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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电视研究》,《从<国家宝藏>探析传统文化在弹幕场域的建构》
传播仪式观视野下
传统文化在弹幕场域的建构探析
——以文博类节目《国家宝藏》为例
从《鉴宝》、《天下收藏》到《见字如面》、《朗读者》等,文化类节目正逐渐以“文化+情感”、“文化+娱乐”的方式让仪式参与者感受文化价值,实现意义共享[1]。
2017年12月开播的文博类综艺节目《国家宝藏》则玩转了网络流行文化,融合了逗趣、情怀、仪式感和一定竞技性来传播文物文化。这档节目通过讲解员(节目主持人)、明星国宝守护人、国宝“前世今生”的讲述、观众投票的节目设定,以及重点联合bilibili(又称“哔哩哔哩”、“B站”,以下简称B站)播放,一经播出便因制作精良、内容“走心”而获得高口碑,迅速走红网络。至2017年12月24日第四期播出时,豆瓣网已有39645人为其打分,评分达9.1分。B站上“央视综艺官方”发布的视频累计共有691.3万播放量,四期总弹幕数达52.7万条。
《国家宝藏》的传播特殊性在于节目巧妙利用B站吸引年轻观众,并用弹幕场域内的网络化表达二次包装节目内容,帮助其传播,实现了厚重文物历史的年轻化呈现。网友在观看节目时可实时发送弹幕抒发感想,与其他网友互动。但这些弹幕文本是如何连接起松散的网民群体、聚集为网络文化共同体?又是如何建构传统文化的传播仪式?本文旨在探讨在弹幕场域中,文博类探索节目《国家宝藏》的传播仪式建构,及其对传统文化传播的意义。
一、传播仪式观的提出及应用
詹姆斯·凯瑞(James W. Carey) 在《传播的文化研究取向》一文中提出“传播的仪式观”概念,即传播的文化模式。他以“仪式”作为传播的隐喻,认为传播是大众创造、参与、共享的文化活动[1],并将传播视为文化和维系社会存在的纽带[2],认为“文化的最佳体现在仪式之中”[3]。凯瑞对于传播的定义侧重于符号互动过程和社会建构功能两方面,他主张,通过符号互动的方式,传播能发挥与文化一样的社会序化和整合功能,并且突出人们自愿参与的特征,大众在参与中被赋予主体平等性,人们在传播中主动成为文化的一部分。凯瑞提出,正是这些充斥着符号互动的文化活动建构了社会生活[3]。
凯瑞将大众传媒的发展纳入了传播仪式观的范畴。他认为,大众传媒替代了传统仪式,具有社会序化、整合和确认的功能。他提出仪式观“更多地不是把读报视为发送或获取信息,而是将其视为好比参加一次弥撒仪式,在那种场合下……特定的世界观得到了描述和强化”[4],社会因此而得以确认。凯瑞将大众传播视为传受双方参与和共享文化的平台,是一场集体对话的民主仪式[3],电视节目、新闻等形式成为了维系社会和群体的新形式,其作用在于“建构和维系一个有秩序、有意义的文化世界”[5]。
当前学界对于传播仪式观的应用研究,主要集中于对影视节目,如真人秀[6]、纪录片[7][8]、文化类综艺节目[1]等的分析;应用于广告营销领域,如网络购物[9][10]和节日营销[11]等;和对传统地域文化、习俗的研究等,通过详细阐述地域习俗活动来解读传统文化[12] [13] [14]。
二、 弹幕互动与传播的基本特征
弹幕文本作为视频的二级文本,是观众参与视频内容传播的一种形式。在观看的过程中,观众基于对视频的理解进行交流,弹幕文本成为与视频相结合的衍生内容。而弹幕中受到网友广泛响应和认同的文本,则有可能成为视频二次传播的关键点,提高视频口碑,吸引更多观众。
1.《国家宝藏》弹幕内容分析
