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 |《明代官式建筑彩画》|163

文章期数 | No.538

编者语 | Editor Press

中国色彩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自成体系。当代国内艺术、设计、色彩等领域深受强调色彩科学认知的西方色彩学说、方法等的影响，而对于注重于色彩精神作用的中华色彩文化的观念、成果等知之甚少，相关研究，尤其有影响的成果鲜见。中国色彩事业若想在世界色彩领域占有一席之地，不断地研究、推介、传承和运用本民族的优秀传统色彩文化，就成为中国色彩走向世界的必由之路。作为国内有影响力的色彩学术研究机构，北京服装学院色彩中心官方公众号（BIFTcolor）将一如既往地对此领域的最新学术研究、应用成果、专业活动等予以及时报道，推动国内传统色彩文化的发展。彩画色彩艺术在中国传统色彩体系中占据重要地位，而本文重点介绍了彩画专家王妍女士近期在中国建材工业出版社出版的以明代官式建筑彩画为研究主题的新书——《明代官式建筑彩画——明智化寺彩画实录》，以此推介国内最新彩画色彩研究成果。

出版| Information |信息

图书简介

《明代官式建筑彩画——明智化寺彩画实录》一书作者在多年从事传统建筑研究、设计、施工的技术积累和经验总结的基础上，以北京智化寺明代初始绘制的彩画为研究对象，整体复原的一百张彩画图。该书注重探寻明代建筑更早的彩画做法，*限度地接近原貌，以尊重历史为原则，并对明代建筑彩画的工艺技术，包括颜料材料、绘制手法、纹饰结构，展开系列研究。另外，该书所涉内容不仅是工程需要，也是研究教学的需要，对工程实践、研究教学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参考价值。

基本信息

【书名】}

明代官式建筑彩画——明智化寺彩画实录

【作者】

王妍

【出版社】

中国建材工业出版社

【开本】

12开

【页数】

150页

【字数】

340千字

【出版日期】

2018年09月

【ISBN】

9787516023310

【定价】

136.00元

作者简介

作者：王妍

我国传统建筑彩画大师蒋广全先生的闭门弟子，系统学习了彩画工程设计等；曾任北京古建研究所油饰彩画专业的负责人，主要负责油饰彩画的设计和工程制图，一直从事古建筑工程设计和古建筑彩画工程设计等；北京服装学院色彩中心（BIFTcolor）目前承担的北京市社科重点项目—— “北京地区传统色彩体系、数据库建构及其应用设计研究”课题中的彩画研究的合作专家之一。

图书目录

【第一章 】

明代智化寺建筑彩画沿革和历史综述

【第二章 】

智化寺明代官式彩画的纹饰

【第三章 】

明清彩画颜料材料的演变

【第四章 】

智化寺明代官式彩画的工艺

【第五章 】

智化寺明代官式彩画的图版

【附录】

附录一智化寺明代官式彩画图版索引

附录二个人作品展示：部分项目建筑彩画立面图

【参考文献】

章节阅读

第三章明清彩画颜料材料的演变

（一）彩画青绿大色颜料的成分

因元明清彩画审美的独特性，基本都为青绿冷色，即90%以上面积，为青绿两主色。

根据《大明会典》卷之一百九十五，颜料记载：

“洪武二十六年定，凡合用颜料，专设颜料局掌管。淘洗青绿，将见在甲字库石矿，按月计料支出淘洗，分作等第进纳。若烧造银朱，用水银、黄丹、用黑铅、俱一体按月支料。……钞法紫粉所用敷多，止用蛤粉苏木染造。……

黑铅一斤，烧造黃丹一斤五钱三分三厘

水银一斤，烧造银朱一十四两八分，二朱三两五钱二分

次青绿石矿一斤，淘造净青绿一十一两四钱三分

暗色绿石矿一斤，淘造净石绿一十两八钱七分六厘

蛤粉一斤，染造紫粉一斤一两六钱

(石□)砂一斤，烧造(石□)砂绿一十五两五钱

凡修建颜料。旧例內外宮殿、公廨房屋，该用青绿颜料，俱先行內府甲字等库关支。”[2]

