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阿击败秦军后,项梁很是得意。秦军将领中,除了章邯能打仗,根本找不出第二人,而秦朝第一大将章邯败在自己的手上,所以,他的得意似乎又可以理解!项梁以为:灭亡秦朝,指日可待。可是,项梁先生,秦朝灭亡确实是大势所趋,指日可待。但在此之前你还得作出一个保证,那就是你得保证你的脑袋还在自己的脖子上才行,否则,做了光荣的烈士,那就……项梁往北追击至定陶一线,分派项羽刘邦去攻打城阳,城阳县令是愚忠之人,明知道项羽是个魔头,不但不降,还义正词严地辱骂项羽。县太爷啊,你怎么不辱骂刘邦呢?难道你不知道刘邦骂得,项羽骂不得吗?这可惹恼了项羽,他发誓攻下城阳,必定屠城。很快,小小的城阳县被攻下了。项羽马上下达屠城令,襄城一幕还近在眼前,城阳又血流成河。满城男女老幼,尽皆被屠。宽厚的刘邦实在看不下去,劝说项羽得饶人处且饶人。项羽不予釆纳。刘邦只能仰天长叹,命令部下不准参与,并远远地躲开那人间炼狱。城阳被屠,再一次应验了这句话:战争,最苦的是老百姓。没有法律的壁垒,没有国家的护佑,一方百姓要平安,全在于运气。

反军来了,不抵抗吧,被城里的官军杀,抵抗吧,胜了得喘一口气,败了,又得被反军杀。天下乃有德者之天下,一切置老百姓生命财产于不顾的人,就算再强大,都是纸老虎。百姓在一次次伤害之后作出自己的选择,历史在一次次沉重之时改变自己的轨迹。不管项羽有多么英勇,多么义气,他的宿命在襄城的时候已经定格了。楚军在潢阳一线又击溃了秦军。章邯采纳幕僚的建议,秦军主力在濮阳一带游离,同时一面向秦政府搬救兵,一面向楚军示弱,麻痹楚军的意志。项梁连战连捷,越发认为章邯这个人徒有虚名。此时,项羽、刘邦转而攻打雍丘,守雍丘的将领正是李斯的儿子李由。李由好久没有吱声了。他在守雍丘的时候,他爹李斯也还没死,在咸阳蹲大狱。赵高的捕风捉影、无事生非让二世对李由起了疑心,二世派了王明、陈宗正两个使臣,到雍丘査访。使臣来的时候,恰好项羽、刘邦在攻打雍丘。因此,两个使臣没有做成钦差,却做了见证人。项羽、刘邦数万大军日夜强攻雍丘,李由真不是个孬种,在刘项二军合力强攻下守了四天,城防才被突破,城破之后,他并未弃城逃离,而是率军与楚军进行巷战,终因寡不敌众,战死沙场,为大秦帝国尽了最后一份忠诚,史载李由战死时仍然手握长矛,怒目圆睁。他的英勇感动了来调査他的使臣。

使臣王明、陈宗正在给二世呈奏的奏章上说:“臣奉诏至关东,査三川郡守李由并无通寇之事。雍丘一战,为国捐躯,忠烈可嘉。”也算为忠臣挽回了最后的哀荣。他的英勇也感动了项羽,项羽一生唯一一次为对手做了件好事。他下令为李由收尸,好好安葬。雍丘失守,秦军收缩阵形,章邯将主力移兵至定陶。秦朝政府派出的援军也到达了定陶一线,秦军一扫连日失败的阴影,士气大涨。项梁见到秦军增兵,担忧自己兵力不足,派出使臣游说齐国发兵参战。话说田荣击逐田假之后,立了田傖儿子田市为齐王。他对楚国使者说道:要他出兵可以,但楚国必须杀死田假,赵国必须杀死田角、田间。项梁认为田假是齐国正统王室,杀了是不义之举,拒绝了这个要求:什么东西,没了你齐国我照样打败秦军。田荣原以为可以假他人之手消除隐患,但没想到项梁会拒绝自己,所以就顺理成章拒绝了出兵。田荣心中且喜且怒,喜的是不用派兵去与秦军精锐接触,怒的是政敌还活得好好的。说起来,田荣也算忘恩负义,毕竟楚军救过他们,毕竟在宴席上亲口承诺共同抗击秦军。政治是没有道德底线的,它的唯一底线只有利益,自古皆然。项梁在定陶又跟秦军打了一仗,结果还是楚军大胜,而这一仗是章邯故意输给项梁的,目的是为了麻痹楚军。经此一战,项梁更是打心眼里看不起章邯:什么百胜将军,狗屁,他以前之所以打胜仗那是因为没有碰到我。

