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挂牌督办涉黑案件！抓了37人！强占耕地，骗取贷款，垄断庆安砂石市场……他手下的“兄弟”，动不动就威胁“把腿打折”！|163

编者按：庆安县勤劳镇曙光村是一个拥有70多年历史的朝鲜族民族村，最近几年，曙光村大部分人口离村创业。全村的土地也都以承包、租赁等形式流转了出去。今年4月，近40名在外打工的村民陆续回到村里，他们担心如果再不回来，祖辈种植的土地就真的要不回来了。

全文共4815字，阅读大约需要12分。

（一）

被强占的耕地

今年4月，因为惦记着全村的500多垧良田，在外打工的近40名村民回到了庆安县勤劳镇曙光村。

庆安县勤劳镇曙光村村民
很多人都说，再不回来的话，这曙光肯定是会很麻烦，就怕他用这些地啊什么的贷了款了以后，那就完了。

村民们口中的那个他，指得是庆安的谷某。2017年以前，曙光村村民委托村委会，将全村土地一分为四，分别由四个人承包种植，谷某就是其中之一。2017年，谷某不满足四分之一的种植面积，开始对其他几名承包人不断地恐吓、威胁，甚至一度派手下阻止村民种地。

谷某手下与种地村民对话
跟我们有啥关系？你咋地？与我们有啥关系？好，我算你赢的。你记着我算你狠，我看最后咱俩谁能横过谁。

2017年底，另外几名承包人在谷某等人的威逼利诱下，无奈放弃对土地的经营，谷某也由此彻底垄断了曙光村的500多垧良田。

庆安县勤劳镇曙光村村民
曙光都出去打工啊，年轻人都不在了，他就趁着这个空，就是占了这些地。我们村民都怕他，一听说他来了，肯定不带去的。

在强行垄断了曙光村的全部土地后，谷某的金钱欲望再次升级。他一边雇人种植水稻、经营企业，一边还要安排人，打发前来讨要承包款的村民。

庆安县勤劳镇曙光村村民
2017年欠的60多万，2018年的500万，那就是560多万。之前就是咱们是承包户。种地户那肯定是来交钱的，这个地，就是租出去老谷弄了以后，还得跑几十回才能要回来这个钱。就像我坐着给他借的钱，要钱的时候得跪着要钱似的，就这么个概念。

为了要回560多万的土地承包款和村子里这500多垧耕地，4月3日，曙光村村民把情况反映到绥化市公安局。警方立即对村民展开了大面积摸排，获得了关于谷某的更多犯罪线索。

绥化市公安局408专案组侦查员付波
谷某派自己的手下寇某，对原有的承包者电话进行威胁。在电话里边称，你赶紧退出承包，由我们承包，否则的话你也收不了，你种了，你也收不了。对另一个承包者孙某，组织了得有四、五个人，持有镐把到孙某家，把孙某家的玻璃都给砸碎了。

警方侦查过程中，谷某的犯罪行为一一浮出水面，一个以谷某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集团也正式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绥化市公安局408专案组侦查员付波
在调查过程中发现，除了村民举报的这些强迫交易行为之外，还有涉及其他的犯罪。我们成立了专案组，对谷某进行了专门性的调查。

接到村民举报后的第五天，也就是4月8日，绥化市公安局正式成立408专案组，同时将案件上报省公安厅，这一案件也被列为黑龙江省公安厅挂牌督办的涉黑案件。

（二）

被顶名的贷款

在接到曙光村村民举报之前三个月，绥化市公安局其实已经展开了对谷某的秘密侦查工作。在庆安县，谷某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人。他的名气，来自于他手下的十几名“兄弟”和动不动就要“把腿打折”的恐怖威胁。在他的威逼下，很多人不敢不从，也不得不从。庆安的张波（化名）跟谷某算是半拉熟人，曾经打过几次交道。2012年，谷某找到张波，想要以张波的名义，从信用社贷点儿钱出来。

庆安县居民张波
当时我犹犹豫豫的，我说我一个人，我还没有房子，我也想贷款，还买房子啥的。他说你先别买了，你先给我贷，完了我回家跟我妈一说，我妈不让贷，说贷了就完了。

张波的身份证被母亲藏了起来，只好委婉地拒绝了谷某的贷款要求。可是谷某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三天后，谷某再次找到张波。