本文以《国家宝藏》前四期弹幕文本作为研究对象,每期弹幕总量有15万至30万条不等,实际显示弹幕数约8000条。本文所研究的弹幕文本抓取时间为2018年1月8日22点,抓取在该时间点上显示的所有普通弹幕,每期约8000条(1)。
通过观看往期视频和弹幕内容的预分析,本文将弹幕内容划分为了人物赞赏、节目赞赏、文物赞赏、情感抒发、语气符号等17个类别,如表1所示:
在对每期显示的弹幕进行内容分析后发现,占比最高的三大类弹幕依次为聊天、节目内容讨论和节目响应,可以看出弹幕内容呈集中化特点,网民基本围绕节目内容进行互动。节目想表达的深层内涵由于网友的弹幕参与、阐释、互动和传播得以实现,他们用大量简短的弹幕丰富了节目内容、填充了历史细节背景、用个性化的表达方式进行人际互动,使得节目深厚的内涵被挖掘并伴随着视频和弹幕传播。
B站年轻化的用户群体使得他们基于视频和弹幕的聊天采用极具网络流行文化气质的语言表达,而文本中则蕴含着90后、00后一代由节目激发的传统文化价值期待、地域身份认同和对节目内容的二次创作传播:
2.弹幕传播的基本特征
(1)传统文化的价值期待
弹幕分析中占比最多的三类文本突出了网民关注传统文化的特点。如在讲述文物的前世故事时,会有百余条弹幕解读文物历史,如讨论青铜器实为金色和普及汉服知识等,这种历史背景的补充和探讨,使节目传达的历史知识得以拓展。可以发现,尽管年轻一代在网络环境中成长,甚至被贴上了抛弃传统文化的标签,但弹幕文本却呈现出他们渴望了解传统文化,抱有价值期待的另一面,且展现出一定的历史文化积累。
另一占比大的弹幕为情感抒发类。节目中每件文物的展演从前世故事到今生传承形成一个单独闭环,临近介绍完毕时都会掀起一个文物赞美、民族文化自信表达的小高峰,出现频率最高的为希望重建大国文化自信的语句,此类文本一经在屏幕上出现,则会引发其他网友“跟队形”行为,以抒发情感。
另外还有对传统文化传承的期待,如继承文物修复技术、对考古等专业的向往等。可以说《国家宝藏》为年轻一代打开了接触、保护和传承传统文化的大门,使得用户在观看节目过程中产生了知识积累、视野扩大甚至是行为上的改变,较好地实现了传播传统文化的社会功能。
(2)基于地域的身份认同
节目中九大博物馆以地域划分,也就决定了文物带有浓厚的地域色彩,地方博物馆当选对于当地人来说便是值得自豪一事,基于地域的身份认同也就极容易被激发出来。而每座博物馆挑选的文物,其重量级和背后的文化内涵不同,则会进一步加深观众的地域文化认同和自信,这种身份认同会通过弹幕文本表达出来,激起观看者情绪。
地域身份类弹幕占比第五,身份认同也贯穿节目始终,在节目开始和结束时尤为突出。节目开始时,主持人对九大博物馆的介绍各具特色,当地观众会掀起第一波刷屏,如第三期第8毫秒便出现第一句地域认同文本“为我河南博物院疯狂打call!”,其后跟随满屏的类似表达;从2分24秒开始以刷屏之势出现本期博物院的介绍词“上古文明开源之地”。除此之外,观众还会通过简单的报地名形式彰显地域骄傲,如“河南”,并形成弹幕聊天之势,诸如“洛阳的等等我”。
节目临近结束时,则会集中出现邀请其他观众前来游玩的语句,如“陕历博欢迎大家”等。仅通过赞赏、报地名等简单形式表达身份认同,是弹幕场域内网络文化的另类表达,网民们的地域认同在语句表达中跨时空地被建构起来,用户在看到相关语句时,认同情绪被激发,而刷屏现象则强化了个体对家乡的认同。
(3)二次元文化的再创作
B站用户文化的形成机制与特点在于弹幕场域内基于个性化表达的群体互动,而由于屏幕宽度和弹幕词数限制,用户不得不采用精简化的情绪表达,因此大量的“哈哈哈”、“666”、“2333”、“打call”等语句或表情符号就出现了,这类语句是观众响应节目内容最为直白的实时情绪表达,说明节目达到了较好的传播效果和观众情绪认同。
