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讯 记者贺蓓 通讯员刘红艳 付添爵 12月6-9日,“东方与西方:第三届国际作家、翻译家、评论家高峰论坛”在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举行。中国海洋大学日语教授,作家,翻译家林少华现场谈村上春树在中国为什么这么火?这与村上创造的独特“村上体”有关。他认为,受海量网络信息冲击,母语正在逐渐失去严肃性、文学性、经典性、殿堂性和诗性。他认为文学翻译最大的问题是美的缺失。“要让美成为文学翻译世界的压舱石。”
“中国文学作品在世界推广的力度、传播的广度与中国文学作品所达到的高度不相匹配”
本次论坛由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主办,亚太翻译与跨文化传播研究团队、外语研究与语言服务协同创新中心、翻译学研究中心联合承办,中国英汉语比较研究会合办。来自中国、美国、加拿大、法国等10位专家、学者将在为期三天的会议上做主题发言。此外,本届会议设有三个分会场。国内各大高校的近两百位师生参加了此次学术盛会。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副校长阳爱民在致辞中表示,当前中国文学作品在世界推广的力度、传播的广度和为世界所理解的深度,与中国文学作品所达到的高度是不相匹配的。“如何让中国文学作品更好地走向世界、让世界更加了解中国文学,这应该成为我们外语类院校、专家学者思考的课题和肩负的使命”。
他介绍,广外在外语教学研究尤其是翻译学领域成绩斐然,享誉中外,涌现出梁宗岱、桂诗春、李筱菊等一大批学者名师,造就了中国翻译学界的“光荣与梦想”。如今,学校已成为国内翻译学研究高地,拥有高级翻译学院、翻译学研究中心、英文学院翻译系、外语研究与语言服务协同创新中心和亚太翻译与跨文化传播研究团队等多个专业教学和研究机构,是联合国高端翻译人才培养大学外延计划在中国的三所合作院校之一,世界翻译教育联盟的首创单位和秘书处永久所在地,以及入选中日韩三国首脑倡导的“亚洲校园”项目唯一一所外语类院校。
林少华谈村上文学与文学翻译:“村上毫无疑问是个文体家”
“村上春树很火,在日本火,在世界火,在中国可能更火。”林少华说,截至去年12月末,仅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由自己翻译的42部村上作品总销量,已超过1056万册,加上今年印行《刺杀骑士团长》的80万册,总销量已超1100万册。“一般认为一本书平均有四个读者,这意味着村上春树在中国大陆的读者在4000万上下”。他说,有年轻人的地方,就有村上。为什么村上在中国如此大面积传播?林少华认为,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却往往被研究者忽略,即村上的文体。
他认为,小说故事再有趣,人物再深刻,立意再高深,也只能依赖语言文体的载体。文学是语言的艺术,在诸多要素中,语言风格和文体特色是最难形成和改变的,它是作家的胎记或身份证。文体不仅是语文修养、语言技巧、语言艺术的表现,可能是作家生命姿态本身,是作家对生活、生命、世界个人化的感悟方式和把握方式。
“小说家比比皆是,文体家寥寥无几”。林少华认为,文体家要在文体上有所创新,用独具一格方式为本民族文学语言做出经典性贡献。而村上的作品不同于当代任何日本作家,形成了难以模仿、难以复制的独特的“村上体”。
“村上毫无疑问是个文体家。”他说,村上的作品之所以在中国持续走红二三十年,正在于其文体的力量,具有普世的渗透力。村上找到了后现代、后资本主义、后工业时代生态处境与心灵的特殊语言表达方式,满足了以城市年轻读者为主的众多文学审美感受,和新型娱乐消费的双重追求。
“文体被冷落太久,好的语言少了”
“在突飞猛进的时代,文体被冷落太久了”。林少华感慨,在海量网络信息冲击下,“我们的母语逐渐失去了严肃性,文学性,经典性,殿堂性和诗性”。口头语和书面语,文学语言和日常语言的界限越来越空泛,而一个民族心灵的庄重优雅的表达形式是要靠书面语言的。“语言太多,但好的语言太少了,人们只顾说说说,但忽略了怎么说。说说说也许能说成小说家,但忘了怎么说,就产生不了文体家,就不会有人开一代文风,领一代风骚”。
林少华自认为,作为译者的“贡献”,主要不在于转述了一个故事,而在于引入了一种独具一格的村上式文体。
他说,一般的翻译和好的翻译区别在于,前者转述内容故事,后者重构语言风格和文体之美,前者讲故事,后者再现讲故事的调调,调调就是文体,就是艺术。“我既然卖瓜命中注定我就得自夸,‘林家铺子’翻译的特点是,创造性地复制了村上原著的调调。不谦虚地说,这大概是我的翻译比较成功的地方,有可能为现代汉语艺术表达带来一种启示性,也不妨说是我对汉语文学语料库做的一点小小贡献”。
“人们太少谈美,要让美成为文学翻译世界的压舱石”
林少华感觉,近几十年来,人们很少谈美。相比之下,仿佛过于谈政治谈市场谈钱谈色谈性,就是不谈美。文学三大功能,唯独审美功能差不多被置之不理。他说,当下文学翻译的问题就是美在缺失,尤其是文体之美的缺失。“我们的使命就是美的复辟,美的卷土重来,要让美成为文学翻译世界的压舱石才对”。
林少华认为,文学翻译是再创造的艺术。他将文学翻译大体分为三类,工匠型翻译,亦步亦趋,貌似忠实;学者型,中规中矩,刻意求工;才子型,惟妙惟肖,意在传神。学者型如朱光潜、季羡林,才子型如丰子恺、王道乾,二者兼具型如傅雷、梁实秋。而他的翻译观则被浓缩为四个字,审美忠实。换言之,文学翻译的生命在文学,在文学性或文学审美。
他说,令人担忧的是,审美追求、审美视角的阙如恰恰是近年来不少文学翻译实践和文学翻译批评中一个不容忽视的现象。关于文学翻译理论(译学)的研究甚至学科建设的论证也越来越脱离翻译本体,成为趾高气扬独立行走的泛学科研究。且不少翻译研究者和翻译课教师,一方面热衷于用各种高深莫测的西方翻译理论术语著书立说攻城略地,一方面对作为服务对象的本应精耕细作的翻译领地不屑一顾,荒废了赖以安身立命的学科家园。“当前知识界、学术界远离审美,远离文字之美,文艺之美,文学创作研究批评也离审美越来越远,在向着理性理论理智理念靠近,向各种观点主义规范程序模式符号靠近,但某种意义上,这些其实是文学和艺术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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