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些人,虽不常联系却从未忘记

圣诞节刚过,马上就是年底。总结2018,感慨难言。不管是欢声笑语,还是惆怅莫名,总有一些人和事被经常回忆。

Wolfram(沃尔夫郎)

在德国学习期间,我交的朋友大都来自西德地区,并不是我不愿意和东德人交往,而是他们对中国人不是很热情。但往往也有例外,一位来自莱比锡附近的同学却和我走得很近。他是宗教学博士,几乎是我宗教知识的启蒙老师。为弥补我知识结构的欠缺,只好经常请教他。有一次,我问他一个词“Christentum”具体是什么含义,他耐心给我讲了两个小时,耗费掉两杯咖啡。

除了经常请我去他家烧烤、到郊区骑自行车锻炼,在草坪上打排球,每个节日都会把我请到家中做客,还一起去拜访他的七大姑八大姨,这对我深入了解普通德国人的生活很有帮助。博士毕业后,他到一个教堂做牧师,这算是正式上班了。毕业后的第一年,他请我去教堂过圣诞节,我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女儿过去,坐在最前排的位置,教堂里坐满了人。在牧师的带领下,全体人员唱着圣歌,一起祈祷。这时,女儿突然大哭起来,怎么都哄不住。尽管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表示不满,但为了不影响他人,只好带女儿走出教堂。当时尴尬的状况,差不多算是落荒而逃。

离开德国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虽然经常去德国,每年很多次,但去东德地区的机会并不多,不过每年的圣诞节都会接到他和夫人的电子邮件问候。我问他,是否有机会来中国旅游,他回答:特别想,而且也很喜欢中国,可惜工资太低,无法出国旅游。我知道,在东德地区做牧师,工资的确不高,每月大约1500欧元。他的夫人为了照顾四个孩子,只能做一些弹奏音乐的Zeitarbeit(临时工作)。可以想见,日子过得并不宽松。

至今一直记得他灿烂的微笑、柔和的声音和那一头金黄色的卷发和将近1.90米高大的身躯。

Josef(约瑟夫)

我与约瑟夫认识快三十年了。第一次认识是金秋九月,旅行社请我给一个德国旅游团做导游。大巴车原计划把旅游团带到南门,但由于堵车,司机临时让团员在东门下车。尽管是在北京上的大学,但从没有去过天坛。当时没有导游证一说,也没有认真看过旅游景点的书籍,进入天坛后就带着全体团员从树林和灌木丛中穿过,然后从北门出来。走出天坛,团员中有人问了一句:怎么天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树木?我理直气壮地回答:公园里不是树木,难道还有什么?见我回答有理,再也没有人质疑。约瑟夫就是这个旅游团中的一员。

后来经常带政府代表团和商务代表团参观考察,有专职的导游,这才知道天坛里并不只有树木,还有有祈年殿、皇乾殿、祈年门、回音壁等文物建筑。每每想到这,内心就感到无比的内疚和自责。尽管如此,并没有影响到我和约瑟夫的友谊,几年后我也到了德国,他邀请我到他家玩。晚上住在他家,这是一栋位于多特蒙德的别墅,据他说是祖父留下来的。吃完饭,他把当年的旅游日记拿出来,一起回忆过往的岁月。读到天坛的时候,我身体都僵硬了:上午,参观天坛。杨佩昌先生带领我们参观,可惜里面除了树木,什么都没有。不到十五分钟就走完了天坛。我吓得不敢说话,只好催他赶紧看别的行程。

大学毕业后,他又邀请我去做客。估计这一次不会再读游记了,所以放心大胆过去。晚上,他又把游记拿出来,那一刻我真想钻进地缝。去年,我在德国的时候给他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说我正好在德国。他再一次邀请我去做客。晚上,固定节目又开始了,他照例拿出游记和我一起阅读。这一次,我心理素质坚强多了,没有感到明显的紧张,却忍不住想笑。第二天从他家里出来,车开出几公里后,把车停在路边,狂笑了好一会儿才敢继续开车。

那一次之后,他和夫人再也没有来过中国。不能来的原因是,他的岳母快100岁,需要时不时去看她,所以没法出门太久。但我一直有这样一个愿望:请他来一次中国,弥补天坛之行的遗憾。