除此之外,由于已发弹幕在固定时间节点上出现,因此也就出现了“前方高能”等提示语句,以弹幕文本的形式突出节目看点,增加观众的心理预期,在内容随后出现时引发一波更为强烈的情绪表达。一般来说,弹幕集中、情绪抒发激烈的节目片段,视频与弹幕文本会形成捆绑,更容易进行二次传播和重点传播。
三、基于弹幕场域的文化传播仪式再建构
网民们在节目中以弹幕文本的形式进行符号互动,这些文本符号在表演中和特定的节目语境下衍生出新的意义和表征,文化传播仪式在弹幕场域内得以创造、完善和重建。《国家宝藏》的文化传播仪式以其鲜明的网络语言和多元叙事,颠覆了传统的文化传播,拉近网民心理,增强了文化认同,并通过线下观展,使虚拟空间的传播仪式得到了现实承载。
1.价值期待与互动形成的文化集体
詹姆斯认为,传播仪式观是一种“以团体或共同的身份把人们吸引到一起的神圣典礼” [4],而弹幕则提供了网民基于视频内容进行文化互动的空间。已有研究提出,新媒体环境下的受众是观展、自恋和表演互动形成的社会产物[6],网络匿名性使得每个人都是一个“角色扮演者”,其扮演的角色取决于个体所表达的文本内容,网民在角色扮演和沟通中实现身份确认、情感共鸣和文化认同。
用户在弹幕互动中享受着其他弹幕发送者建构的仪式,自己也在不断创建仪式。最简单的仪式创建为“打卡”或“签到”,如节目开始时被“XX大学发来慰问”等文本刷屏,这类简单、杂乱的文本给观看者呈现出一种仪式开始的热闹,节目结束前的“欢迎来XX玩”的弹幕互动也给仪式画上句号,宣告仪式的结束。
节目观看过程中的仪式狂欢,一类集中于以语气符号为代表的情绪表达,通常是观看者为了响应节目内容的高潮或转折、抒发情感而进行表演,如打出一长串的“哈哈”,这类文本看似毫无意义,实际却是对节目内容的肯定和对其他表演者的回应,相似的情感抒发通常能让表演者更快地找到同类、融入群体,增强认同感;另一类则是对节目内容和历史背景的补充解说,会得到其他表演者的回应,如“谢谢科普”等,因此也会使得表演者在参与中获得满足感和群体认同,促使表演者更加主动的参与仪式建构和狂欢。表演者和节目中的人物、其他观看者一起进行狂欢,表演者之间的情感维系、身份认同在狂欢中不断加强。
B站的实时弹幕创建了在线的多对多群聊场景,节目关注点容易在无组织的弹幕互动中凸显,不同弹幕表演者之间文本内容的交叉、响应更容易激发出群体共鸣,形成“跟队形”现象,促使更多的观看者变成表演者,加入弹幕互动中来,进行表演的仪式;那些尚未变成表演者的观看者,也会在弹幕文本观看过程中熟悉弹幕群体文化,进行观看的仪式。观看者与表演者共同形成了弹幕场域内的文化集体,不可否认的是,这类集体大多松散而脆弱,仅存在于节目视频相应的弹幕场域内。
因《国家宝藏》的“文博类节目”定位,网民在互动中将弹幕场域打造成了一个虚拟的传统文化交流空间,由于节目内容契合现实生活中的文物保护与传承,并以国宝守护人的形式赋予了节目仪式感,用文物前世和今生两部分故事弱化了讲述的专业性和抽象性,强化了文物经由故事表达出来的象征性,同时用地方博物馆牵连起观众最本源的地域情感,使得弹幕互动内容实现了和现实的连接,有坚实的传统文化和地域身份基础,因此弹幕发送者能在角色扮演中投入真情实感,在共同表演中参与和创造话题仪式,共享符号和意义[7],形成文化狂欢并获得精神慰藉。
2.作为群体黏合剂的网络表达
