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的去世在民国文坛是一件大事,他对中国现代诗词的影响巨大。武学当中,剑客讲究,人剑合一,徐志摩就是这样一个人,只不过他是人和诗合为一体,他的人是理想化的、浪漫的、洒脱的,他的诗也是这样,字里行间充斥着浪漫和洒脱,他的散文同样如此,他不像鲁迅先生,思想的深刻和澎湃的内心只放在字里行间,而本人则是另外一副活泼的模样。
徐志摩的散文和他的诗一样,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无限的奇思,读来仿佛就是一首引人入胜的新月诗词,这是徐志摩最独特的地方,他仿佛能够让任何事物都充满诗的灵动。
“飞”是徐志摩作品当中一个重要主题,从他的笔名当中也可以看到这一点,云中鹤、仙鹤都是飘然超脱之意,徐志摩渴望超脱世俗,可是他一生深深陷入了感情纠葛和生活的泥沼,而鲁迅先生为隐于市的大隐,却又往往让人有神仙般难以企及的感觉,两相比较之下不禁令人想起那句颇具哲理的话:越想得到的越是得不到。
徐志摩生前逝后都未能达成超脱世俗的祈愿,但是他的死却和飞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是因为飞机失事而去世。世上总有一些巧合,徐志摩在散文《想飞》的结尾这样写道:
“同时天上那一点子黑的已经迫近在我的头顶,形成了一架鸟形的机器,忽的机沿一侧,一球光直往下注,硼的一声炸响,炸碎了我在飞行中的幻想,青天里平添了几堆破碎的浮云。”
这一段描写就如徐志摩对自己下的谶语魔咒一般,在从南京返回北平的途中于济南党家庄上空应验。
徐志摩在1931年11月19日早上准备乘飞机离开南京回北平的时候,给林徽因发了电报,说自己下午三点到北平,让梁思成开车去接他。到南京明故宫机场后,将要登机前,徐志摩突然感到一阵头痛,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此次徐志摩的南返,行程紧凑基本上没得闲,拜访了很多朋友,又要做些生意,而且还跟陆小曼闹了很大的矛盾。此时距离徐志摩母亲去世也才仅仅七个月的时间,徐志摩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连番的身心劳累难免身体出现异样,他本不想走了,可最后还是决定坚持一下,只要几个小时就能到达北平。坚持必有原因,张幼仪曾经表示,徐志摩最后去世是因林徽因,如果不是为了看林徽因的演讲徐志摩不至于急忙赶回北平。
不能否认,徐志摩急着赶回去是有跟林徽因又一定关系,因为林徽因19日下午有演讲,徐志摩答应要出席。可是将这完全归结于林徽因也绝不正确,他回北平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是他在离开北平南返时就已经定下的事情。
徐志摩曾给陆小曼写过这样一封信,信中有这样一段话:
且行走颇不易,因北大同人都相约精神,故即成行亦须于三五日内赶回,恐你失望,故先说及。
这封信在赵家璧编辑《志摩全集》书信部分的时候,从陆小曼那里拿到,信上所写时间为九日,但是具体哪一年哪一月并没有写明,按照陆小曼的意思,这封信是1928年5月9日徐志摩写给她的。可是通读整封信就能发现陆小曼所提供的时间存在很大疑点。
徐志摩信中表示自己要坐张学良的专机去南京再到上海,可是1928年5月9日徐志摩就在上海,并且张学良的专机也不可能在那个时候从北平去南京,那时候张学良还在东北。在1931年,经历中原大战,张学良成为此战最大赢家,主政华北,这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所以这封信,应为1931年11月9日徐志摩写与陆小曼。
信中已经明确表示自己要在三五日返回,原因是和北大同仁相约精神。这精神又是指的什么呢?在离开北平前,徐志摩曾拜访诸多好友,与熊佛西有过一次长谈。根据熊佛西的回忆,徐志摩曾提到自己已经经历了人生千般滋味,就是还没有经历过战场的生活,他希望自己能够去前线杀敌战死沙场,他认为死在沙场是今日诗人最好的归宿。这段话中能够强烈的感觉到,徐志摩对于家仇国恨的一腔怒火,要知道此时“九一八”事变刚过两个多月,对于日寇的入侵和紧逼举国一片愤慨,此相约精神所指的应是共赴国难,同仇敌忾。
后来有一件事也能证明这一点,徐志摩在确定第二天清晨离开北平时,前去林徽因那里告别,但是林徽因和梁思成都不在家,徐志摩等了一段,两人还是未归,于是留下了便条,林徽因回到家中看到便条随即给徐志摩去电话,大概就是对他此行安全的担忧,徐志摩在电话中说到这样一句:
“很稳当的,我还要留着生命看更伟大的事迹呢,哪能便死?”
这很伟大的事迹难道是说要回来听林徽因的演讲吗?可能有这个成分,但是绝不止于此,林徽因的演讲担不起伟大两个字,徐志摩所说的更伟大的事迹所指的也应是相约精神即共赴国难。
没人能想到,徐志摩会在返回途中遭遇空难,他“相约精神”的愿望终究没能完成,本欲战死沙场的诗人倒在了爆炸声中,只是这爆炸声并不是战场的枪林弹雨而是飞机触山的哀嚎,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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