庆安县居民张波
我不给他贷，我就躲，躲别人家去了。他派下边俩小弟给我抓去，抓到他公司，踢我几脚，扇我俩撇子。

面对气急败坏的谷某，张波没再跟他对着来，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身份证，是不可能从农村信用社贷出钱来的。可谷某的“能耐”，远远超出了张波的想象。

庆安县居民张波
我说我没有身份证，你要是乐意贷，我就去人，你能贷出来我就去人。去了谁寻思没有身份证也给贷，就是没有身份证也能贷出来钱。他非常厉害，在当地。

在谷某的威胁下，包括张波在内的16个人都帮助谷某办理了贷款。谷某和妻子统一用车把大家拉到银行，帮部分贷款人伪造婚姻证明文件，也代替这16个人领取了全部贷款。

绥化市公安局408专案组侦查员石云峰
签完字他们（贷款人）就走了，与他们就没有关系了。谷某的妻子拿着银行贷款的银行卡，到银行就支取贷款了。

2012年到2015年期间，谷某伙同妻子骗取贷款103万元。贷款到期后，二人拒不还贷，这16个名义上的贷款人也跟着上了征信黑名单。

庆安县居民张波
后期我找他还款，找他多次让他还款，他就要揍我们。说我用着你们贷款，你这追命要，我不贷你们咋贷不出来呢，我说我们也不贷。完了再说急了，就要给我们腿打折，他老说，一他让他还钱，他就要打折我们腿。

绥化市公安局408专案组侦查员石云峰
他经常出入当地，手下都是纹身，刺青这种，故意裸露这种纹身，恐吓老百姓，对老百姓实施这种软暴力。遇到什么情况，他一个眼神，一句话，说打他，手下就上了。

2018年初，张波在多次讨要贷款未果的情况下，终于选择了报警，其他的受害者也陆续站了出来。

绥化市公安局408专案组侦查员石云峰
刚开始我们是找到这个顶名贷款的人，一开始老百姓都害怕，不敢跟我们说实话，说每笔贷款都是自己用了。经过我们跟老百姓沟通，或者说跟老百姓讲，这个谷某这个犯罪集团，公安机关要坚决打掉它，所以慢慢地，老百姓才跟我们说实话。

（三）

被垄断的砂石市场

强占耕地、骗取贷款，这些犯罪行为还只是谷某犯罪集团的冰山一角。真正让谷某获得暴利的，是被他垄断着的庆安县砂石市场。对于庆安县做砂石生意的人来说，这几年基本是在谷某的夹缝中求生存。能忍的，亏得少一点儿；不愿意忍的，亏钱不说，砂石场还得被迫关停。庆安的王军（化名）就属于不愿忍的一类。

庆安县某砂场经营者王军
2013年、2014年那两年堵了最少10回。后期就更堵了，就是到2015年、2016年，就更不让干了。

谷某以自己成立的庆安县恒信砂石经销有限公司承包了庆安县所有砂石为名，在庆安境内的各砂场运砂车必经之处，非法设立砂石收费点。不管是谁，只要想把砂石运出去，都得向谷某交钱。

绥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扫黑大队大队长　李丹阳
他们约定说，你一立方米砂子，只要你拉出一立方米砂子，你就得给我57块钱。他规定是卖68，你这个砂子必须得卖68，他们只给业主11块钱的费用，去掉人工，也不剩啥钱了。

谷某要求庆安县的12家砂场，都得向他缴纳所谓的“砂石管理费”。这笔费用从最开始的每立方米30块钱，涨到了57块钱。如果不交这笔钱，那就一车砂石都别想运出去。

庆安县某砂场经营者王军
就把车横前边了不让走，我们司机跟他理论，他就砸车。用大棒子就把车砸了。

不认同谷某的收费行为，也不愿意被他垄断市场，王军经常跟谷某对着干。可是这样的反抗，在谷某看来并不构成威胁。

庆安县某砂场经营者王军
约我上他公司，说你来谈谈砂场怎么干，完了我就去了。进屋不大一会儿，就来两车人，都拎着砍刀，就给我堵屋里了。就告诉你了，以后砂场的事你不能瞎掺和，不让你干你就不能干。