传统文化历来被贴上了严肃、厚重、深远的标签,其传播的关键在于如何走下“神坛”,以年轻人喜闻乐见的方式进行传播。而正是由于厚重内容的稀缺,在充斥着碎片化、娱乐化的“速食”文化的今天,传统文化极具辨识度。《国家宝藏》正是挖掘并发扬了这一优势,率先做好严肃文化的网络化传播,展现了严肃文化的稀缺魅力,也使网民们更容易接受节目。而节目的精选配乐和酷炫舞台,起到了烘托节目氛围、突出文物特色、增进年轻群体情感认同的效果,增加了网民们的好感度,为弹幕场域内的符号互动、文化仪式狂欢奠定了内容基础,网民们自愿以文本狂欢的形式,转化为新媒体语境下的网络叙事话语体系,为节目进行口碑“买单”。也由此打破了文物传播的刻板印象,传统文化与个人、社会生活产生牵连,引发网友的情感共鸣。
在网络化的弹幕文本中,传统文化成为了当代人的二次创造,形成了与现代文明的融合、生成,正如霍布斯鲍姆所说,“它不只是需被揭示的历史和完成的‘作品’,还是历史在新语境中所谓的‘效果历史’和‘视域融合’。”[15]而网络叙事下被多重解构与重构的传统文化,并没有抛弃其内核,也没有偏离节目原有价值取向,反而因弹幕互动增加了观众观看乐趣,增进了情感和文化认同。
节目制作者和网民用网络化的表达共同完成着网络传播的脚本生产与再生产[7],网民们通过弹幕文本的生产主动参与传播仪式的框架建构,在弹幕场域内搭建的网络话语体系连接了节目内容与传播仪式,建立起想象的共同体。
3.拓展体验和参与价值的线下仪式
当前传统文化传播普遍存在缺乏主体融入的问题,呈现出一种“外在文化奇观和‘他者’景象”[7]。网民们在弹幕场域内建构起的线上仪式,是一种符号化的虚拟体验,线下的观展则是在传统文化传播中真正融入主体因素,以文化行为实现凯瑞所说的“在共同体中维系文化连续性”。
线下仪式与具体的城市文化相连接,线上仪式对城市认同感的表达,在线下也会通过参观博物馆而得到进一步加强,并通过人际传播影响更广泛的群体。博物馆是历史文化传播的公共场所,《国家宝藏》每介绍完一件文物,便会有不同的观众表示“今年一定要好好逛逛博物馆”等,表达出“有机会再去一次”的线下体验期望。节目的成功之处在于,重新激起了大众对于博物馆的向往,增强了地方认同感。网民从线上仪式中获得的文化和情感认同,激发了他们的线下观展行为,将虚拟弹幕场域中的传播仪式实体化,以具体行为承载仪式。
文物通过实际观赏而获得更为具象的感受,传播仪式中的符号通过线下体验与城市空间、文化一一产生勾连,使得传播仪式从线上延伸至线下,有实物承载的传播仪式影响更为深远,也真正深入到了大众的生活当中,传统文化的意义承载和传承得到了一定实现。
四、总结
巧妙利用弹幕文化进行传统文化的传播仪式建构,不仅让年轻群体自觉加入成为文化集体一员,更容易在网络话语重新建构的体系中传播,实现传统文化在弹幕场域内的传播仪式建构。博物馆的可接触性也让网络互动中建构的传播仪式转移至线下,实现了传播仪式的体验和实体化。当然,如果能够进一步探讨此类文化传播节目的观看与弹幕参与,与实际参观群体的文化观念之间的关系,则将为本文关注的问题提供更为丰富的注解。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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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霍布斯鲍姆兰格.传统的发明[M].顾杭,庞冠群,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04.
作者信息:
张铮,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
邓妍方,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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