德国华人风水师钱杰

钱先生住在慕尼黑,是华人中最著名的风水师。尽管我的交际算比较广,但有两类群体却从来没有接触过,一是风水师,二是演员。一天,突然收到一封电子邮件,他自我介绍是风水师,因为我们两人都是德国《华商报》的专栏作家,所以想认识一下。出于对风水师的好奇,我们开始了邮件往来。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钱先生对德国企业深有研究。之所以特别了解,是因为他经常给德国企业看风水,在德国被称之为“企业环境学”。由于职业的原因,钱先生和不少德国企业家熟识并成为好朋友,因此手里掌握了第一手的德国企业资料。我经常给《羊城晚报》和《企业管理》写文章,写到一定的程度会感叹素材枯竭。我没有和钱先生谈起这方面的感受,但他却主动给我提供德国企业的素材,有的基本上是完整的文章,只需要稍微润色一下即可。我提出给他署名,他却一口拒绝。他说:你的影响力大,能够传播更好的企业理念,就达到我的目的了。我的文章中,至少有十篇是他提供的素材。

钱先生不仅无私,而且为人热情。我每次到了慕尼黑都是住在他的家里。他的夫人来自天津,也是个天生的好客者,会做地道的德国饭菜。第一次去他家做客,由于没有计算好时间,加上绕路了,所以玩到一个多小时,这在德国是极为不礼貌的。当时没有购买德国网卡,没法通知他,心想可能要错过一次重要的约会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车开到他家附近,没想到他依然站在路边等待,而且为我预留了一个车位。当时的感动,实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随着了解越多,越来越敬佩钱先生。众所周知,除了打工一族,自谋职业的在德华人基本上在挣中国人的钱,要么是和中国做生意,要么是接待来自中国的考察团。但是,这位钱先生却只挣德国人的钱。一直想写一篇文章介绍他,题目就叫《站着挣钱的德国华人》,可惜总是偷懒,文章迟迟出不来。可能也是因为没有《羊城晚报》和《企业管理》杂志社编辑逼迫的缘故。

钱先生不仅出版了诸多德文的风水著作,而且还被德国很多的主流媒体做了大篇幅的介绍,例如为德国议会大厦、慕尼黑市政府、德国大型企业看风水等,都见诸于德国主流媒体的报端。钱先生在挣德国人钱的同时,也为中华文化的推广做出了一份独特的贡献。

媒体前辈曾姐

曾姐供职于北京一家知名的报纸,今年刚刚退休。我们之所以认识,是曾姐帮助她的朋友组织一个赴德养老考察团。由于我不仅认识德国养老护理的学校,而且熟悉考察团的办理流程,所以请我当顾问。

为了组成这个考察团,曾姐可谓费尽心血。不仅需要找客户,还要办理具体的手续。可以说,没有曾姐,这个团就无法得以成行,因为大部分客人都是她找来的。我深深地参与到这个团的组织工作中,知道她不仅没有一分钱回报,而且还自己搭钱做事,一边自费请客,一边还垫钱给德方做预定金。如果说有雷锋再世的话,曾姐无疑就是个雷锋的典型。

无私的风格已经融进了曾姐的血液里,在日常生活中,曾姐是个为他人而活的人。不管谁有困难,只要知道一定伸出援手。不管谁有痛苦,只要知道也一定为他人伤悲。不管谁遇到不公,只要知道一定挺身而出。

别以为这样一个侠气十足的女子膀大腰圆,其实是一个弱不禁风、身材姣好的女子。曾姐常说:为什么要保持良好的身材?首先是一种自律。连身材都管理不好,怎么会谈得上自我约束?其次是对他人的尊重。作为一个职业女性,需要接触很多人,因此必须让人产生美感,别让人厌恶。爱美的曾姐当然是个气质优雅的女人,经常一袭旗袍,跳着优美的蒙古舞蹈,把人看得发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位青年少妇。

曾姐不仅外在美,而且内在更美。周围熟悉的朋友都夸她,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堪称贤惠。除了把房子收拾得一尘不染,还为公公、丈夫做饭,最拿手的是水饺,被称为“曾氏饺子”,不仅外形好看,而且内馅好吃。曾姐的父亲今年八十多了,还每周必去看望并为父亲做好吃的。

美丽、聪慧、付出的曾姐,更值得称道的优点是具有强大的换位思考能力,能够为他人着想,为他人的事情所急。听说我卖酒,她差点掉泪了。她说:一个读了那么多少书、能够在德国课堂和会议上用德语发表演讲的人却去做这种低价值、没有含金量的事情,是个人的悲哀,也是社会和国家的损失。

曾姐过誉了。如果不是被迫无奈,谁愿意干这种毫无智力要求的事情?这是命吧!我认命。谢谢曾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