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流派回眸 | 回归写实：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流派|163

意大利度过墨索里尼法西斯统治下的“二战”后，社会各方面都陷入了崩溃，物质条件匮乏，精神上饱受摧残，失业、贫穷、犯罪等社会问题突出。意大利的电影工作者基于这种法西斯对民族伤害的悲痛情绪，决心毫不避讳的揭露法西斯的罪行，真实反应人民大众苦难以及英勇抗争的表现。在二战这个特殊的历史背景下，罗西里尼、维斯康蒂、德·西卡等著名导演突破了以好莱坞电影为代表的制片厂制度、明星制度等传统手段，创造出具有独特美学的新现实主义电影作品。

“把摄影机扛到大街上去”和“还我普通人”是新现实主义运动的基本口号。它是一次从内容到形式的彻底的美学革命，是继先锋主义电影运动之后的，在世界电影史上所出现的第二次电影美学运动，它对于世界电影的发展产生了极其深刻的影响。①今天，华谊兄弟研究院（ID：HBresearch）为读者继续盘点世界五大电影流派之意大利新现实主义主义电影及其主要影响。

意大利新现实主义代表作和导演

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导演维斯康蒂指出：“新现实主义首先是个内容问题。”所以新现实主义电影不只是技术和手法上的相同，首先是内容上的统一。意大利电影史学家阿里斯·泰格也说过：“现实主义的‘新’与其说是与先前不同的新作品，倒不如说是指已经成为意大利中心题材的人民大众在抵抗运动中的生活现实。”

新现实主义的先驱代表作：《沉沦》维斯康蒂

在墨索里尼法西斯统治时期，意大利电影主要有三种类型：一是为法西斯主义唱颂歌的宣传片；二是一种以豪华生活环境为背景、专事描写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粉饰现实的白色电话片（White telephone film）；三是思想刻板，脱离实际生活的、重形式不重内容的书法派实验片。

▲ 《沉沦》海报来源：豆瓣

在这一时期，卢奇诺·维斯康蒂因《沉沦》一片脱颖而出，获得“新现实主义之父”的美称。他把人物放到墨索里尼统治下的意大利，试图反应当时普通居民的真实生活，表现当时意大利人一种“内心苦闷，本能的肉欲和暴烈的感情。”这从某种意义上揭露了法西斯统治下声称的谎言，以一种新的观点、新的影片风格冲击了死气沉沉的意大利电影。该片的剪辑师马里奥·赛郎德看过样片后，写信说：“我是第一次看到了这样的影片，我称它为新现实主义。”而这也是“新现实主义”一词首次用于意大利电影中，人们称之为“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先声。”

1942年-1945年，涌现了一批具有“新现实主义”艺术主张的电影，比如德·西卡和柴伐梯尼合作拍出的《孩子们在注视着我们》等。但是，这些电影严格意义上并不完全体现出新现实主义的独特美学特征，仅能代表含糊意义的写实需求，并没有明确的创作概念。到了战后，当新现实主义成为强而有力的运动之后才被追认为“新现实主义”代表作。

▲ 《孩子们在注视着我们》海报来源：豆瓣

新现实主义电影奠基之作：《罗马，不设防的城市》罗西里尼

通常人们认为，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的真正历史只有6年，即从1945-1951年，是从1945年罗西里尼拍摄出《罗马，不设防的城市》开始，到1951年《温别尔托·D》这部电影结束。从这时开始，新现实主义电影的美学特征才完全充分的体现出来。

▲ 《罗马，不设防的城市》海报来源：豆瓣

在《罗马，不设防的城市》这部影片中，主要人物是意大利平民百姓，包括妇女儿童、传教士、共产党人等真实的普通人，同时展示了当时罗马贫民区实际的生活环境，通过刻画这一环境中的人物经历来反映当时真实的悲剧性生活。影片中的亮点是用普通人代替专业演员，用实景场景取代布景，用即兴创作代替刻意编写的戏剧冲突，意图用真实的生活代替虚构的戏剧。罗伯托·罗西里尼曾是纪录片制作者，还在法国写实主义大师让·雷诺阿身边训练过，对纪实、即兴、真实有特别的要求。

罗西里尼的创作，表现出新现实主义电影创作者的最初的题材兴趣，其中运用的电影手法和剪辑方式成为了新现实主义电影的基本创作宣言，根本地改变了意大利电影的创作道路和思想。并且，罗西里尼在后续的《游击队》电影中更是把这一思想贯彻并发展。他拒绝使用剧本、摄影棚、服装、化妆和专业演员，与好莱坞类型电影截然相反。但是，虽然这些影片获得了极高的美学成就，可大部分在商业上却并不成功。

最具有代表意义的新现实主义电影：《偷自行车的人》德·西卡

巴赞在《电影是什么》中阐述道 :“《偷自行车的人》当然是一部新现实主义影片，它符合自 1946 年以来从最优秀的影片中提炼出来的全部原则。”