根据史料判断，明代上架彩画及下架油饰所用颜材料主要有：石青、石绿、黄丹、银朱、紫粉、砂绿，从实物勘察，彩画还有很少量的朱砂、石黄。从制取方法上可见青绿颜料是通过物理方法制取的。银朱、黄丹、砂绿是通过化学方法制取的。分析砂绿同清工部《工程做法》提到的锅巴绿很可能都是铜绿。紫粉是苏木浸染蛤粉制取的。“苏木，是染木器用的。”[5]清代多用来做油饰，如加极少黑矾做内檐装修的仿花梨木色。

通过查阅明代之前的宋代和之后的清代，其彩画作史料发现：

1、宋《营造法式》中关于石青、石绿两矿石色有： “大青”、“二青”、“青华”、“大绿”、“二绿”、“绿华”[6]的提法。宋代《营造法式》的图版和文字中均无三青、三绿的提法。

2、清工部《工程做法则例》中关于石青、石绿两矿石色有：“天大青”、“天二青”、“三青”、“大绿”、“二绿”、“三绿”[7]。清代《宫廷建筑彩画材料则例》中关于石青、石绿两矿石色有：“天大青”、“天二青”、“大绿”、“二绿” [8]。清代《工程做法则例》文字中无青华、绿华的提法。

3、清代大木合细（和玺）彩画和高等级有晕色的旋子彩画基本只用天大青、大绿、广靛花、锅巴绿，少数用了天二青。分析其大木彩画不用二绿、三青、三绿做晕色，天二青也只是多用于细部主题纹饰的小色，用做晕色的是相对较浅颜色的纯净天大青和大绿。

4、清代大木雅五墨旋子、苏画和烟琢墨斗拱常用广靛花做主色，不用天大青。反映出当时天大青的珍贵，也体现了彩画颜料的用法与等级差异的对应关系。

5、清代大木苏画、天花常用广靛花、大绿、锅巴绿、三青、三绿，基本不用天二青、二绿，仅部分天花会用到天大青。分析三青、三绿主要用于白活和细部主题纹饰。

6、清代金琢墨斗拱用天大青，烟琢墨斗拱用广靛花，两者都用天二青、大绿、二绿、锅巴绿，不用三青、三绿。分析斗拱晕色不用三青、三绿。

结合明清彩画实物勘察和宋清史料分析得到，同样是石青、石绿矿石颜料研磨成的大青、大绿、二青、二绿，明代颗粒要大于清代。明代较浅色青绿相当于清代头青、头绿，明代最浅青绿相当于清代三青、三绿。分析由于清代彩画细部纹饰多，大色颗粒粗糙不便于绘制细部纹饰，所以清代研磨颗粒较细小。天大青、大绿比明代头青绿颗粒较细颜色较浅，可单独用做晕色。大木彩画以广靛花和锅巴绿为最深色的青绿色颜料，用二者调配天大青和大绿，成较深青绿做大木彩画的大色。这样结合明彩画实物勘察和相关史料分析，明代彩画大色颜料为颗粒较清代大的纯净的石青、石绿，有六种颜色：大青、二青、青华、大绿、二绿、绿华。（如图20）。

图20 石青石绿原矿石及其研磨的颜料

（二）彩画青绿大色颜料的演变

列出青绿两主色从传统矿石颜料到近现代化工颜料的发展演变表，分析其差异优劣，见表2：

中国建筑彩画青绿颜料发展图表

“在晋魏以前，是用单色的矿物质为主，单色的植物质为辅。在隋唐以来，用植物质、化学制和矿物质搀和着使用。鸦片战争以后，外国化学颜料渐渐大量的进口，到了咸丰初年(1851年以后)，洋蓝(德国制)、洋绿(鸡牌商标，德国制)、洋红(洋红有日本制的，英国、德国制的，种类很多)普遍使用在建筑彩画上,原因是价钱贱 ‘洋蓝面’‘鸡牌绿’在建筑彩画上，也代替了石青、石绿。那时只就这方面来说已十足地暴露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经济现象。”[9]虽说无论是国外的还是国内的，新材料新技术的更新与替换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但前提是新材料新技术要在质量环保安全等方面要优于原材料原技术，才是正确发展之路，而不是单一仅因为我们的经济落后了才不得不被动的放弃老传统，选择廉价质差高污染的“新材料、新技术”。我国彩画颜料由矿石石青、石绿变成了国外化工颜料洋青、洋绿，就是在那样一个清末战败国运下行民不聊生的被动屈辱的历史下发生的。

