吃骚蚯蚓,一种有筷子长,毛笔粗的,青蓝色的蚯蚓,味道冲的很。要是没有骚蚯蚓,用猪肝或者土蛤蟆也行。现在的人聪明,发明了黄鳝喜欢吃的鳝食,笼子也变成塑料的了。
“秤杆的黄鳝马蹄鳖”,是说鳖要吃小的,黄鳝要吃半大的,大秤杆子粗细才醇厚。我们这吃黄鳝,大多是这样的:用剪刀除去黄鳝的内脏和鲜血,洗干净,用石头把黄鳝捶扁,切寸长,用黄酒、胡椒、花椒、蒜泥、小山椒,下菜籽油锅爆炒,加点蒜苗或者黄豆芽垫底。此菜味道鲜美,醇香,有滋有味。一年暑假,外出旅游,我在镇江吃过大名鼎鼎的锅盖面,用鳝丝做浇头,用特指的锅盖不停的搅,味道极其鲜美。看来,黄鳝是江南水乡的一到夏天的美食。
皮蛋
乡谚曰:“他呀,现在跩的像皮蛋。”意思说,某某人,原来没有钱,现在成了暴发户,有钱了。哪些人呢,无非是包工头、皮包公司老板和私人企业主。我岳父说起他的一个晚辈,“小苗现在在苏州,跩的就像皮蛋,家里单大货车就有三两。”
老岳父一生喜欢养鸭,就着门口的小池小沟,稻田就在附近,每年岳父起码要养二十来只麻鸭,生蛋厉害的很。过去,老岳父自己做皮蛋,有生石灰、炭灰、盐做,三者结合,成了强碱品。五七三十五天,皮蛋就做成了,除去外科,鸭蛋变成松花一样的皮蛋,夏天来客人了,拿几个上饭锅蒸一下,且成花瓣状,清热带凉解毒,是暑天的一道凉拌美食。现在好了,市场上可以买到皮蛋粉,做皮蛋很方便。皮蛋和咸鸭蛋一样,都是夏天的美食。
我的家乡巢北,位于合肥、马鞍山、滁州三市交界,离苏北高邮不远。高邮产鸭子,自然也产皮蛋和鸭蛋。美食家汪曾祺先生写过散文名篇《高邮的鸭蛋》。康熙《高邮州记》:“皮蛋,入药料腌制,色如蜜腊,纹如松叶,尤佳。”我翻阅嘉庆《巢县志》,没有找到有关巢北皮蛋的记载。其实,巢北的皮蛋是不错的。
莲藕
乡谚曰:头道韭,花节藕,新结的媳妇,香椿头。意指“四嫩”。“男吃韭,女吃藕”,妻在厨房里老讲的一句话。看来,藕不仅嫩,还补,是个尤物。藕,和马铃薯差不多,都生于地下,一个泥水中,一个泥土中;都是既可以当菜也可以当饭的植物。藕的吃法很多,知堂老人《藕的吃法》和《藕和莲花》两文,堪称写藕的极品小品。江南江北都在江边水湄,盛产莲藕。吃的好,写的好,这是自然不过的。切到主题,花节藕是余这每年三伏天的时令美食。这时候,伏旱旱的厉害,连续高温,人都受不住,何况大椒茄子西红柿乎?花节藕的出场有点仙气。
热天吃藕,暑气顿无。炎热之际,清风荷塘,花下莲藕,雪白爽脆,做凉菜,一绝。拿在手里当水果吃,不逊黄瓜。故名“菜藕”和“果藕”。妻钟情花节藕,看见就买。余有缘和集贸市场为邻,总是有足够的时间优中选优,一般来说,水库藕次之,田藕一般,河湾野生藕最好。野生的味道就是不一样。这句话堪称美食之真理。每次午饭的时候,妻从厨房里端出凉拌花节藕出来,一股清香弥漫开来,我脱口而出,“佳人雪丝藕”。妻说,吃就吃,嘴里嘟囔些什么,殊不知,余在吟诵杜甫的诗呢。花节藕,佐白砂糖凉拌,滴几滴麻油,花洒点香醋,这是江淮地区普遍的吃法。安徽、湖北、江苏、浙江都是这样吃的,余都亲眼见到。
“冷比雪霜甘比蜜,一片入口沉痾痊”,说的正是七八月份的莲藕,每次读到这句,我都会自动脑补花香藕的美妙滋味,怪只怪这色味俱全还带点心理暗示的诗句写的太传神。花节藕难道还是一副良药不成?此诗句写的有点玄!
中国人讲究食补。冬补阳,夏补阴。暑天吃点带凉的尤物,身体钢钢的,趣味也多多。
最忆是巢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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