在这之后，谷某多次电话联系王军，想让他关停砂场。一旦联系不上王军本人，谷某就会安排手下去骚扰他年近七旬的父母。

庆安县某砂场经营者王军
就告诉我父母说的，你得注点儿意了告诉你儿子，要是再这么继续，我们把腿给他打折

2015年开始，在谷某的威逼、控制下，庆安县多家砂场陆续被迫停产、停业。2017年，谷某非法控制、垄断了庆安县的砂石市场。

（四）

让人敢怒不敢言的“稽查队”

以谷某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集团，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达到垄断庆安砂石市场目的的？这一犯罪集团内部又是如何分工，怎么分赃的呢？在庆安的砂石市场，除了谷某之外，还有一个让人敢怒不敢言的名字：稽查队。为了严格管理庆安的12家砂场，谷某聚集自己的手下，成立了所谓的稽查队，专门阻拦那些不交管理费的经营者。

绥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扫黑大队大队长李丹阳
他这个稽查队是有三方的，三方总共也是十多个人。就是一方一台车，每台车上有三人到四人之间。

谷某的手下冒充河道管理站工作人员，以水务稽查的名义在路上拦车、卸砂。这些所谓稽查队的队员都是流动作业，并不需要每天蹲点守候。谷某在所有砂场的出入口，另外安排了看砂子的门卫。一旦发现有运砂子的行为，这些人会第一时间阻拦。

绥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扫黑大队大队长李丹阳
他们本身也把这个车先给你拦上，如果拦不住，他们就会各自给那个，所谓的谷某的手下（稽查队）打电话。

接到电话后，这些所谓稽查队的成员会立即开车前往砂场。

犯罪嫌疑人黄某
后备箱里有点儿东西，有镐把啥的，就堵着，在道上用车憋着，堵，不让走。几乎也动不起来手，也没有反抗的。

绥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扫黑大队大队长李丹阳
他们第一种行为就是把道堵死了，不允许你这个砂车出入。第二，就是进行罚款，说你这个车，你不交管理费，你就是交了管理费之后，你还得交罚款，因为你想不交管理费了。第三种情况就是强行把你砂子给你卸了。

谷某成立的这个稽查队的队员，大部分都是刑满释放人员，没有正当职业。为了让稽查队看起来正规一些，谷某还会按月给队员支付工资，每人每月三千元。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以谷某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集团。由于谷某对庆安砂石市场的垄断，导致庆安砂石价格长期居高不下。

绥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扫黑大队大队长李丹阳
周边的市县，砂子达到20多块钱，30多块钱，最高最高的才40多块钱一立方米。所以说，他这个庆安的砂子，因为他的垄断，远远高于其他市县这个砂场价格。

如果当地建筑商人认为砂石价格过高，想从外地运砂，也会遭到谷某稽查队的阻拦。谷某自行印刷了成捆的票据，当作缴纳管理费的凭证。

绥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扫黑大队大队长李丹阳
只要有外地的拉砂车，是不允许你进入庆安市场的。他们这个票子就是说，你只要在谷某这块买砂子，他就是有票据的，但是你拿不出票据来，就认为你是偷的外地砂子运不进来。

谷某不光控制其他的砂场，自己也采砂、卖砂。他成立了庆安县恒信砂石经销有限公司，在自己经营的绿野山庄内，设立了五处非法经营、没有任何手续的采砂点。今年夏天，谷某的绿野山庄还捅了篓子。

绥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扫黑大队大队长李丹阳
他是在行洪区内建设的这个建筑物，在这个位置上是不允许，国家是不允许建设的。你这个一旦发大水了，或者河流涨水这工夫，你这个河道不通，河道不畅通，就导致会把良田就给淹了。今年夏天的时候，庆安就涨水了，以至于就把很多的良田就给淹了。

（五）

重拳出击瓦解谷某犯罪集团

强迫交易、骗取贷款、敲诈勒索、垄断市场，还有开设赌场、聚众赌博......谷某为首的这一涉黑犯罪集团所犯下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人感到恐惧、愤怒。之前我们提到过，4月3日有村民举报谷某强占土地、拒不支付承包款。4月8日，绥化市公安局抽调全市70多名警力成立了408专案组。而在这之前三个月，公安机关已经开展了对谷某的秘密侦查。在前期掌握了大量证据后，4月10日晚上，也就是专案组成立后的第二天，公安机关决定对这一犯罪集团统一收网。

从成立专案组到决定对谷某实施抓捕，加起来只有三天时间。之所以决定迅速收网，一方面是因为公安机关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另一方面是担心谷某会有所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