1995年，国家建设部颁布实施了《全国统一房屋修缮工程预算定额》（GYD 601-1995）。定额中错误的规定了重要文物彩画修缮必须使用德国十九世纪生产的化工产品巴黎绿做彩画绿色颜料。这规定无疑违背了1982年国家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中对文物修缮用原材料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其中第14条阐述了古建修缮的原则：“核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的革命遗址、纪念建筑物、古墓葬、石窟寺、石刻等（包括建筑物的附属物），在进行修缮、保养、迁移的时候，必须遵守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10]文物原状包含了：原形制、原结构、原材料、原工艺。其中对于彩画来讲原材料就应当包括原颜料。

彩画颜料无论是国内外的化工颜料还是矿物、植物颜料，其中绝大多数都有毒。这毒性也是为保护木构建筑，防虫防害所必须的。可是毒性需要有个适度的范围，毒性要环保要安全，不可以空气传播而危害到居者的身体健康。“巴黎绿学名醋酸铜合亚砷酸铜，化学式Cu(C2H3O2)2·3Cu(AsO2)2 对酸和碱不稳定,能水解。在空气中与二氧化碳作用生成亚砷酸。经呼吸道吸入或经口摄取，可引起急性的局部作用以及由砷而引起的慢性中毒。作为局部刺激对皮肤及粘膜有损害，有皮炎、结膜炎和上呼吸道炎症等的报告。此外关于全身作用，从本世纪初期至中期，有慢性中毒的报告，有关慢性砷中毒，尤其是皮肤癌的报告。危险货物编号按《危险货物品名表》属毒害品，编号61009” [11]可以说巴黎绿不但不适合用做文物彩画修缮，甚至由于危害人身健康，应该严禁应用于人居建筑。可我国自1952年天安门彩画大修开始，这种德国进口的偏蓝的剧毒巴黎绿颜料就在我国彩画界开始大量使用，国家极重要的文物建筑天安门、太和殿、中南海、政府机关、领导居所，也全部都在用剧毒的巴黎绿做建筑彩画的绿色颜料。

早年国外的化工颜料是因为价格低廉才被动使用的，而当前却因为垄断和彩画行业错误的定额要求“文物彩画必须使用巴黎绿颜料”而价格高涨，约1000元/kg。同样当前纯矿石颜料石青、石绿价格偏高，约3000元/kg。其实这些价格已经远超其真实价值，都是因为异常的市场行情导致的。颜料商的矿石颜料石青、石绿主要销售的对象为绘制国画或唐卡等对颜料用量需求极少的买家，并不针对有大需求的建筑彩画颜料市场供应。针对绘画的矿石颜料石青、石绿市场需求极小，画家也基本按克来买矿石颜料石青、石绿画国画，颜料商的运营成本和销售压力会很大，所以企业为了生存定价普遍很高。其实传统彩画使用的矿石颜料石青、石绿原石矿藏国内外有很多，原矿石并非稀缺，且在当今电商平台上卖的矿石颜料石青、石绿原石零售价：石青（纯净度高的蓝铜矿）约360元/kg，石绿（纯净度高的孔雀石）约55元/kg。若是大量从矿产地买进石青、石绿的原矿蓝铜矿和孔雀石，价格则会更接近其真实价值。

（三）彩画在颜料上与其他画种的区别

彩画是国画之母，历史上它们在颜料的原料和制取方面，也是基本相同的。青、绿两大色颜料，都主要是石青、石绿。虽然彩画与国画青、绿原料一致，但在颗粒不同规格的用法方面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彩画主要绘于建筑梁枋上，面积大，施绘质地较宣纸粗糙，矿石颜料颗粒较大，用胶量较多，绘制工具为捻子（如图3）。捻子即粗硬猪鬃做的彩画专用画笔，以便将较重的矿石颗粒醮起，颜料不是画上去的，而基本是堆捻或堆塑上去的。彩画讲究群像造势、祥瑞、庄重、重彩、老辣。