▲ 《偷自行车的人》海报来源：豆瓣

影片《偷自行车的人》故事雏形源自一个非常简单的新闻报道，描述一个男人和他的孩子在罗马街头为了寻找丢失的自行车的过程。新闻报道只提到两行，影片却有80分钟。故事瞄准了二战后的意大利高失业率现象，男人失业两年，在刚得到一份需要自行车代步的工作后，却意外丢失了自行车这唯一的希望。故事主线简单，却反映了深刻的社会含义。整部影片语调平和、冷静，通过自然的叙事结构，突出了底层人民生存的艰辛，刻画了极度贫穷又绝望的社会景象。在此部影片中，德·西卡不仅遵循了新现实主义的创作原则，还将其风格提炼得更加完善。

维托里奥·德·西卡（Vittorio De Sica）是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最伟大的导演之一，他曾提到：一个美国制片商曾提供他数百万美元来拍摄《偷自行车的人》，还提出让明星卡莱·格兰待来扮演男主人公安东尼奥，但他拒绝了那笔资金，也拒绝了那个明星。而是用低成本制作，用一个真正失业的炼钢工人扮演了那个绝望的父亲。德·西卡偏爱新现实主义的创作原则，正如麦斯特在《电影简史》所说：““他‘宁肯要现实而不是浪漫故事，要世俗而不是闪闪发光，要普通人而不是偶像’。”

新现实主义电影流派的美学特征

作为对虚假现实的一种拨乱反正，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以一种近乎纪录性的真实，为意大利保留了一段真诚的影像档案，该流派的美学主张简单的概括为如下几点：

追求纪实

意大利新现实主义艺术家们更喜欢密切关注社会现实，并热衷于在电影作品还原真实事件和人物，追求如新闻报道般的真实、客观、冷静的叙事状态，让观众在看电影的过程中能将现实和银幕现实合二为一。《偷自行车的人》和《罗马十一时》都是最经典的例子，摄影机随着人物移动，记录最真实的生活事件和场景。巴赞称新现实主义影片的记录性，具有极为特殊的美学价值。这种风格也影响了中国第六代导演，他们打破传统的开端——高潮——结局的叙事结构，普遍用冷静而客观的态度去感受普通民众的喜悦或沉重。

▲ 《罗马十一时》海报来源：豆瓣

实景拍摄

新现实主义电影艺术家注重实景拍摄，这种做法使得传统的场面调度观念随之消失。②同时实景拍摄也要求采用更多自然光，而非戏剧性用光。这种拍摄手法将真实的社会环境与人物命运在视觉上紧密结合起来，在实际空间上进行拍摄正是迎合了“将摄影机搬到大街上“的口号。

选用非专业演员

新现实主义导演认为采用非职业演员能够给观众带来真实感。《偷自行车的人》中导演选用原本就是失业钢铁工人的朗培尔托·马齐奥拉尼出演父亲瑞奇，保持了人物真实自然的状态，也抹去了表演的痕迹。观众通过观看一个平凡如你我的人物经历可以代入自己，并与角色产生共鸣，情感就会更加丰沛。③中国“第六代”导演贾樟柯就经常利用非职业演员来担当其电影的主要角色，在电影《小武》中主角就是由贾樟柯的同学扮演，侯孝贤对此赞叹道：一部会使用非职业演员的导演一定是个有办法的导演。

▲ 《小武》海报来源：豆瓣

突破性地使用长镜头

长镜头可以完整的记录整个事件的过程，真实的展现事情原貌，受到新现实主义电影艺术家的普遍青睐。这种拍摄手段日后在写实主义题材影片中也屡用不爽，既体现了创作者忠于自然的客观性，又使影片获得了现实真实的透明性。长镜头作为表现空间真实的手段，起到了突出影片形式与风格的独特作用，与好莱坞类型片形成鲜明对比。

自然时间顺序进行叙事

由于信奉真实感，所以新现实主义电影的结构追求自然、简单，主张顺应原本事件发展而发展，而非主动制造戏剧冲突和矛盾。新现实主义电影代表剧作家柴伐梯尼说到：“新现实主义的影片要从素材本身产生结构。”所以，他们不采用倒叙、闪回等花哨的令人费解的结构形式，而是打造最自然、也最为充实的结构形式。

其实，新现实主义导演们的创作理念、创作技法多种多样，甚至有时候会互相推翻。电影研究学者经过研究会发现，不同的导演之间，思想、艺术倾向都有相当大的差异。然而不能因为如此就否定新现实主义电影流派存在的统一性，而是要在特定的历史条件去看新现实主义电影流派的主要理念。

在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作品里，摄影机被导演们扛到了大街上，还原了普通人的角色形象，这种思想也深深的影响了中国的“第六代”导演，并在这种方式的基础之上进行了升华。“他们的影片没有通过制造幻觉的快感向市场妥协，而是更多地关注那些出于禁忌而‘不可言说’的社会现实，更显出直面现实的勇气和真诚。在题材选取、叙事策略及影像风格上，都注重对边缘群体的真实性表达。新一代青年在历史转型时期的迷茫、困惑和无所适从在他们的镜头下被真实地记录下来。”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