项梁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心里怎么想,他就会怎么做,他开始与将士把酒言欢,日夜笙歌起来。楚军营寨里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在楚军将士无不欢声笑语之时,有一个人心里却充满着优虑,他明白楚军正慢慢地滑向危险的边缘。这个人叫宋义。宋义,楚国人,秦末大乱后,趁机聚众起义,后来转投项梁,读过些兵书,对兵法有自己的见解。宋义实在看不下去,对项梁进谏道:“打了胜仗,将骄卒惰者必败。现在士卒怠惰,秦兵日增,老朽很为将军担心啊。”项梁不但不听,还嫌耳根子不清净,给他个差事,去出使齐国,就因为他在路上说了一段话,他出了名。在出使齐国的路上宋义碰到了齐国的使者高陵君田显,问道:“您这是要去见武信君项梁吗?”髙陵君说道:“是的!”宋义道:“我看武信君要大败了,你去得慢一点能免祸,去得快一点会遭殃。”不得不说,宋义作出这种论断,也确实有些能耐。髙陵君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听从了宋义的劝告,放慢了脚步。秦军的援军陆续到达,章邯日夜不停地操练士卒,为了一雪前耻,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项梁,你等着吧,你就继续得意吧,你得意不了几天了!章邯望着楚军日夜笙歌的美妙场景,嘴角露出了一丝恐怖的微笑。秦军调度完毕,章邯便作出了部署,命令司马欣等人留守大本营,亲率其他武将连夜偷袭楚军大营。偷营,是章邯最拿手的战法,他是屡试不爽。前面已经说过,偷营不是那么好偷的,敌人的大本营,都是防守十分严密,弄不好会陷入重围。能偷营成功的,要么敌军营寨极度空虚,要么敌军将士极不正常。

而眼前的楚军就属于极不正常的状态,还在打仗呢,大家是喝酒的喝酒,睡觉的睡觉,唱歌的唱歌,而一军统帅项梁也是喝得烂醉如泥,正在牙帐中鼾声如雷。项梁,是一个优秀的将领吗?我在怀疑……章邯率军悄然接近楚军营寨,见楚军果然防备松懈,大喜:天助我也,项梁,你的死期到了。当即一声令下:给我杀,给我痛痛快快地杀,给我一个不留地杀。秦军将士早已憋了一肚子气,今晚总算可以好好地发泄,窝囊了个把月,总算可以把这口恶气给出了。不用过多描述了,结果可想而知,项梁酷酊大醉,楚军猝不及防,前些日子张牙舞爪的雄狮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楚军阵营里一时火光冲天,鬼哭狼嚎。在牙帐里的项梁刚被惊醒,眼睛还没睁开,一个秦将飞马过来,手起刀落,项梁的头颅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了起来。项梁,今夜再也无法入睡。可悲可叹。项梁已死,楚军士卒更是成了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秦军直杀得手软。章那报了大仇。感觉志得意满,神清气爽,他认为:楚军主力已经悉数被歼,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他开始看轻楚军。章邯犯了一个意识上的疏忽,那位几次在战场上打败他的年轻人并没有在定陶战役中成为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