国画多绘于宣纸或锦帛上，施绘表面质地细腻，洁白轻薄，矿石颜料颗粒较小，用胶量比较少，施绘工具为细软的毛笔，要经多道渲染，才绘出颜色渐变的轻薄效果。国画讲究意韵出尘、静谧、细腻、轻薄、飘逸。

即便彩画和国画都有头青、头绿、二青、二绿、三青、三绿的提法，但其颗粒规格颜色也是不同的。彩画和国画从青、绿矿石颜料颗粒规格的应用，绘制的工具，绘制的手法，绘制的工艺，绘制的内容，以至于追求的艺术效果都是有很多区别的。所以传统建筑彩画不能用国画的颜料规格、工具、理念等简单套用。

图21、中国传统建筑彩画专用的绘制工具捻子

彩画和唐卡等小画种更是有很多区别的，单从颜料来讲，唐卡中使用的青金石、红绿宝石、松石等，在彩画和国画中都是不用的。所以国画和唐卡颜料的成分规格并不适用于彩画。

（四）彩画青绿大色颜料的制取、规格、用量

石青、石绿颜料原矿石的摩氏硬度为3.5或4，硬度比较低，研磨容易，利用碎石机器可高效率大量研磨制取颜料，且操作简单。建筑彩画矿物颜料的制取，古时多以人力或简单的研磨工具，耗时耗力，所以非常珍贵。现今生产力大幅提高，如果使用不断完善性能的碎石机器，运用正确适当的操作，机器完全可以胜任人工研磨的工作，从而大大提高了矿石原料大量制取颜料的可行性。其实早在解放前就有此做法“为了节省时间，有人还开始使用小型粉碎机来研磨颜料。”[5]

先用机器将大块矿石颗粒研磨成细小颗粒，再将细小颗粒置于水中，由于颗粒大小质量不同，待其沉淀后会自然分层，上小而轻，下大而重，上浅色下深色，这时倾出

上层清水干透后分层取用即可。也可利用筛网过筛，规范统一颗粒大小，更便于规范颜色深浅程度。矿石中含有杂质，可利用颜料与杂质密度不同，通过物理方法来去除杂质。所以当今彩画施工方是完全有能力自行大量制取矿石彩画颜料的。

矿石青绿颜料在彩画中的规格和用量，见表3：(如图22、23、24)

图22、矿石颜料石青（蓝铜矿）、石绿（孔雀石）研磨不同大小颗粒对应色阶图

图23、蓝铜矿研磨制取的石青颜料

图24、孔雀石研磨制取的石绿颜料

（五）胶结材料、油饰材料、内外墙刷饰的演变

颜材料中胶结材料的成分和用法，古今也是有很大区别的。传统我们所用的动物质皮骨胶，即动物的骨皮熬制成胶。这种胶无毒，无污染，有利于矿石发色，更重要的是延年。矿石颜料可反复出胶入胶多次使用，不会造成颜料的浪费。当今的彩画施工用胶，用的大多是化工白乳胶。实践证明不但白乳胶不延年，且颜料无法出胶，混有白乳胶的剩余有毒化工颜料只能大量倾倒，造成土壤和水体的污染。但无奈此法当今正在广泛滥用。

智化寺建筑群外檐下架油饰现状为现代化工颜料重做，只有少部分內檐下架为初始二朱红油饰做法。古法为银朱加广红土入漆调制二朱红油，如今用其他成分化工颜料调色的方法仿二朱红，目前的油饰在色相与延年性方面都远不及传统材料。

智化寺外檐刷饰的墙面，现今多为化工氧化铁红涂料，而传统则用天然广红土。智化寺内墙传统做法为墙边大绿刷饰拉红白或黑白线内做包金土，目前内墙现状大多有改动。

编辑 | Article Team | 人员

张亚楠